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胪寺，门前宽阔的御道两侧，停靠着诸多车架，华丽轩昂的，异域风格的，轻便简朴的，各色齐全，唯独一辆最角落的马车，木料老旧，漆皮斑驳，车身窄小，在烈烈蒸腾之中，让宁海晟一阵窒息。


    “明舒，这是你的马车？”宁海晟看向那辆马车，和马车边上的宁明舒，怫然不悦，大庭广众之下叫其他同僚看了，不知如何想了。


    宁明舒满眼孺慕：“父亲大人，还请将就下，这马车破旧是破旧了点，但是我日常去药铺巡视，倒是不适合坐太好的马车过去，否则倒是要叫人退避三舍了。”


    宁海晟这才收敛了眼里的不悦，轻咳了一声，“下次来接我，换一辆车架才是，这马车太小，大夏天挤得慌。”


    “都是女儿的不是。”宁明舒忙歉意道，“也亏得将车子躲在这阴凉处，车子里倒是不算热。实在是有些事情，我今天刚刚得知了，特地来告知父亲一声。”


    “你这孩子，等我下衙回府告知我就行了。”宁海晟道，说着又补了一句，“这样你就不用这么辛苦来回跑了。”他并不想坐这破马车。


    “是，都是我考虑不周，也是我想着父亲下衙，总要多休息，不能搅扰了父亲大人。”宁明舒微红着眼眶，亲近而又胆怯地道。


    宁海晟倒是想起了，宁明舒确实在府里，是不敢亲近他的。


    想到也是女儿的孝心，他才放缓了神情。


    犹豫了下，宁海晟到底还是上了马车，而后，染月和车夫张大牛才一左一右坐在车辕上，驾着马车驶回镇宁侯府。


    车舆内硬挺窄小的座位，窄小的空间，让宁海晟难受得不行，但是自诩为翩翩君子的他，只能在宁明舒关心的目光中，端端正正的坐着。


    “明舒，有什么要跟为父说的？”宁海晟问道，想着要是没什么事，跟宁明舒说个几句，就下车骑马去。


    宁明舒也不是真的要跟宁海晟提升什么父女情谊。


    告状什么的，她也没想过，不过，顺便让宁海晟难受下，或者趁机还能换个马车，倒也是不错。


    于是，一开口，宁明舒的话，就吸引了宁海晟全部的注意力：


    “父亲，我虽然不是懂太多，但是我今日遇到了玉夫人。”


    “玉？”这个姓倒是少见，而最近有交集的，宁海晟问道，“难道是侍御史玉淙的夫人？”


    “正是。”


    宁海晟倒是眼睛一亮，这玉淙可皇帝的心腹之臣，虽则上次上门感谢过宁明舒，但是毕竟身份所限，玉淙并没有跟他有后续一步的交集。


    倒是让他惋惜不已。


    要知道，作为皇帝的心腹，如果在玉淙这里，能够得到一星半点的消息，也是占了先机了。


    “有什么消息吗？”宁海晟暗忖，难道是玉淙不好明说，叫他的夫人上门提醒了宁明舒。


    不知道宁海晟的脑洞大开，宁明舒道：“我虽然不懂，但是我听说，最近刑部尚书跟大皇子殿下走得颇近。”


    虽然很多细节她不知道，但是原文中，大皇子殿下可是没多久就继承了皇位。


    而明明眼下皇帝不过是四十几岁的壮年，怎么会突然间就暴毙了，这里面肯定有些不为人知的缘故，而这缘故只能是跟大皇子有关。


    知道了刑部尚书和宇文启恰巧同时出现在了泰合楼，想到了那个争风吃醋闹出人命的大官的儿子，宁明舒不由进行了联想。


    而能够跟大官儿子争风吃醋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想要能够抹平人命官司，就要从两个方面下手。


    一个是刑部判决。


    一个是当事人有足够的权力，提供足够的利益，去说服对方。


    当然，最重要的判断原则是，这本书的走向在这里，宁明舒要做的就是顺着走向推测就行。


    果然，听到宁明舒的话，宁海晟心头一跳，脸上神色不变：“大皇子殿下，素来平易近人，跟朝臣关系倒是都还好。”


    “父亲大人，”宁明舒轻笑了下，看穿宁海晟心底的忐忑，“史书里父子相疑之事可不少。”


    “你这孩子，朝堂的事情，可万不能随意猜测。”宁海晟表面上在斥责宁明舒，心头却止不住的狂跳，“何况，大皇子是皇帝独子，皇后娘娘又是备受宠爱，以后这帝位自然是大皇子的。”


    看着这么强调着，仿佛要在心里说服自己的宁海晟，宁明舒笑了笑，“父亲大人，可是，大皇子殿下年长了，想着手上多掌握一些，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谁不想早点掌权呢。”


    宁海晟心头一阵狂跳。


    这可是大皇子，未来铁定的下一任帝王。


    但是要说大皇子没有提早继位的野望，也是不能这么说的，就算他的职位清闲，但是也知道，大皇子宇文启是个礼贤下士的存在。


    他的目光，落在宁明舒身上，清丽脱俗的少女，目光如水潺潺，看着就叫人心软心酥，皇后娘娘对她更是喜爱无比。


    更是想要聘娶宁明舒为妻。


    只是，他出于某种考虑，倒是没有这么想过。


    但是为什么皇后要为宇文启聘宁明舒呢？


    就算宁海晟再是自大，也知道自己的地位，在朝堂之中，并不算靠前，那他的女儿，如何会入了皇后的眼，要让她成为大皇子妃？未来的皇后人选？


    如果结合宁明舒给他提供的消息，那他就知道了，因为皇后不想要皇帝陛下忌惮宇文启这个正在长成的继承者。


    只有一个身份地位的大皇子妃，才能够降低皇帝对大皇子的忌惮，也是皇后娘娘对皇帝陛下表示忠心。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宁海晟恍然大悟，心中哈哈哈大笑，为自己的洞明先机得意洋洋。


    当然了，成为皇子妃的母家还是很难的，这里面有很多的困难，首先是宇文启特别的厌恶宁明舒，只怕嫁进去也坐不稳皇子妃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一件事情是要命的，是不敢让皇后娘娘有机会知晓的。


    “这是玉夫人特地告诉你的吗？”


    “是，也是因着姐姐跟大皇子殿下关系亲近，所以玉夫人想着要提醒我一二。”宁明舒毫不迟疑地认了。


    “这话，你可千万不要对外说。”宁海晟恍然，想来是怕因为宁明月跟宇文启来往甚密，让人误会他们镇宁侯府站队了。


    站队！


    宁海晟心中又是一跳。


    有点犹豫，到底要不要站队，提早站队，只要成功了，谁不知道能够得到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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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好处。


    何况，比起宁明舒来，宁明月更得大皇子喜爱。


    要是做了大皇子妃，倒是比宁明舒合适多了，只是皇后却只是疼爱宁明舒一个人罢了。


    唉，在他决定要不要站队前，还是先阻止宁明月跟大皇子殿下的过多接触吧。


    “这是自然，也是因此，我才想着，一来是让父亲不那么辛苦，二来接了父亲下衙的时候顺便告知，倒是不会引起多少人注意。”


    看着宁海晟满脸的神色变幻，自以为淡定的模样，宁明舒……觉得他好像想太多了。


    不过，达到效果就行。


    原文中宁明月替代了她，得到了一切，为了避免她有太多的助力还是关在家里为好。


    就宁海晟胆小的性格，只怕宁明月进出府邸，就不那么容易了。


    宁海晟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这才觉得屁股有点疼，腿脚都僵硬了，擦了擦满头的汗，他道，“明舒，回府后，还是换辆舒适点的马车，你每日去药铺，倒是也不用避忌太多。”


    万一下次宁明舒再有消息送来，他难道又要跟今日一般，挤在这窄小破旧的马车里？


    “多谢父亲体恤。”宁明舒忙应了，太好了，这马车坐的实在是不舒服，也亏得她早早藏起了马扎，坐着就更难受了。


    (*￣︶￣)


    “跟父亲有什么好客气的。”


    “父亲放心，我后面要给玉夫人制作新款的胭脂，会经常见面，有什么消息，我都会告诉父亲的。”宁明舒道。


    靠着宁明舒的无中生有，宁海晟心头越发肯定自己不限制宁明舒外出的举动了。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那你可得动作快点。”


    “是，我正在叫路掌柜将胭脂阁改出几个房间来，准备专门做这些，以后也可以售卖。几个月时间就差不多了。”


    宁海晟一噎，难道要几个月后再见玉夫人，那怎么行。


    “你这孩子，改造什么。家里的铺面那么多，回头父亲给你一个作坊，专门给玉夫人供货。”宁海晟道，一个作坊，比起玉夫人的消息简直不值一提。


    “多谢父亲。”宁明舒够了下唇，主要目的达成了，要靠自己得个作坊，那可不容易，还不如直接从镇宁侯身上薅羊毛呢。


    父女俩一番交谈，倒好似亲密了不少。


    而府里众人，见到宁明舒和宁海晟父女俩一起下衙，顿时知道，二姑娘是真的复宠了。


    这不。


    很快府里更是知道了，只是路上一趟，二姑娘就得了一个作坊。


    这没几天功夫，又是太夫人，又是侯爷的奖赏，就可知，宁明舒是不能得罪了，哪怕她仍旧不被夫人喜爱，但是说到底，府里还是宁海晟做主。


    而秦杳和宁明月自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顿时脸色都铁青了。


    自从知道了宁明舒是悯神医的徒弟后，府里对待宁明舒的态度，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让秦杳和宁明月如何接受。


    秦杳的目光幽暗，安抚了气恼的宁明月，“明月，对待自己的目标要有耐心，老虎搏兔亦尽全力。”还是她不够狠心啊。


    这宁明舒也命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