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慎感觉他的血液都涌向了契约烙印处。他有些失措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陛下说笑了。我只是想起还有几处引水渠需加固，需先去礁石滩一趟。”


    克因珐莉对他的退避有些不悦，但并未再逼近。


    “随你。斯内克！”她扬声喊道。


    斯内克立刻从洞窟阴影里滑出，三只眼睛滴溜溜地在两人之间打转。“陛下！慎太子！”


    “跟着他。”克因珐莉指了指东方慎，“看好他，别又去捡什么不该捡的东西。”


    “遵命！”斯内克响亮地回答，尾巴尖兴奋地拍打地面。


    百草田里，各种植物长势喜人，一片嫩绿。护水队的小汉娜正带着几个队员在田埂上巡逻，小脑袋昂得高高的，草环戴在头顶，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东方慎仔细检查着静神花苗，偶尔蹲下身查看土壤湿度。斯内克亦步亦趋地跟着，三只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尤其是东方慎的袖口和地面，生怕他又捡到什么不该捡的。


    “慎太子！慎太子！”汉娜看到东方慎，立刻跑了过来，献宝似的指着田里，“看！虫子！坏虫子吃叶子！被我踩死啦！”她脚下果然碾着一只绿色的甲虫。


    “做得很好，汉娜。”东方慎赞许地点点头。这简单的夸奖让小狼人兴奋地原地蹦跳，尾巴摇成了风车。


    契约那头忽然传来一丝愉悦。东方慎动作一顿，他下意识地抬头向龙窟的方向望去，虽然隔着山崖树林什么也看不见。克因珐莉在高兴什么，因为幼崽尽职？还是……因为感知到了他对幼崽的认可？


    这念头让他心头一跳。


    “慎太子，您的头发……”汉娜忽然指着东方慎的鬓角，小脸皱成一团，“沾了草叶子！”


    东方慎抬手去拂，却摸了个空。


    “这边这边！”汉娜踮起脚，伸出小爪子就要去够。


    “别动！”斯内克吓得嘶嘶叫，“汉娜！慎太子的头不是你能碰的！”他生怕小狼人不知轻重抓伤了他，惹得恶龙陛下发怒。


    汉娜吓得缩回爪子，委屈巴巴地看着东方慎。


    东方慎无奈，自己又摸了几下，还是没弄掉那根顽强的草叶。他正想让斯内克帮忙看看，一个身影悄然靠近。


    克因珐莉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百草田。


    她没理会斯内克的惊呼和汉娜的瑟缩，径直走到东方慎身侧。她比他稍矮一点，微微踮起脚尖，发丝几乎扫到东方慎的脖颈。


    “低头。”她的命令道。


    东方慎身体僵住，克因珐莉身上似乎有魔力一样，她身上独有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想靠近。


    他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像是有什么牵引着他一样，他依言低下了头。


    克因珐莉准确地捏住东方慎鬓角那根纠缠在几缕发丝间的细小草茎。


    东方慎猛地攥紧了袖中的拳头。


    克因珐莉也顿了一下，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骤然加速的脉搏，以及通过契约传来悸动。


    那是一种被强行压抑的吸引，这感觉让她瞬间茫然。


    她迅速扯下那根草茎，将草茎随手丢掉，“好了。一点小事都弄不利索。”


    东方慎直起身，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克因珐莉，视线落在远处，“……多谢陛下。”


    克因珐莉没应声。她别开脸，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


    斯内克感觉到了不对劲，看看自家陛下泛着可疑红晕的耳尖，又看看慎太子不自然僵硬的脖颈，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


    汉娜歪着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鼻子嗅了嗅，似乎想捕捉空气中那股奇怪的氛围。最后，她打破了沉默：“陛下，慎太子，你们的脸……好像被太阳晒红啦？”


    *


    龙窟里的氛围，似乎比百草田那次触碰后更加奇怪了。


    克因珐莉依旧在高台上假寐，姿态却透着刻意。


    她尾巴尖敲击地面的节奏时快时慢，契约那头传来难以言喻的暖流，冲击着东方慎。


    东方慎正襟危坐在石案前，面前摊着一张兽皮纸，那是克因珐莉破例给他从宝库拿的。


    他试图用全部心神去画建造图纸。但是克因珐莉的存在感让他指尖下的线条都显得有些凌乱。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需要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搬出这里的理由。


    他的目光扫过龙窟的石壁，一个念头迅速成形。


    东方慎搁下笔，站起身转向高台，“陛下。”


    “嗯？”克因珐莉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您的龙窟……”东方慎斟酌着用词，尽量避开文绉绉的表述，“住久了，或许略显沉闷？陛下想不想换一种住处？更舒适，更……新奇的那种？”


    “新奇？”克因珐莉的尾巴尖停止了敲打，她微微直起身，来了点兴趣，“比我的龙窟还新奇？”她环顾四周，带着骄傲。


    “自然。”东方慎点头，语气带上了诱导，“是我家乡的样式，保证陛下从未见过。冬暖夏凉，布局精巧，亮堂的窗户把房子里照的很通透，更有……”他顿了顿，想起克因珐莉喜欢高处、喜欢掌控视野、喜欢坚固温暖的东西，补充道，“更有高阁可览全岛，有暖炉可驱湿寒，有更宽敞的地方可存放陛下心爱的典籍与珍宝。”


    克因珐莉的眸子完全睁开了，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她从高台边缘探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哦？听起来倒是很有趣。你能造出来？”


    “只要陛下允许，材料充足，我定能造出让陛下满意的居所。”东方慎微微躬身，从袖中抽出一卷提前备好的图纸，双手呈上，“图纸在此，请陛下御览。”


    克因珐莉轻巧地跃下高台，几步走到他面前。


    她并未立刻接过图纸，反而先盯着东方慎的眼睛看了几息。


    契约那头传来的情绪复杂得很，有一丝紧张，一丝期待，还有一股极力掩饰的执着。


    她忽然轻笑一声，伸手抽走了图纸，“东方慎，你这新奇居所……是急着想给自己找个新窝吧？”


    东方慎心头一跳，面上却竭力维持平静：“既然您让我当首席基建官。那为陛下改善居所，也是臣分内之事。”


    克因珐莉不再看他，展开图纸。兽皮上，炭笔勾勒出一座建筑的轮廓。巨石垒砌基座拔地而起，高耸的塔楼是整座建筑的核心，顶部是一个开阔的平台，廊柱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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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挑檐，檐下用宝石镶嵌出一只恶龙的图腾。


    尤其是位于塔楼顶端的开阔平台，让她眼前一亮。内部布局更是巧妙，分隔清晰，巨大的主厅、堆满卷轴和石板图的策略室、以及那个特意加大的，墙壁内嵌有坚固岩层的珍宝陈列室，都让她非常满意。


    这可比她宝库里那些堆在一起的宝贝有排面多了！


    克因珐莉在图纸上仔细看着。她不得不承认，新奇居所确实漂亮，尤其是那个高台，简直戳中了她的喜好。


    但是！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图纸一处不起眼的位置，那是一个独立出来的小院。位置偏远，结构简单，但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的眼神暗了暗。


    “画得不错。”她抬起头，将图纸在手中掂了掂，眸中闪烁着狡黠，“确实新奇。不过——”她看着东方慎眼中期待的光芒，“这么好的东西，光给我一个人造，是不是太可惜了？”


    东方慎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克因珐莉将图纸拍在石案上，震得石案上的炭笔都跳了跳。


    “既然要造，那就给全岛都造！”她语气强势又霸道，“我的臣民们，也该住点像样的地方了！省得整天在泥地里打滚，在石头缝里钻来钻去！”


    东方慎呼吸一窒。给全岛造？他只是想为自己谋一个清净独立的空间。


    “陛下……”他试图开口，“各族习性不同，所需居所差异极大，恐怕难以统一……”


    “所以才需要你这个首席基建官！”克因珐莉打断他，眼神带着得意，“你不是最擅长因势利导吗？狼人喜欢群居，地精爱打洞，石像鬼需要稳固的崖壁，蛇怪离不开水……这些，难道你不知道？按他们的习性，给他们造！造得结结实实，漂漂亮亮！就用你图纸上这种风格！”她指着图纸上那整整齐齐的线条。


    东方慎大脑飞速运转，退路被堵死，必须另辟蹊径，甚至将计就计。


    他沉默片刻，再次开口：“陛下说的很有道理。惠及全岛，确实是长远之计。但是，如果房屋盖起来杂乱无章，想怎么住就怎么住，恐怕不是好的办法。”


    他边说，边用炭笔在空白处画着方块和线条，“臣有一个主意，可效仿我家乡的巷坊制。”


    他边说，边用手指在图纸空白处虚画，“将全岛臣民，按其种族习性，规划于不同坊区。狼人聚居一坊，地精穴居一坊，石像鬼依崖壁建坊，蛇怪近水源设坊……各坊之间，以道路相连，就是所谓的巷。”


    他的手指划过那些线条，刹那间仿佛回到了在大州的日子。


    “你想到了什么？”克因珐莉看出他陷入了回忆。


    东方慎很快调整好情绪，“我在想，如此一来，臣民们聚居有序，便于管理。更可在各坊交汇的核心地带，开辟市集。”


    “各族可将富余的东西拿到市集交易，大家相互买卖，这就是贸易，可以让波杰岛繁荣，使资源流转，物尽其用！”


    克因珐莉听着，眼中的玩味渐渐变成了一种浓厚的兴趣。她听着东方慎描绘出的巷坊蓝图，远比单单给她造一座漂亮房子更有吸引力。


    这确实是她从未想过的治理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