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嘈杂的人声里，唐明把餐盘咣当往桌上一放，塑料椅被他180斤的体重压得吱呀作响："林工你看到没？刚才顾安被财务部那群姑娘围得水泄不通，好家伙，跟明星见面会似的。"


    林烬低头扒拉着青椒炒肉里的肉片，闻言筷子顿了顿。


    那块可怜的肉片已经被他戳得千疮百孔。


    "要我说啊，"唐明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混不清地继续叨叨，"长那样去当网红早发财了，何必来咱们这儿受罪......哎哟！"嘴里突然被塞进个炸鸡腿。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林烬瞟了一眼身旁的唐明，"下午还要改版，有这八卦的功夫不如想想测试用例。"


    正说着，身后突然传来餐盘轻放的声响。


    顾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旁边，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腕骨线条分明："介意拼个桌吗？"


    唐明差点被鸡腿噎住，手忙脚乱地腾位置。林烬盯着自己餐盘里那片被分尸的青椒，突然觉得食堂空调开得太足了。


    林烬的筷子“啪”地搁在餐盘上，金属碰撞声清脆得让唐明脖子一缩。


    “介意。”


    他头也不抬地说，左手一把拽住正要往旁边挪的唐明后衣领，“这桌放两份餐盘刚好。”


    顾安举着餐盘的手顿在半空，嘴角的笑意僵了半秒。


    食堂嘈杂的背景音里，邻桌几个女同事已经偷偷举起手机。


    唐明被衣领勒得咳嗽，干笑着打圆场：“哎林工，小顾还挺自然熟哈...”话音在林烬扫过来的眼刀里越来越弱。


    “新人该坐新人区。”林烬终于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像在讨论代码格式，“三楼东侧，员工手册第16页写得清清楚楚。”


    他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那里还沾着唐明刚才喷出来的饭粒。


    顾安忽然笑了：“是我没注意。”他非但没走，反而把餐盘往桌沿一搁，“那请问林工，作为您项目组的新人，我该去哪里‘自然熟’？”


    唐明倒吸一口凉气，眼睁睁看着林烬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林烬抬眼的瞬间，正对上顾安似笑非笑的目光。


    阳光从食堂的落地窗斜照进来，在顾安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连睫毛都镀了层浅金——他恍惚了一秒，随即被自己这莫名其妙的走神惹恼了。


    "早上安排给你的任务做完了？"林烬声音冷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尾端，"三百页文档，看来是看得太轻松了？"


    气氛瞬间凝固。唐明缩着脖子往嘴里狂塞饭，假装自己不存在。


    何美和王小雨见状赶紧冲过来，一左一右拉住顾安的手臂："小顾，我们去那边坐吧！""就是就是，我们还想听你说说总部的事呢~"


    顾安没反抗，任由她们拉着走，只是转身时忽然回头，冲林烬眨了下眼："文档看到第127页了，有个逻辑漏洞想请教林工——下午三点，您办公室见？"


    不等林烬回答，他已经被女同事们推着走远。隐约还能听见王小雨兴奋的嘀咕："天啊你连皱眉都这么好看..."


    唐明小心翼翼观察林烬的表情："那什么...鸡腿还吃吗？"


    林烬突然起身，餐盘里的青椒炒肉几乎没动："饱了。"


    走出食堂时，他摸到口袋里的烟盒，又想起这是在公司。


    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左眼尾那颗痣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下午三点零五分，林烬刚开完需求评审会回到办公室，太阳穴还突突跳着——产品部那群人又在异想天开说要加功能。他松了松领口，正打算灌口凉茶压压火，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进。"他头也没抬，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把刚才会议纪要里不合理的需求全部标红。


    门开了，顾安走进来时带进一阵淡淡的绿茶香水味。林烬敲键盘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下，但很快又恢复节奏。


    "林工。"顾安把一份打印文档放在他桌上，纸页边缘整整齐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批注，"127页那个逻辑漏洞，我觉得可能是算法层......"


    林烬终于抬眼，镜片后的目光落在那些笔迹上——字迹锋利得像要划破纸张，和当年枕溪村暑假作业本上龙飞凤舞的"林烬检查"如出一辙。


    他忽然把转椅往后滑了半米，这个距离终于能看清顾安全身。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紧实，左手腕上戴着块价格抵他几年工资的表。


    "说重点。"林烬打断他，指尖在桌面敲了敲，"我四点还有个会。"


    顾安忽然弯腰，阴影笼罩下来的瞬间，林烬条件反射般往后仰了仰。却见那人伸手从他显示器边缘摘下一小片纸屑——大概是刚才开会时沾上的。


    "重点就是，"顾安直起身，指尖碾碎那片纸屑，"四年不见，你耳尖还是红得这么快。"


    办公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出风声。


    林烬的指尖在键盘上微微收紧，骨节泛出一点青白。他缓缓靠回椅背，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像在审视一段有bug的代码。


    "顾安。"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里是安途智联，不是枕溪村的河边。"


    空调出风口嗡嗡作响，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林烬忽然伸手，把顾安那份批注文档推回去："漏洞分析写得不错，但解决方案太理想化。"他点开电脑调出一份模板，"按公司规范重写，明天晨会前发我邮箱。"


    显示器蓝光映在他脸上，将那颗泪痣衬得愈发清晰。他抬眼直视顾安，一字一顿道："现在，我是你的直属上级。私事下班再说，明白吗？"


    办公室玻璃门外，何美正假装路过第三次。顾安忽然笑了，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扣，忽然俯身撑在林烬的办公桌上——这个距离能看清对方睫毛在灯光下投落的阴影。


    "明白，林工。"他压低声音，喉结随着发音轻轻滚动，"那请问...下班后能约您喝杯咖啡吗？领导。"


    林烬的钢笔在会议纪要上划出长长一道墨痕。


    林烬的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刚要开口，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显示着【程净远】的名字，以及一条刺眼的预览：


    我在你公司楼下，我们谈谈...


    他眉头狠狠一皱，下意识"啧"了一声，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再抬头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工作时的冷淡："你可以出去了。"


    顾安的目光在那只反扣的手机上停留了一秒，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直起身，顺手整理了下根本不需要整理的袖口："好，那文档我改完发您。"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对了林工，员工手册第23页规定，直属上级有义务每周听下属汇报思想动态。"他笑得人畜无害，"您看是定周五下午，还是..."


    林烬抓起旁边的文件夹作势要砸，顾安已经敏捷地闪出门外。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大概是哪个倒霉的文件夹砸在了门上。


    走廊里，顾安摸出手机发了条信息：【程净远，注意】。


    发完抬头，正好透过百叶窗看见林烬对着手机屏幕咬牙切齿的样子，左眼尾那颗痣红得像要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