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瑶觉得有点尴尬。


    她现在既没有在京城城外，也没有在离开京城去往青州的路上，更没有在远离晏府的地方。


    而是在一条和晏府相隔不远的街上。


    她甚至刚刚租下了一个店铺。


    在就要离开京城，正准备走出城门的时候，姜知瑶的发钗突然掉落在地上。


    那是晏枕溪送给她的第一个发钗，也是姜知瑶为数不多地从府上带出来的东西。


    姜知瑶下意识地去捡了起来，擦干净了上面沾染着的灰尘。


    阳光洒在发钗上，看上去有几分熠熠生辉，姜知瑶定定地看了一会。


    她忽然就不想离开了。


    姜知瑶知道，如果离开京城后，是真的再也不可能会有机会见到晏枕溪了。


    她向来是一个很犹豫的人，在做事情和决定的时候，一旦有其他的念头出现，就会徘徊不定。


    姜知瑶脑海里想起了这段时间和晏枕溪相处的点点滴滴。


    看着城门外，姜知瑶知道，自己不舍得了。


    其实也不一定要现在就离开京城，对吧。


    反正晏枕溪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他也肯定不会花费大量的人去找自己，毕竟自己是主动离开的，还留了份和离书。


    说不定过几天就拿到官府去接触关系了。


    姜知瑶想象不出来他会花费大量精力去找一个不那么重要的人的样子，而且一夜过去，也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再在京城待一段时间吧，姜知瑶想，再看看他，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就好了。


    等她彻底放下了，再离开京城也不迟。


    鬼使神差地，姜知瑶转身远离城门，来到了一条与晏府相隔不远的街道上，她知道，这是晏枕溪每天上朝时会经过的地方，也是姜知瑶唯一可能会看到晏枕溪的地方了。


    她在这里租下了一个店铺，店面虽然不大，但正符合姜知瑶的想法，她不想太过显眼。


    店铺后面，还附带了一个住人的小院子，姜知瑶很喜欢，院子很小，但种了一颗梅花树和梨花树。


    姜知瑶打算卖一些小件的绣品，像手帕香囊之类的，她离府时没带什么其他的，觉得到时候都可以买到，唯独多带了一些自己的绣品。


    这条街很繁华，整条街都是店铺，相比其他店铺，姜知瑶租下的就显得很不起眼了，不仅店面比其他的小上许多，而且还在一个转角处，姜知瑶对此很是满意，租金和那些店相比便宜了不少。


    简单收拾了下店铺和院子后，姜知瑶便打算休息了，明日再开店。


    姜知瑶并不打算让其他人知道自己在这里。


    昨晚在客栈的时候，她已经写了一封告诉了纪姐姐和明珠她要离开京城的信，想必现在已经收到了。


    所以自己现在应该不在京城了才对，想到这里姜知瑶有些心虚，她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改变主意。


    不过现在这样才是最好的，姜知瑶想离开京城，除了不想面对晏枕溪外，也是因为不想面对和离后会涌现的那些对她的声音。


    姜知瑶也不想和离后去纪府，一是姜知瑶不想再麻烦纪府他们了，二是纪姐姐已经不在纪府上了。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有些尴尬，怎么可能会去打搅纪府。


    倒不如这样正好，她先开一段时间的店铺，等后面到青州的时候，她再正式开始做自己的生意，现在就当积累经验了。


    等自己彻底放下晏枕溪了，就去青州。


    想好一切后，姜知瑶简单休息了一下便起身，准备去买些开店和生活要用的东西。


    刚好这条街上基本上什么都有卖，倒是方便。


    姜知瑶仔细挑选着东西，完全没有注意到离她不远处，有人一直在看着她。


    与姜知瑶相隔十几步之遥，晏枕溪正站在一个小摊子旁边。


    其实昨晚，在一得知道姜知瑶在哪的时候，晏枕溪就已经过去了。


    他在客栈外坐了一个晚上，终于在早晨时，看见了拿着一个小包裹的姜知瑶。


    那一瞬间，晏枕溪立马想过去走到她面前，问姜知瑶为什么要和自己和离，又为什么要离开自己，甚至要离开京城。


    但刚一迈步有所动作，晏枕溪就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不适。


    一晚上长时间的坐着，让他现在的身体有些僵硬，再加上清晨的露水有些打湿了衣服，微微黏在身上，他现在样子肯定很不好看。


    晏枕溪硬生生制止住了自己的脚步。


    他没有再去问姜知瑶的冲动，只是沉默地不远不近跟着姜知瑶。


    在看到姜知瑶转身离开城门的时候，他攥紧到发白的指节终于松开。


    口腔泛起了些许的铁锈味。


    他继续一言不发地跟着姜知瑶，保持着一个恰当的距离。


    就这样跟着姜知瑶，看她租下了店铺，再看着她去买东西。


    在刚跟着她到这条街上的时候，晏枕溪就有种莫名的猜想，等看到姜知瑶租下那个店铺的时候，他笑了出来。


    脸上的阴郁消散了一些，有了点往常那副温润的样子。


    他就知道，阿瑶舍不得他的。


    晏枕溪当然知道这是自己每天早朝时会经过的地方。


    他低声笑了起来，内心是止不住的愉悦。


    他改变主意了。


    他不会去主动找阿瑶了，他要让阿瑶主动回来。


    就算自己现在要求阿瑶回来了，说不定等以后她还会离开，还不如让阿瑶主动回来，而且晏枕溪有这个信心。


    看着姜知瑶买完东西回到铺子后，晏枕溪在原地继续站了一会后，见姜知瑶没有再出来的打算后便转身离开。


    他要回府去收拾一下自己，好好准备明天的早朝。


    离开前，他留下了两个暗卫在附近保护姜知瑶的安全，随便将姜知瑶租下的那个店铺买了下来。


    月亮高悬，夜深人静。


    姜知瑶躺在床上，有点睡不着。


    昨天许是因为紧张和忙碌，一到客栈没多久就歇下了。


    但今天姜知瑶一个人躺在床上，下意识想去看那个小窗外的月亮，却只看到了墙面，才发现这里已经不是在晏府上了。


    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感。


    姜知瑶没有再去看什么，将脸埋进了枕间。


    早知道带一件晏枕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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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服出来了，姜知瑶突然想到，晏枕溪身上的味道是真的很好闻。


    想完后姜知瑶立马懊恼起来，自己都在想些什么。


    室内很安静，姜知瑶将耳朵贴在枕头上，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想晏枕溪了。


    哪怕晏枕溪没有抱着她，只是躺在身边就会让姜知瑶感到安心。


    夜晚睡不着总是容易想些事情，眼泪无声从微红的眼眶滑落。


    但姜知瑶并不后悔离开晏府，她终究是要习惯一个人的，只不过这个过程可能有点难。


    不知过了多久，姜知瑶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床边出现了一个人影，他沉默地站着看了姜知瑶一会，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是晏枕溪，他蹲下来，用手指帮姜知瑶轻柔地擦去了泪痕。


    原本他是生气的，但一看到姜知瑶这个样子，什么其他的情绪都消失了，只余下心疼。


    如果难过的话，为什么要离开呢。


    晏枕溪上床，将睡得并不安稳的人搂入怀中，轻吻了下她的发丝。


    姜知瑶微皱的眉头松开，沉沉睡去。


    -


    早晨姜知瑶醒了，莫名的，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她没有多想什么，很快起身去洗漱。


    天还未完全亮，这是姜知瑶最近起得最早的一次了。


    街上的商铺都陆陆续续把门打开了。


    姜知瑶将绣品都摆好，静静地坐在了柜台前。


    她坐的位置离街道并不远，可以能清楚地看到外面，没过多久，她就看到了晏枕溪。


    姜知瑶屏住了呼吸，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服。


    他今天穿了一件天青色的衣袍，称得人愈发好看清俊，难得的，今日头上还用了一个好看精致的发冠，和以往简约的样子不同，身上还佩戴了一组玉佩，很是好看，一副矜贵的样子。


    姜知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最重要的是——他脸上已经没有了眼纱。


    离店铺还有些远的时候，姜知瑶就看到他了，姜知瑶看着晏枕溪一步步地走近。


    只过了一小会，又好似过去了许久，晏枕溪到了店铺前，姜知瑶的呼吸愈发屏住。


    晏枕溪无意识地抬眼看了过来，姜知瑶与他清冷的目光相撞。


    对视间，姜知瑶只觉得心跳如雷，但还没等她移开视线，晏枕溪先将目光收了回去，像只是在看一个毫不认识无关紧要的人一样。


    其实也不算对视，只是晏枕溪瞥过来了一眼。


    姜知瑶瞬间内心酸胀，垂下了眼眸，轻轻吸了下鼻子，然后在内心嘲笑自己，究竟在期待些什么。


    她没有再看晏枕溪离开的背影，很快地整理好了自己纷乱的情绪。


    还能看到他就已经很好了，姜知瑶很知足，而且还是看到晏枕溪眼睛好了的样子，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不过，姜知瑶突然觉得有些奇怪，晏枕溪怎么没有坐马车去？而且她原本以为，晏枕溪每次从府上去上早朝时，都是穿官服去的，她之前每次就寝前都看到了一旁架上的官服。


    算了，姜知瑶没有再想什么，可能只是她不知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