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偷跑

作品:《不小心与嫡姐换亲后

    天际淡橘色的朝霞缓缓散去, 一大早经历了这么多乌糟事儿,其实也才过去了不到一个时辰,此时天光才真正放亮。


    沈悠然回到筠芝院, 丹若已经准备好了熏蒸的药,见她回来, 便点燃了起来。


    沈悠然坐过去,熏炉里的药雾丝丝缕缕蜿蜒而上, 扑向她红彤彤的眼睛, 折磨了她一早上的刺痛终于得到了缓解。


    “姑……少夫人怎的一个人回来了?”丹若还不太适应改口称自家姑娘为少夫人。


    “说来话长, ”沈悠然疲累地揉了揉脑壳, “算了, 回头再与你说罢。”


    丹若见她神情委顿, 猜想应是发生不太好的事情, 不想再惹的她不高兴,便没再继续问了。


    沈悠然昨晚睡得少,今早又被一通折腾,药还没熏完, 便一头栽到桌子上睡着了。


    丹若只好收起熏炉, 将她扶去床上睡。


    只是她并未睡太久,又被人摇醒。


    “悠然, 醒醒……”


    长姐略带几分急切的声音传入耳中, 沈悠然哼唧一声, 连眼睛也不想睁,只迷迷糊糊地挨了过去:“姐姐, 你怎么过来了?”


    沈云姝捧起她的脸, 试图让她清醒一些:“我听说你把大夫人气晕过去了, 可是真的?”


    她“嗯”了一声:“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不过我,自己气晕了过去,不是我的错。”


    “那你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悠然这才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拱进姐姐的怀中,简单将事情的经过说给她听:“大夫人她不喜欢我,拿个不值钱的镯子糊弄我,她身边那老仆妇也跟着欺负我……”


    沈云姝听罢事情的大概,心中虽然早有预料妹妹婚后会遇到难处,但没有想到新婚的头一日便闹出这么大的事端。此事虽确实不是三妹妹主动挑起的,但若计较起来,三妹妹也难逃一个忤逆不孝的罪名。


    毕竟大夫人再如何发难,也没有摆到明面上来,三妹妹性子直,旁人给她捅软刀子,她就直接挥起硬刀子回击,事情闹大了,分明是别人的错,最后也成了她的错。


    “悠然,这里不是沈家,我们是刚嫁进来的新妇,不管是说话做事,都要三思之后再做决定,不可以这么冲动……”


    “我忍不住嘛,”沈悠然见姐姐不安慰自己,反而同她说教,愈发委屈起来,“大不了休了我嘛,我求之不得呢。”


    “他们连换亲之事都认了,为的就是维护两家的体面,又怎会轻易休妻?”


    “既然这样都不休我,那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后院管教新妇的手段,且多着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候再说吧。”她才不会为了没有发生的事情担惊受怕,有这功夫,还不如多睡一会儿来的实在。


    沈云姝思深忧远,没有妹妹这般乐观,看着妹妹又闭眸睡去,轻轻地叹了口气:既是她将妹妹带到这裴府的,妹妹做错了事,自当是她这个做姐姐的替她受罚……


    她托着妹妹的脸将她扶回枕上,起身准备去椿萱堂找老夫人请罪。


    还未走出筠芝院,便遇到了刚从海棠苑回来的裴怀瑾。


    沈云姝如今已是他的弟妹,见到大伯哥自然要敬上三分,微微欠身行了一礼,问道:“大哥,大伯母她好些了吗?”


    裴怀瑾看着眼前知书达理的弟妹,不免想起那个得理不饶人摔人簪子的刁蛮姑娘,心中暗叹:这姐妹二人,怎的就相差那么多?


    “母亲已经醒过来了,尚无大碍。”他说。


    “我替悠然赔个不是,”大夫人既然醒了,那他定然是回来找三妹妹发难的,沈云姝绞着手中的帕子,先将妹妹的错揽到自己身上,“从前悠然在闺阁中时,我这个做姐姐的对她管教不严,叫她养成了冲动的性子,才会行事如此莽撞……”


    而后才透露出维护之意:“悠然她只是任性了些,但秉性纯良,心无恶念,听闻起争执时大哥也在,想来看得比我分明,此事并非悠然无理取闹……”


    “我知道,”平静的语调,一语便稳住了沈云姝忐忑不安的心,“我知道此事不是她的错。”


    方才在母亲的房中,他的确看得分明,张妈妈在沈悠然的手刚碰到玉镯时便收回了托盘,才导致玉镯掉在地上摔碎。


    而后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得吵了起来,他还未等到插话的空隙,母亲便被沈悠然几句话气晕了过去。


    他只好先叫沈悠然回来,自己留在那里等母亲醒来。


    郎中给施针之后,母亲便悠悠转醒,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要他休妻。


    “儿啊,你方才也瞧见她是如何飞扬跋扈的,这样的性子,实不配做我长房儿媳,你趁早将她休了,另聘佳妇……”


    “母亲,”他淡淡打断了母亲的话,嗓音微沉,“您今日……过分了。”


    母亲一愣:“我过分?她在我面前又摔镯子又摔簪子的,还对我出言不逊,如此不敬长辈,你却说我过分?”


    “您和张妈妈故意与她为难,却反过来将错都推到她身上,母亲,我有眼睛,会看,不是谁弱谁就有理的。”


    母亲冷笑:“好好好,世人说娶了媳妇忘了娘,果真如此,我算是白养你一场了。”


    “您身为她的婆母,想要管教她,大可以名正言顺的来,而不是故意寻她的错处,试图拿捏她。”身为儿子,他一眼就看穿了母亲今日行此事的目的,无非是想试试新妇的脾性,看看她是否是个好拿捏的。


    沈悠然这一通闹,叫母亲看出她不是个温顺的脾气,母亲自然想让他休妻另娶。


    可他虽敬重母亲,却非愚孝之人,今日之事沈氏虽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不至于到休妻的地步。


    “母亲身为长辈,当有长辈的雅量,须知长者德,子女孝,家中方太平,而不是一味的只要求晚辈孝顺。”眼看母亲又被气得呼吸不匀,他也话尽于此,最后表明了态度,“沈氏无大错,我不会休妻,母亲在没有真心接受她之前,我不会再让她来见您。您好好休息,我回去看看她……”


    他才回到筠芝院,便遇到了沈云姝,想来她是担心他会怪罪她的妹妹,才会急着替沈悠然承担此事。


    “我知此事不是她的错,”他话锋一转,又道,“但过刚易折,她这性子得改,否则日后总有吃亏的时候。”


    沈云姝见他是个明事理的,也就放下心来。


    “是,日后我会多多敦促她。”


    “身为她的夫君,我会多管教一些,你那边……”到底是他曾经的未婚妻,如今既是他的弟妹,也是他妻子的亲姐姐,“七弟正是定心性的时候,你也要多操心些,莫由着他在外逍遥自在,若是交了些狐朋狗友,沾染了不好的习性,日后受委屈的也是你……”


    沈云姝虽有自己的盘算,但也由衷地感谢他对自己的关照:“是,我知道了。”


    “你先回去,遣人出去找找七弟,悠然的事情你不必费心,我不会为难她,若是此事闹到祖母那里,自有我去分说……”


    清辉明月的君子之言,沈云姝愿意相信他这番保证:“那弟媳先回去了。”


    送走了沈云姝,裴怀瑾便径直往寝室中走去。


    甫一进去,便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药味。


    和母亲房中的药味不一样,应该不是她从母亲房中沾染上的。


    他问那个叫丹若的陪嫁婢女:“为何有药味?”


    丹若已经收好了熏蒸的药炉,闻言答道:“少夫人眼睛不适,睡前用药熏蒸过。”


    “她的眼睛怎么了?”


    “少夫人幼时伤了眼睛,偶尔会犯眼疾,许是因为昨夜睡得晚,今早起来时眼疾又犯了。”


    “是么。”难怪今日一直见她揉眼睛,眼白也泛着红,他还以为是她昨晚哭太多所致。“眼疾犯时,会如何?”


    “视物不清,眼睛也会疼……”


    所以她今天在花厅被门槛绊了脚,同长辈敬茶时方向错了几分,镯子掉落时她没有及时捞回,概因为她今日眼睛一直看不清,忍着疼痛同他行完了拜谢礼。


    真是个倔的,若是她早些同他说眼睛不适,他大可以等她用过药后再带她出去。


    裴怀瑾拨开低垂的织金红帐,八尺梨花木山水圆洞床上,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姑娘拥被而卧,睡得一脸乖巧。


    长睫忽然颤动,一双细眉也皱了起来,淡粉的樱唇微张,喃喃呓语起来。


    裴怀瑾听不清明,便俯低了身子,凑近她的唇边,听她委屈地咕哝着。


    “我没错,我就是没错……”


    裴怀瑾莞尔,起身,伸出一指熨平了她拢起的秀眉:行了,知道你没错。


    今日之事果真还是传到了老太太的耳中,晌午过后,椿萱堂来了人,说老太太请大少夫人过去说话。


    彼时沈悠然还未醒,裴怀瑾想着她今日犯了眼疾,多睡会儿许是能好的快些,便没让人叫醒她,自己去了椿萱堂。


    他与祖母解释了今日的是非,只是祖母虽知此事对错,但对于沈悠然今日的表现,仍有很大的成见。


    “人之行,莫大于孝,万事不能越过‘孝’字去。你母亲做的再不对,沈氏身为儿媳,也该敬畏三分,受了委屈,可以找你这个夫君做主,也可以来找我这个祖母做主,实不该越了婆媳之道,当场说些尖酸刻薄的话将人气晕了过去……”


    裴怀瑾虽不完全认同祖母的话,但也有心日后教导沈悠然改性,便没有出言反驳:“是,孙儿以后会好生教导她的。”


    “莫说什么以后,教妇如初,从今日起就好好管教。”


    “是,孙儿已与她说好,叫她抄写《女诫》……”这本是昨晚与她说定的,原想着今日她眼睛不好,姑且日后再抄,但见祖母大有惩处她的意思,裴怀瑾便先拿此事应付祖母。


    “只是抄写《女诫》还不够……”自来府中女眷犯了错,都是要去家祠中跪一跪反省己身的,裴老夫人意欲如此,只是不等她说出口,又被孙儿堵了回来。


    “是,所以孙儿打算给她请一位女师,悉心教导。”


    看着孙儿三番两次堵她的话,裴老夫人又想起了今早在花厅,小姑娘那双红彤彤的,水盈盈的兔儿眼。


    眼神纯澈,心眼自然也坏不到哪里去,妯娌们挤兑她时,那番回击的话也甚是巧妙,看得出来不是个笨的,就是这乖张的性子……


    “罢了,她是你的妻,你既不想让祖母插手,那便自己多费心吧。”


    裴怀瑾回去之后,便吩咐了下去,让沈悠然在房中反省两日,这两日不得踏出卧房的门。


    这样做,一来对祖母有了交待,母亲也不好再用此事去叨扰祖母,二来,或许也能让她收收性子。至于抄写《女诫》的事情,待她眼睛好些再说吧。


    ***


    沈悠然一觉醒来,房中比她睡前还要昏暗。


    洞开的窗牗外面飘着暮云,斜阳融于天际,竟已是日暮十分了。


    这一觉睡得安生,连带着眼睛都清明了许多。


    就是有点饿。


    她抚着饥肠辘辘的肚子,打开房门,欲唤丹若传饭食,不曾想一开门,便有两个眼生的婢女拦住了她。


    “请少夫人止步,郎君说要让少夫人在房中反省,这两日不得出门。少夫人有何需要,尽管吩咐奴婢们去做……”


    什么意思?


    不让她出门?


    裴怀瑾要关她禁闭?


    凭什么啊?今日之事又不是她的错,凭什么把她关起来?


    “裴怀瑾呢?”她气呼呼问道。


    “郎君在书房……”


    “让他来见我!”


    “郎君先前交待过,这两日不见您……”


    “那我去见他!”


    “郎君说过,少夫人您不得踏出房门半步。”


    沈悠然试图强行冲出去,但两个婢女的力气显然比她大许多,将她拦回去之后,立即将房门阖上了,任她喊了好几声,也不肯给她开门。


    “不让我出门是吧……”沈悠然叉着腰在原地生了会儿气,转身搬了个凳子走到窗边,“本姑娘翻窗就是了。”


    提裙踩上凳子,双手扒住框沿,半个身子便探了出去。


    面前蓦的横过一条修长的手臂,惊得她忙退了回去。


    “少夫人,请回。”是裴怀瑾的随侍,青见。


    早上她未曾看清他的样貌,现下终于看清楚了,和他主子一样,是个眉眼冷峻的死鱼脸。


    房门和窗户都被堵住了,沈悠然终于接受了自己被关禁闭的事实,绷着脸道:“我饿了,要吃饭。”


    青见面无表情道:“少夫人去吩咐门口的婢女,在下不负责传饭……”


    沈悠然“啪”的将窗户关上了。


    她自认今日无错,为了表达自己的抗议,她决定不吃饭了,绝食,绝水,绝对不会向他屈服。


    青见在窗外守到月上中天,一直没有听到房内传来声响,趁着自家主子还未歇息,他去书房禀报:“郎君,少夫人一直没有让人传饭。”


    也就是说,打从早上五更到现在,她还滴水未进。


    “她这是在抗议我对她不公呢。”反省是没有的,气人倒是一绝。“让婢女去厨下端些汤饭送进去,她若还不吃,再来告诉我……”


    总不能真的叫她饿着。


    “是,还需我去窗边守着么?”青见问。


    “不用了。”以她这单纯执拗的性子,知道窗户外面有人,应该不会爬第二次。


    青见领了吩咐便出去了。


    ***


    深夜,寝房中阒寂无声,偶有“咕噜”声从幔帐中传出。


    沈悠然抱着肚子,饿得恨不能啃被子两口。


    她从来没有绝食过,不知道饿到极致是这样的感觉,心慌,手抖,胃疼,头晕,四肢百骸都麻麻的……


    好饿啊,好想吃东西。


    她在床上滚了滚,从床头到床尾都翻找了一遍:昨晚行交拜礼时,床上分明洒满了红枣花生与桂圆,合髻礼后,婢女重新铺了床,将那些东西扫了去。她们手脚可真仔细,愣是一个也没留下。


    沈悠然寻找无果,瘫软了手脚歇息了一会儿,实在抵不住腹中饥肠辘辘,正打算起身唤外面的婢女传饭时,忽听到窗户被打开的声音。


    原本要服软的她,立即又躺了回去,气息弱弱,嘴却还硬着:“告诉你家主子,不放我出去,我就饿死我自己!”


    “啊?”窗边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你干嘛想不开,要饿死自己?”


    嗯?


    沈悠然从帐中探出头来,望向窗边:“裴怀安?怎么是你?”


    “那不然呢?”


    “青见呢?”


    “没看到啊……”


    青见居然不在窗户外面了?


    他定然是猜到她不会再去开窗,所以早就溜走了。


    可恶,心眼子也不知随了谁?


    沈悠然从床上下来,起得有些猛了,眼前黑一阵白一阵的,撑着一双绵软的腿走到了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