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两人都拗不过对方，各退一步，陈恒赴任摘星阁，负责天文历法、占卜祭祀等事务，对外宣称是女帝新寻到的谋士，至于具体官职容后再议。


    朝中官员只知女帝身边出现了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谋士，且与陈允司交情匪浅。


    女帝本想再赐下一座府邸，但这次陈恒直接拒绝了。并用自己的积蓄在京中买下了一处府宅。只是这新宅院更像是一座摆设——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宫内，只偶尔会出现在陈府，去新府邸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几日陈允司一直在忙变革落地之事，团子一个人无聊，便在院中练起了剑。剑尖指向正门的瞬间，他抬眼看见陈恒迈步走了进来。


    团子随即收起长剑，拱手行礼，脸上兴奋道：“师傅！你怎么来了！？”


    陈恒笑了笑：“怎么，不欢迎我过来？”


    团子挠了挠头道：“怎么会……这几日师傅一直呆在宫中，阿姐也一直在忙变革之事，我倒是希望你们少忙些。”随即看着陈恒，似是想起些什么，情绪瞬间低落下来。


    朝廷将陈恒担任官制之事下放后，团子才隐隐察觉有些不对，于是从陈允司处得知师傅与女帝之间有一段过往。但陈允司也并不完全清楚他们之间具体的情感纠葛，他心生好奇，便自己去查探了一番。


    很快便知那前朝有位探花郎与女帝之间存在感情纠葛，但却在十二年前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再结合后来师傅一直带他们游历江湖、传授他与阿姐学识、技艺的时间点和信息，他便知道自家师傅便是那位探花郎。


    他不自觉的了解了很多关于师傅和女帝之间的事，更在坊间找到了一些野史记载和话本。


    这些野史和话本之上记录的事情太过夸张和直接，但关键和转折之处却是有共通之处，且十分合情真实。团子便凭借着这些共通的信息，大概拼凑出了师傅从担任探花到与女帝相知相爱，再到葬身火海摇身一变，成为一名江湖隐士，带着他和阿姐四处游历的的经过有了认知。


    但师傅却从未与任何人提起过，只默默在心底怀念从前，在大崇各地承担起自己的责任。饶是仅凭这些拼凑出来的片段真相，团子也觉得自家师傅实属不易，从心底里心疼师傅起来。


    陈恒见团子眉头皱成一团，眼中甚至泛起了些许泪花，好笑道：“怎么好端端的还哭了！那么大人了，还要人陪着啊……”


    团子看着师父的笑脸，却是越看越心酸，突然上前抱住陈恒：“师父，明明那么苦，你怎么从来都没说过啊，你一个人怎么受的住……”


    陈恒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胸口处毛茸茸的脑袋，心下一软，伸手拍了拍自己这个小徒弟的背，以做安抚，感觉团子好些了，才轻声道：“有你们两个，师父不觉得苦。”


    良久，团子缓缓退开，看着师父胸口出浸湿的四个洞，脸不由红了起来。


    陈恒看着团子这样子不由好笑道：“现在才想起自己已经是十岁的小大人了？”


    团子当然听出了师傅的调侃，却只是别过头，耳根都跟着红了些。


    陈恒知道团子这个年纪，脸皮正是最薄的时候，也不再调侃，转身从架子上随意抽出一把剑，道：“来，让师父看看，你的功夫退步了没有。


    团子点点头，也不客气，拱手行礼后便直接出手。团子剑指向陈恒胸口一侧，陈恒只一个侧身便躲开，团子随即朝陈恒偏转的方向横扫过去，却被轻易地挑开。两师徒你来我往，从院中打到屋顶，在从屋顶打至偏院。团子全力以赴，陈恒则一边满意点头，一边向后退去。


    陈允司刚从户部回府，便隐约听见偏院刀剑相击的声音。叫来周管家一问才知是师父和团子，便直接朝着偏院走去。


    刚进院中，见团子与师父交手正在兴头上，便也没出声，只在一旁默默看着。直到两人累了，才逐渐收手，跳下屋檐。


    陈允司行礼道：“师父。”


    陈恒接过周管家递上的汗巾，笑着朝陈允司走过来。


    陈恒：“萧维钧还在忙着兵力部署之事？”


    陈允司点头应道：“突厥近来虽安分了许多，不再频繁侵扰边境。但陛下寿辰将近，他们此番应是为了回献之事做准备。为防止出现意外，他便一直在忙着部署之事。”


    回献是先帝研究出来的策略。


    先帝重文轻武，加上萧老将军死后，兵力便愈加孱弱。恰逢突厥又频繁侵袭边境，掠夺物资。


    他便想出了个“回献”的法子——大崇允许突厥以马匹等草原特产来朝进献，并以高于市场三倍的价格买下这下这些物品回赠突厥，并进行额外的赏赐。


    突厥日常以游牧、狩猎为生。草原经济单一脆弱，且容易受天灾的影响，为部落生存，他们往往会选择掠夺边境，以取得粮食、布帛、铁器、奢侈品等物资。但掠夺就相当于是小型战争，既是战争，就必然会牺牲人力、物力。


    先帝的“回献”之策，使他们在面对同样回报时，却能以更低的风险进行物资交换。


    因此突厥几乎是没有犹豫的，便答应了下来。这一策略确实也使边境安静了些日子。


    却也不是长久之计。此举貌似为大崇换取了和平与脸面。实则却是以身饲虎——以牺牲自己的利益，来换取突厥安分。突厥又通过从大崇“进献”获得的资源增强自身实力，进而又再一步进犯大崇，周而复始。


    此番他们停战示好，大概率是为了“回献”一事做准备。女帝深知突厥此次定会借寿辰之机讨好大崇。虽不愿进行如此交易，若贸然停止此次进献，只怕突厥人会狗急跳墙。届时战事四起，大崇的国库空虚，兵力、粮食、也稍显不足，实在不是战争之机。


    萧维钧知道，若是放任突厥来朝进献，又不得不防止他们在期间耍手段，于是便上请女帝做好兵力部署。


    女帝也深知此中厉害，便全权放手萧维钧去准备此间事由。


    陈恒听到陈允司的回答，只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师父为陛下准备的生辰贺礼可准备好了？”陈允司话锋一转道。


    陈恒闻言，不由笑着看了眼陈允司，继而又转头看向团子，无奈摇头：“你们呀。”


    团子：“我们怎么了，师父。”


    陈恒：“你年纪小瞎起哄就算了，你阿姐竟也跟着胡闹。”


    团子昂首挺胸、理直气壮道：“我们这不是关心师父的终身大事吗？”


    陈恒却是话锋一转道：“倒是有些饿了。”


    陈允司看向周管家，周管家得令便退下去将早已备好的晚膳上席。


    晚膳席间，团子向陈恒说了很多关于进京以来他和陈允司遇到的事，陈恒夸赞团子是陈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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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的得力干将，团子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摆摆手。


    陈允司也在这时得知，陈恒竟是在得知自己受伤时便回了京城。后来得知陈允司无碍，才安下心来继续隐匿总结，心中不由流过一阵暖意。


    师徒三人就这样闲聊着，直至晚膳结束，陈恒又呆了一个时辰后便离开了。


    团子看着陈恒离开的背影道：“阿姐，师父和陛下今后会如何？你说陛下那么强，师父会不会要不到名分啊。”


    陈恒若是听见团子这番言论，只怕会揪着团子耳朵让他去练剑，不练完不准休息的那种。


    陈允司闻言只是看着师傅的背影默不作声，良久才道：“现下对他们而言，便是最好的选择。”女帝身处高位，必然不可能像平常人一般。即便只是为了朝堂和天下安稳，他们之间存在诸多身不由己，即便不愿也只能如此。


    陈允司突然有些庆幸，还好师父在履行职责时没有懈怠自身，还好师父和女帝都在互相记挂对方、还好师父的学识和经历经验还能为大崇奉献一份力量……这些条件缺一不可，才能让他们能相知相守下去。


    若非如此，倘若缺失了其中一个条件，陈允司无法想象，女帝和师父之间该如何相守下去。也许他们能借助经年之前的情谊短暂相处，但长久下来，必然会在两人之间产生无法逾越的鸿沟。彼时色衰而爱驰，他们之间又无法建立新的联系，只怕各自心中的爱意都会消磨殆尽。


    师父离开后，夜色已深。陈允司便回房休息了，转眼看见床侧衣架上挂着两人夜探沈府时，萧维钧留下的衣袍。算了算日子，两个人，一个忙着田制税制变革，一个忙着军中部署。愣是好几日没见着面。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今日陈允司却是突然有些想见到这人。但也仅限于想一想，毕竟他们身上都有其他的事要忙。


    陈允司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便熄了灯歇下了。


    直到更深露重，陈允司惊觉屋中有人缓缓靠近。于是迅速起身将衣服披上，继而朝着那人迅速出手。


    那人向后躲闪，却并不反击，反而像是在寻求什么乐趣。


    陈允司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突然收了手，朝着黑暗中的那人轮廓所在之处走去。


    萧维钧见陈允司没了动作，轻笑一声，便将身侧的烛火点亮，这才发现陈允司只是胡乱地披上了一件外套，黑色发丝垂顺地散在肩头和腰迹，脚下什么也没穿，就那么光着踩在了地上。


    现下虽是盛夏，萧维钧也知更深露重，这样光脚踩在地上容易寒气侵袭，对女子尤其不好，他眉头微蹙，快步上前，不由分说便俯身揽过陈允司的腰膝，稳稳地将她托抱起来。


    陈允司虽有些诧异萧维钧的动作，却也没有反抗，只是将手环上萧维钧的脖颈：“怎么回来了？”


    萧维钧轻吻了一下陈允司的额头：“白日里，我见花丛中两只蜜蜂追逐，就想起了你。军中事务告一段落，我便想先来看看你，却没想把你吵醒了。”


    陈允司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若是我没醒，你会如何？”


    萧维钧却是将陈允司放回床上，，随即转身朝屋外走去。


    陈允司没太明白萧维钧是要干嘛，眉头微皱，心道：这人总不会来见自己一眼，把自己弄醒后就直接离开了吧……要真是这样，明天他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