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言堂

作品:《剑来

    说起身说落座,总是大骊国师的一言堂。1


    什么叫目无余子,气势凌人?大概这就是了。


    余时务倍感无奈,自己这个被临时拉壮丁的记录官,年轻国师的这番开场白。尤其是一连串的“时务”,到底是记录还是不记录?


    陈平安已经做好了舟中敌国的准备?皇帝宋和乘坐跨洲渡船远赴北俱芦洲,是为了避嫌?好让年轻国师完全放开手脚?


    裴懋宛如出头的椽子,但是此刻屋内没有任何人敢看这位巡狩使的笑话,反而有几分兔死狐悲的心有戚戚然,毕竟连裴巡狩尚且被国师如此针对,那么他们今日胆敢有任何异议,想必下场只会更加不堪。论家世出身,屋内哪个差了?谁没有部功劳簿?说句不好听的,除了这位新官上任的陈国师,如今在大骊,谁会这么跟裴巡狩说话?


    今天裴懋是最后一个起身迎接国师。也是第一个落座的人,他脸色如常,气定神闲。


    礼部尚书赵端瑾松了口气,他真怕好友裴懋当场就跟陈国师干起来,自己一个文弱书生,怎么拦?当然了,以陈国师的武学造诣,真要收拾他们还不跟玩一样?据说连那曹慈都鼻青脸肿了......也就是无法学武夫聚音成线、不懂山上神仙的心声言语,否则赵尚书真想提醒裴懋几句,千万别打架,那叫挨揍。四


    在官场浸淫多年,在边军戎马生涯,一步步走到今天,裴懋是狷介不假,却不是傻子。


    为浩然为人间先后两次挽天倾,确是你们师兄弟做成的功业。


    裴懋再骄傲,也认。


    但是你们师兄弟做了再多正确的事情,也不意味着你们下一次就绝对不会犯错。


    这一点,裴懋有些像邹子。


    所以裴懋今天有话说。


    只是他不急于一见面就针尖对麦芒,将议事变成吵架,朝堂之上,意气之争最致命。


    裴懋虽然是面无表情坐在椅子上,实则热血澎湃,潮起潮落,这位大骊巡狩使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剧烈起伏的心境了,


    好像这辈子的官场经营,沙场搏杀,就是为了要在今天,在这里,跟坐那把主位椅子的人说几句硬气话。


    不是崔澹也没关系,是不是陈平安更无所谓,谁坐那把椅子就是谁。


    容鱼安安静静站在门外,将门内那些大骊权贵们脸色的细微变化,一一记在心里。


    相由心生,人心涟漪本就是一种水文,不必落在纸面。


    容鱼也不用从头到尾死死盯着屋内众人的眼神脸色,这条中轴线上的三座庭院作天井,布置了三幅不同的山河形势图有宝瓶洲的,浩然天下的,也有蛮荒的。


    古巫沉义好像察觉到了今天官厅的不同寻常,没有继续读书,而是走出屋子,坐在廊道栏杆那边,他以眼神询问那位国师府的侍女,可以旁听吗?容鱼微笑点头,自然可以。


    这位古巫有三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