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山之事，众大臣心知肚明，此时闻言，只面面相觑。


    女帝看向赵王，心知这人无耻至极，却也并未着急言语。


    只见赵王缓缓从殿外走近，并将手中的画像展开，并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陈允司：“这是简山和他的妻子，以及与我们这位陈大人的容貌对比图。”


    众大臣看清画上的对比之后，脸上略带震惊。


    画中三人，两相对比都没有相似之处，但若是结合在一起看，便能清晰看出——陈允司的模样就是完美融合二人容貌特点的样子。


    陈允司看着画像，只是淡淡地看着赵王跳梁小丑般的行为，脸上并无惊讶或是害怕——她知道，他害怕了，所以才会如此狗急跳墙，想要置她于死地。


    赵王缓缓走近，直至走到了陈允司身侧，将画像呈上。


    萧维钧不自觉将手中玉牌的玉牌捏紧，站出来道：“赵王做事，原来是这样儿戏的吗？仅凭一张图并不能说明什么。”


    赵王看向萧维钧，笑道：“萧将军，京城谁人不知你与陈大人交往密切，还是少说些话吧，免得惹祸上身。”


    萧维钧嗤笑一声：“难不成，不顺着赵王的意便会祸及自身吗？我竟不知，这朝堂之上，原是赵王做主。”


    “你！”赵王抬手指向萧维钧却在女帝的呵斥中骤然停下。


    “除了这画像，可还有其他证据。”女帝将那画像随意递于内侍。


    内侍颔首将画像卷了起来。


    赵王见女帝反应，便知女帝有意袒护，却也只是唇角勾起：“陛下，我这里还有人证，不如传人上殿一问，也能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那俩老古董闻言，站出身来异口同声道：“还望陛下明察！”


    萧维钧看着这俩老头，活像两根泡过酸菜后又久经发酵的老木棍，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转而敛下情绪，继续道：“陛下，陈大人奉行田改，此番得罪官员颇多，此时赵王行事，未免有栽赃陷害之疑！”


    贺承启也正准备站出来，众大臣却突然纷纷下跪：“望陛下明察！”


    女帝眼中闪过寒光，搭在龙椅上的手骤然握紧复又松开：“将人带上来。”


    赵为领命，便将殿外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老妈子带了上来。


    赵王见人被逮了上来，眼中带笑看了眼陈允司，随后微微将头垂下，活像一条正吐着信子的毒蛇。


    陈允司自是瞥见了赵王的反应，却是不见一丝慌乱，只是神情愈加的冷漠。


    老妈子跪下行了一礼，道：“愿简山府上奶娘——金三娘，见过陛下。”


    陈允司闻言，这才仔细看向这妇人，她的脸上满是皱纹与疲倦，眼底却充斥着恨意。面貌虽与记忆中的人不大相符，但也依稀能看出旧日模样。


    百官则将头微微抬起，原因无他，简山府中众人皆被满门抄斩。唯余一批下人，在萧老将军的求情之下免于死罪，却被永久流放边关，不得回京。


    她私自回京乃是大罪，进宫面圣更是死罪一条，正常人没哪个脑子缺的，不在外面躲藏，反而进宫找死。


    女帝：“你有何证据证明。”


    那老妇人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陛下可命人查验徒流案卷便知晓小人所言非虚！小人十二年前受简山连累，被流放至边疆，在流放途中，孩子死了，丈夫也死了，我无心苟活，只想简山全家给我们陪葬！”


    女帝看向她，并不言语。


    那老妇人却立即继续道：“陛下若是不信，可叫人查探这位陈大人的右肩，那里有一处红色的月牙状胎记！”


    那两个老古董复又开口，先后施压道：


    “请陛下莫要包庇！”


    “请陛下缓陈大人清白。”


    陈允司突然开口笑道：“好赖倒是都让两位大人说了，怎么，今日两位大人是想在这大殿扮一扮红白脸，原地唱曲吗？”


    两个古董历年来在朝中身份尊贵，现下陈允司却将他们比作最末流的戏子。一时被这话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其中一位甚至护住心口，向后踉跄半步。


    他身后的官员赶忙将人扶住，道：“刘大人！刘大人没事吧！”


    刘大人缓了半晌，才摩挲着自己的心口缓过来，抖着手指便指向陈允司。


    萧维钧缓缓走至陈允司的身前，冷眼看向刘大人：“刘大人倚老卖老得够久了，你们当真是为了这天下安稳吗？只怕是包藏祸心。”


    陈允司的唇角微微勾起：“陛下，臣可验明正身。”


    萧维钧转头看向陈允司，不知道下意识是何打算，眉头紧皱。


    陈允司继续道：“只是，我为女子之身，不便在这朝堂之上脱下衣物。为保证真实性，百官乃至赵王可指定一人查看，与此同时，再另行指派一无关之人陪同。”


    百官相互环望，他们知道，现下陈允司提出的这折中之法就是最好的办法。


    赵王也尚在考虑当中。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传入殿中：“这大殿之上，怎的如此热闹。”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安宁公主缓缓踏入殿中。她的眼神缓缓扫过殿中众人，而后才上前朝女帝行礼道：“陛下，江南水患之事，儿臣已汇为奏疏，特来呈上。”


    内侍将安宁公主手中的奏疏接过，上呈给女帝。


    “诸位，安宁刚从江南回来，算得上与此事无关之人，我便指派她了，诸位看如何？”女帝道。


    诸大臣频频点头，赵王却道：“臣以为不妥。”


    陈允司道：“那赵王想如何？”


    赵王：“陈大人既然身负疑问，自是要在这大殿之上，让众臣分辨。”


    安宁暗骂了声无耻。


    萧维钧拳头紧握，才想上前一步，却被陈允司抬手按了下来。


    女帝面露嫌弃地看了眼赵王，又转而看向朝下众人：“诸位，选吧。”


    赵王咬牙切齿道：“那便金三娘。”


    女帝：“诸大臣可有意见？”


    “臣等并无意见。”诸大臣道。


    女帝摆摆手，陈允司、安宁领命，便直接跟随内侍下去，金三娘也目光阴狠，快步跟了上去。


    陈允司跟随内侍走至附近的宫殿，丝毫没有犹豫，便抬脚踏了进去。


    金三娘紧随其后，却被内侍拦住。她面露疑惑，内侍却并未解答。直至安宁公主缓步踏来，走了进去，内侍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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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放下。


    直到这时，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了规矩，只是她并不在乎，满眼只有亲自揭穿陈允司身份的恨意。


    直至三人全部进去，内侍才将门关上，静静守在屋外。


    陈允司进屋之后，见安宁公主走了进来，金三娘紧随其后，也不拖沓。直接将衣服解开了些。


    在她即将把肩头的衣服拉下时，安宁公主骤然按住了陈允司的手。


    陈允司抬眼看向安宁，只见她眉头紧皱。


    陈允司心下了然，却也只是轻轻将安宁的手拿下来。


    继而将衣服拉下，肩上并没有任何胎记。


    安宁公主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金三娘却不信，骤然走近，甚至伸出了手。


    陈允司见此，面露不悦，直接转身将衣服拉上。


    安宁公主则在金三娘伸出手的一瞬间，握住了她的手腕：“管好你的手！”


    说完便将她的手甩开。


    金三娘满眼的不可置信，嘴里念叨着：“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陈允司却是看都未再看她一眼，只是将衣服整理完毕，与安宁对视一眼。


    安宁撇了一眼金三娘：“好好度过你最后的时间。”


    回到大殿之上，中朝臣见安宁公主和陈允司面无异色，反观金三娘神情恍惚，便知情况不妙。


    赵王更是眉头紧皱看向金三娘。


    女帝：“如何？”


    安宁：“回禀陛下，陈大人肩上，并无胎记。”


    女帝：“金三娘？”


    金三娘恍惚抬头，看了看陈允司，又看了看赵王，终是缓缓开口：“……没有。”


    众大臣和那俩老古董听闻此言，也不再言语。


    赵王却是不信，伸手便朝陈允司肩上抓来。


    萧维钧先他一步，直接止住了他，并顺手让他吃了点苦头。


    只听“咔嚓”一身，赵王惨叫，随即右手便止不住的颤抖。


    女帝道见此直接下旨——赵王贪墨良田，残害百姓，诬陷朝臣，着削去王位，打入大理狱，府中财产充公，等候发落。


    金三娘协助诬陷朝臣，一同打入大狱。


    赵为得令，直接扣住了赵王。


    赵王不服，奋力挣扎之下，脸上精美的面具掉落在地上。他面露慌乱，奋力挣扎，竟也让他挣扎开来。他趴在地上，迅速将面具从地上捡起，重新戴在脸上。


    但朝堂众人已然看见他可怖的面貌，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他的鼻子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两个空洞和狰狞的伤疤停留在脸上。


    赵王见百官如此反应，眼中流露出刻骨的恨意，嘴中嚷道：“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把你们全都杀了！”


    女帝目光一凛，赵统领迅速将赵王拖了下去。


    朝堂百官注视着赵王被拖下去，口中依旧在胡乱骂着，与平时的矜贵模样大相径庭，他们只觉得赵王疯了。


    下朝之后，女帝走至后花园中，只见一清瘦男子脚下全是零零散散的木屑，手上拿着一把刻刀，正在全神贯注地雕刻着什么。


    直到女帝走近，他依旧头也不回地雕刻着手中的玩意，只道：“你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