第2章 必须要做点什么
作品:《灼夏回音》 会议室的灯光依旧明亮,但沈若柠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用圆满的语气宣布:“今天的安保协调会到此结束,感谢各位的参与。”
结束了。
这两个字像电流,瞬间击中沈若柠。
她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这是最后的机会。
她看着许烬站起身,挺拔的身形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他先是向上级刘队敬了个礼,然后转身与展方负责人张经理握手告别。
每一个动作都标准、礼貌,也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沈若柠的‘专业素养带来的冷静外壳’正在一寸寸碎裂。
她强迫自己做出反应,与身边的助理林小冉一同收拾桌上的文件与笔记本。
她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动作却有些僵硬,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海啸。
她最后的动机,卑微到可笑。
她只希望在会议结束后的非正式场合,能和他有一次短暂的、私人的交谈。
哪怕只是一句“好久不见”。
许烬完成了所有官方辞令,没有片刻的停留。
他牵起一直安静伏在脚边的警犬“黑风”,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稳健而迅速,背脊挺得笔直,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或回头。
“许烬……”
沈若柠几乎要冲动地喊出他的名字,但最终,所有声音都死死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从起身,到转身,到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他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上,沉重,闷痛。
就在许烬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时,沈若柠的心底闪过一丝疯狂的期待:他会停下吗?他会……回头看一眼吗?
就一眼。
然而,门被他干脆利落地拉开,外面走廊的光透了进来,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
然后,门又被他随手带上。
从极致的期待到彻底的绝望,只用了不到三秒钟。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沈若令的心上。
世界瞬间安静了。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隔绝了所有光和希望的门,手中紧握的钢笔,终于因为过度用力的指节,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撕裂了纸张的印记。
“若柠姐,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助理林小冉关切的声音终于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许烬的战友赵毅在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那道探究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然后才跟着其他人离开。
这次重逢,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收场。
它不仅没有解决任何问题,反而将她彻底打入了深渊。
她终于明白,他们之间存在的,是一道她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内心的愧疚与不甘,在此刻被推向了顶点。
赵毅那个回头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沈若柠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那道狰狞的划痕,那撕裂的纸张,也划破了她维持已久的平静。就这么放弃吗?还是……
不。
不能就这么算了。
夜色降临,江城的繁华灯火被窗户隔绝在外。
工作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
她回到工作台前,拿起修复用的探针,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冰凉的金属工具让她打了个激灵,那股寒意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心脏。
沈若柠闭上眼,试图重新投入到那枚未完成的古董胸针上。
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许烬那张冷漠的脸,和他决绝离去的背影。
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
他警服的肩章,他牵着警犬时紧绷的手臂线条,他看向她时那不到一秒的停顿,都像是一帧帧慢放的电影,在她脑中循环播放。
她的‘专注力’彻底失灵了。
这是她从业以来第一次,无法进入心无旁骛的工作状态。
她想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重新躲回那个熟悉又安全的世界里去。
可记忆是此刻最恶劣的敌人。
一段尘封的往事,毫无预兆地冲进脑海。
那是一个夏日,灼热的阳光将柏油路烤得发软。
少年许烬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脸上挂着彩,嘴角还破着,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挡在她身前,对那几个找麻烦的混混说:“滚。”
然后,他回头,看着吓坏了的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却咧开嘴笑了。
他说:“别怕,有我。”
那份少年人的灼热,那份不顾一切的守护,与今日会议室里那个冷酷的男人,形成了极致的撕裂。
“砰!”
沈若柠猛地放下手中的工具,金属与桌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站起身,在狭小的工作室里来回踱步,双手抱着手臂
她想把那段记忆甩出脑海,却发现它已经生了根,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
今天的许烬,是纪律严明、冷酷无情的K-9警员。
记忆里的许烬,是桀骜不驯、会为她打架的少年。
两个身影在她脑海中不断重叠、撕扯,让她陷入了巨大的困惑和痛苦。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他?
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时间……究竟改变了什么?
沈若柠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将脸深深埋进自己的双手中。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指缝中无声滑落,滴落在深色的工作台上
这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为了过去而流泪。
泪水划开的不是悲伤,而是不甘。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眼神却不再是迷茫。
那道鸿沟,那份冰冷,那决绝的背影……
逃避是没用的。
她意识到,如果今天不去弄个明白,这件事会像一根刺,永远扎在她的心里,日夜不得安宁。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哪怕是去碰得头破血流
K-9基地的训练场上
尘土飞扬,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犬只特有的气息。
傍晚的阳光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响亮的口令和犬吠声此起彼伏
许烬一回到基地,甚至没来得及换下作训服,就直接投入了加练。
他一遍遍地带着“黑风”进行障碍和扑咬训练,仿佛要把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都榨干。
“跃!”
口令干脆利落。
黑色的德国牧羊犬“黑风”如一道闪电,从高板上一跃而过,落地无声。
“袭!”
许烬指向远处穿着厚重防护服的靶手,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黑风”四肢爆发出强劲的力量,猛地冲出,死死咬住靶手的护臂,喉咙里发出骇人的低吼。
这种反常的、近乎自虐的训练强度,引起了不远处战友赵毅的注意。
许烬的‘超凡默契’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与“黑风”之间超越了语言,他越是烦躁,“黑风”的动作就越是凶悍,精准地执行着每一个命令。
人与犬的气场融为一体,极具压迫感。
他试图用体能的极限消耗,来压制内心那片无法平静的波涛汹涌,不让任何人窥见一丝一毫。
训练间隙,赵毅走了过来,拧开一瓶水递到他面前。
汗水顺着许烬的下颌线滑落,滴进尘土里。
赵毅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状似无意地问:“今天开会那个女的,你认识?”
这个问题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向许烬伪装。
许烬接过水,没有看他,仰头就灌下大半瓶,喉结剧烈滚动。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却浇不灭心头那股无名火。
他盯着远处的落日,声音沙哑地回了两个字:“不熟。”
“不熟”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可他握着塑料水瓶的手,却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赵毅挑了挑眉,还想再问点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着攻击戒备姿态的“黑风”突然松开了口,停止了训练。
它转过头,乌黑的眼睛看向基地大门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完全不同于攻击时的呜咽声。
那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委屈。
紧接着,它小跑回到许烬脚边,用头轻轻蹭着他的手。
这突如其来的异常举动,让许烬和赵毅都愣住了。
赵毅惊讶地“嘿”了一声:“‘黑风’这是怎么了?犯什么毛病,难不成想媳妇了?”
他一句无心的玩笑话,却让许烬的眼神骤然变得更加深沉。
他安抚地摸了摸“黑风”的头顶,动作却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僵硬。
“黑风”的反应,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极力隐藏的失控。
有些东西,不是他想压抑就能压抑得住的。
赵毅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他看着许烬,又看看温顺得不像话的“黑风”,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许烬没有再给赵毅追问的机会,他收回手,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硬。
“继续训练。”
可“黑风”却一反常态,只是用鼻子拱着他的掌心,不肯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