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出发

作品:《七区秘事

    4.


    当光透过窗帘缝隙从外打进来的时候,林凇醒了。


    一看时间已是正午。


    坐在床上他回想着那天的见面,脑中不禁闪过梁烠的话:“我们兔子兽人一般胆子都很小,极少会露出耳朵。”


    ......


    完全鬼扯。


    他明明大胆得很。


    这次见面叫林凇有点难以启齿,前几天电话里和发小张哲南无意间聊及近况时,他一时语快说到了这事,立刻反应过来用几句含混话搪塞了过去。


    摸过梁烠兔耳的手到现在好像还在发烫。


    于是他开始自我催眠:当时应该是被下蛊了。


    否则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呢?


    真是......有失水准呐。


    早午饭过后,林凇走进他那只有五六平米的小书房——书房这么小也不是因为主人品味独特,而是他这房子小的很,小的很,拢共才四十平,所以能分给书房的也就剩五六平米了。


    这么点儿空间塞他一个一米八的年轻人,显得有点过于节约。用汤玲玲的话来讲这房间就是网上说的那种:总裁,欢迎回家,住在这里感觉自己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逼仄归逼仄,林凇是住得有滋有味:能一眼全览房里所有,一切都在可控之中。


    在书桌前坐下,他伸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七区简介》。这书是前段时间密勤部发给每个部员的,因大计划的推进,所有成员都要对七个区有更进一步的详细了解。


    除了林凇所在的罗安林区以及梁烠所在的著克区,这片区域内还有其他五个区:朱维咨区,比拉洛区,雷温平京区,佩雅区以及多普区。


    林凇翻开书,首页附上了一张七区地图,标记了七个区各自所在的位置。


    书里还详细记录了七个区的发展历史以及现今的大体状况。


    每个区的居民自出生起便拥有本区身份卡。一卡伴一生,即使搬迁定居到其他区,证件上的原始所属地也不会改变。


    准确而言是无法改变,区与区之间看似和平同处,实际各自为茧。七区之间即便存在正常范围内的贸易往来与各方交流,然而说回内部,无论是法律法规、文化教育、经济发展亦或是政策管理,每个区都有自己的一套。


    这本书自从被林凇拿回家之后就再没有被正经打开过,虽然杨杰和他说过,到时要进行统一的读后检测,还是笔试——但急什么,等时间快到了再刻苦也来得及。


    在被泰明压厕所之前林凇一直是这么打算的。


    好了,现在得提前刻苦了。


    下周就要和梁烠出发去第一个区,他不想因为违反当地法律或习俗而被游行示众,好似狗血剧里演的那样:主角被麻绳五花大绑在什么石柱上,然后高声呼喊:“救命啊!我不知道会这样!原谅我吧!”


    他安静地翻着书页,仔细看着,深秋的风吹过他窗外的梧桐树梢,无色的风尾卷过树枝末端,树叶发出脆声的“沙沙”。


    没一会儿。嗯。林凇睡着了。


    .


    醒来时已将近傍晚,林凇走出书房来到客厅。


    随着夕阳余晖的消散,客厅里透进的光也逐渐变得暗淡。沉默像一只巨大的暗兽将他围拢起来,他又多坐了一会儿。


    在沙发上缓了缓起床气,林凇掏出根烟点燃,依然是“斯法利”,他就爱这种。接着拿出手机翻看聊天软件上前几天新加的好友,思忖片刻,把备注改成:梁烠。


    那天开完会之后两人就互加了好友,当梁烠看到林凇的社交软件头像是一只乌龟时,惊讶地挑了挑眉。


    不是可爱的卡通乌龟,是乌漆嘛黑的真实乌龟。


    “林部员的头像可真别致。”梁烠正经地夸到。


    听出话里的戏谑,林凇尴尬表示:“这是我养的乌龟。”


    公主,一只中华草龟,雌性,纯动物。


    梁烠:“原来是你的爱宠。”


    林凇:“......”这人说话一直是这样的吗?


    爱宠现在正在阳台的水箱里安静地待着。


    看回手机,页面显示刚才睡着的时候进了一条新消息,来自梁烠,内容十分简单:预祝我们一切顺利,合作愉快新搭档。


    林凇看着这句话久久没有动作。过了会儿,他编辑出一句“合作愉快,梁烠。”发送了过去。


    .


    接下来的一周里,林凇和梁烠分别接受了身体检查。


    罗安林区环形大楼,七层。


    “身高一百八十公分,体重六十八公斤。”秦柏悯手拿平板计算机来到密勤部,走向林凇,“挺好的一个数据,体脂率也不错。血常规和尿液那些检验报告下午会出来,到时我会存档发你一份,还得给著克区那边也传一份过去。”


    作为交换,梁烠的这些检验报告也会发过来。


    “体检报告不是属于个人**吗?”座位上的汤玲玲睁大眼睛。


    闻言秦柏悯温和说着:“对啊,所以不会给你看,只有上级开通权限的人才能看到,比如我。”


    “如果林凇愿意告诉我,我很乐意了解。”汤玲玲看向林凇。


    林凇不带表情地一口拒绝:“我不。”


    这么无聊的数据了解它干嘛。


    “小气欸,楼里有很多人都想知道的。”她原以为同个办公室能近水楼台先得月,没想到在密勤部呆了这么久也没比其他人多得点消息。


    想来想去还是要怪杨杰不和她换位置。


    林凇接过秦柏悯的平板看起里面的数据,手指划动,头也不抬地说:“知道了也没什么用,网上一堆明星的身高体重星座血型,粉丝知道了能干什么?或许——”他抬起头,看着汤玲玲眨眼,“血型还是有点用的,比如哪天我出任务失血过多进ICU抢救的时候,你可以抢占先机帮我众筹集血,我的血型是AB型,请牢牢记住。”


    语毕还随性地向汤玲玲敬了个礼。


    秦柏悯忍不住笑出声。


    “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呸呸呸!”汤玲玲连忙补救。天知道她刚才只是想着拿帅哥信息去社交,例如告诉楼下宣传部新来的小姐妹,作为回报对方也许会请她喝一杯咖啡。


    怎么就说到失血抢救去了了呢,呸呸呸!


    呸完之后应该就没事了~于是她又裂开嘴:“著克区那个梁烠也很帅,开会那天我看了他好几眼。哎......”她转而摇摇头,状似惋惜,“帅哥终究是属于帅哥的,我做任务的时候怎么就没分到这样的搭档呢?给我也来一个兔系英俊反差萌劲仔啊!”


    “噗嗤!”秦柏悯又被汤玲玲逗笑,他抬着眼镜评价:“你给梁烠起的称号可真长。”


    汤玲玲表示这已是她取的极为普通的一个称号了,实在是还没机会和梁烠有深入接触,否则她将取出更为精彩的称号。


    “的确精彩。”林凇暗自腹诽,如果让秦柏悯知道汤玲玲给自己取的外号是“桃花灿灿一把刀”,他应该会笑掉大牙。而且,“劲仔”不是一种零食小鱼干的名字吗?这么一对比,他的“桃花灿灿一把刀”似乎也就没那么可笑了......吧。


    “不知道兔耳劲仔的身高体重是多少,等数据传来秦医生你也透露给我一点啊。”汤玲玲又打起梁烠的主意。


    “好呀,有来有往,你把你的身高体重血型告诉我,我就告诉你他的,怎么样?”


    “NO!”汤玲玲喊道,双手抱胸往后仰,她说她是淑女,体重是永恒的秘密。


    “淑女才不会主动讨要人家帅哥的身高体重。”林凇打趣。


    汤玲玲瘪瘪嘴,下一秒又破功笑了出来。


    秦柏悯收起记录笔提醒林凇:“别忘记下午还要去做个CT和心电图,跟早上一样不用去中心医院,直接上大楼十二层。”说完他便带着东西离开了。


    汤玲玲手托下巴看着秦柏悯离开:“秦医生人挺好的,一点架子都没有,不知道他在楼上具体做什么,十二层到底长什么样啊?我没权限,从来没去过呢。”


    “就那样,和医院差不多。”林凇看回电脑,在个人文件夹里输入密码保存刚才的数据,心想,至于其他,还是别知道的好。


    罗安林区的环形大楼,一幢当地标志性建筑,大楼里的部门按层级安排,越是重要的部门所在的楼层越高。


    大楼共二十五层,密勤部在第七层,“医务人员”工作的楼层在第十二层。


    尽管秦柏悯被安排为此次任务里罗安林的第二联系人,顺便给林凇做了体检,但林凇尚且没有因此想对秦柏悯有过多探究。


    无论怎样,不去了解是最安全的。


    知道越少,烦恼越少。


    他侧头看向汤玲玲,刚才还在想帅哥的女生此刻已经完全投入工作中。


    汤玲玲在密勤部主要负责信息技术方面的工作,只见此刻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上下翻飞,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没再分一丝余光出来。


    林凇无声地笑了笑,转回身。


    汤玲玲很靠谱。


    天真烂漫和头脑清醒并不矛盾,工作至今,她从来没出过错。


    .


    时间一晃到了出发当天,林凇拎个旅行袋直接出门。


    与梁烠汇合时,远远他就瞧见对方开着一辆略微显旧的车缓缓而来。


    林凇站在原地没动,直至梁烠停好车开门走出,他询问道:“这车?”


    “是我申请来的,专门为了这次任务。”梁烠回答。


    要说方便行动,当然还是自己开车最好。


    林凇点点头,他对这辆半旧不新的车感到挺满意:


    普通得犹如街上那种随处可见、喜欢散步闲逛、热衷穿白背心的老大爷,车身漆黑并且黯淡无光,车牌号也平凡得毫无规律可言。


    总而言之,存在感很低,拿来行动再合适不过。


    尽管有点遗憾,之前听那个伍汀说过,梁烠的交通工具是一辆酷帅摩托。


    但机车没有,汽车也不错。这么想着,林凇把旅行袋放到后座位,关上门,坐上了副驾。


    梁烠笑眯眯地又是夸:“真好,没把我当司机。”


    林凇拿出一根烟:“介不介意?”他感觉早上醒来还没清醒,想抽上一根。


    梁烠摇摇头,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状似随意地问:“你吃过早饭没有?”


    林凇说出门前吃了几块饼干垫肚,于是梁烠让他帮忙从后座拿过包,并示意林凇打开外口袋。


    打开之后林凇看到里面有鸡蛋饼和牛奶,被防油纸袋妥帖地装着,外层还套了个干净的塑料袋。


    梁烠目不斜视地开着车,说道:“吃吧,我早上顺手多买的,你那几块饼干可不扛饿。”


    林凇没有马上回应,依然维持刚才的动作。


    “我已经吃过了。”梁烠补充道。


    顿了顿,林凇放下还没点燃的烟,然后把梁烠的包搭在膝盖上,他放下一点车窗,拿起蛋饼,安静地吃起来。期间他一直看车外,没说一句话。


    吃得挺认真。


    车在平坦的路上行驶着,罗安林区区道两旁的绿化带种得森郁。尽管已入秋,植被依然有饱满的绿意。


    路上的车不少,梁烠开得很稳,旁边有辆白车似乎一直想加塞,但每次都被他巧妙地避开了。


    吃完早饭的林凇显得异常乖巧,梁烠的包还被他放在腿上,看起来没有要放回后面的打算。


    礼尚往来,他想了想,抽出一根烟递给梁烠。


    梁烠摆摆手。


    林凇以为是开车不方便,没想到他说:“你抽就好,我不抽烟。”


    含着烟的林凇心中默默:真让人意外。


    .


    到底还是没有点燃烟。吃人嘴短,摸人手软。


    林凇含着一根斯法利,半看向车窗外,偶尔低头看手机。


    他在翻看朱维咨的消息,这是他们要去的第一个区。


    谈及此区,许多人脑中第一时间会浮现出“辽阔,乡野,丰收”几个词。


    据说这个区的农产品非常出名,那里的土地特别适合生产农作物,收成在七个区里所占比重高达六成。


    介绍里还写到该区人兽比例均衡,民风淳朴,无论人类还是兽人都温和友善,犯罪率很底。


    林凇仔细浏览,嘴上含着的紫色香烟颜色明显,梁烠便找着话问起烟的牌子。


    “斯法利,你们那儿有卖吗?”


    “好像没怎么见过。”


    “是什么味道的?”梁烠侧过头问,正在林凇要回答之际,先前那辆一直企图加塞的白车倏地又一次蹭进来。


    这回梁烠避之不及,于是车头和它撞到了一起。


    .


    梁烠皱眉,两人被迫下车,与此同时加塞车上也下来个年轻人。可能是知道自己有错在先,于是抓耳挠腮做出一副烦恼模样,选择性地跑去先查看车子,东摸摸西摸摸。


    其实也摸不出什么名堂,因为本身撞得不重,稍有凹陷和一些擦痕罢了。


    梁烠和林凇开的车本身就旧得要命,对于他们这辆车,林凇觉得连查看的必要都没有。


    所以他特别淡定,双手插兜靠着车,看那年轻人瞎倒腾。


    梁烠打开双闪,从后备箱里拿出三角警示牌放到了车后方。私了不了,年轻人这时又变得很守规则了,坚持要叫交警来处理。


    由于他们还在罗安林区的边缘,区和区之间的交警电话不一样,于是梁烠让林凇帮忙拨通交警,然后走到两车碰撞处拍了几张现况照片。


    交警赶到边界处花了些时间,好不容易等来交警处理完,时间已经过了正午。


    两人重新上车出发。


    车上,梁烠调侃刚才那个加塞的有可能是雁族兽人:“雁子迁徙的时候喜欢中途加进迁徙队伍,雁兽人也挺爱插队的。”


    林凇则表示那小伙是人类也说不准,开车时有路怒症的人不在少数,甚至有些人类看到粉色或红色的车,会下意识默认开车的是年轻女子,然后格外不客气。


    被这么一通耽误,他们不得不抓紧时间赶路,否则极有可能赶不上当天区与区之间的最后通行时间。


    但是人生嘛,就是这么奇妙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倒霉的时候喝凉水也塞牙——开出一段时间后他们又遇到了堵车。


    不知道为何而堵,反正缓慢的队伍挪了好久才逐渐畅通,而此时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好不容易挨过堵车,等到车子终于开到朱维咨区区口时,是晚上九点零五分。


    而朱维咨区的闭区时间,是晚上九点。


    黑夜里,一辆破旧的小汽车,可怜的任务二人组。


    梁烠和林凇抬起头,看着朱维咨入口处的电子显示屏,上面只有一句话:“今日通行时间已过,禁止通行。”


    电子屏幕的光打在两人脸上。


    好无情,好冷漠。


    梁烠看向林凇:“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