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孟时

作品:《春天春天

    时间凝固,靳庭绪似乎也变成了档案室里的一个柜子,静静地立在角落。他看着戚许垂落的睫毛,阴郁、复杂、期待......


    “我......”她想要说出那句话,但似乎有些难为情。


    一个我字在靳庭绪脑海里久久盘旋,他沉默地等着戚许说出下一句,连外面的尖叫、嘶吼和枪声都一一忽略。


    他的世界,只剩下戚许。


    “轰!!”


    “啊啊啊!这是发生了什么?”仅剩的旖旎被江执远喊破,他抱着头来到俩人身边询问。


    “砰!砰砰!!”枪声逐渐靠近,就在楼下。为了安全四人一股脑窝在角落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紧接着枪声越来越多,甚至有连续不断的轰炸。


    有一瞬间,戚许觉得整栋楼在剧烈摇晃。


    “快趴下!!”戚许大喊一声。


    “轰隆!”一声巨响后伴随而来的是无数的碎屑和灰尘,窗户哐当一阵,也跟着香消玉殒。


    天花板的吊式风扇咿呀咿呀摆动,李知语趴在地上愤言:“来真的啊?!还有人在楼里,真不顾大家的死活吗?”


    戚许心头一动,从靳庭绪身下起来,声音和拉破的风箱一样:“手机......看看新闻。”


    靳庭绪的手机还在她兜里,只是他没想到戚许现在居然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了。一股莫名的恨意在心底腾起,但他没有言语,乖乖听从戚许的话从她兜里拿回手机。


    点开,亮光照在三张苍白的脸上,李知语先欢呼出声,惊喜溢于言表:“啊啊啊啊,太好了,戚老师!”她过去握住戚许转凉的手,“军队,有军队出马!他们已经完成了对我们学校区域的压制和清扫了!!”


    高兴的话还没说完,校园的广播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引得几人纷纷捂住耳朵。


    “滋......嗞......所有......所有幸存者,阳华中学的师生......请立即前往和源操场!医疗人员已就绪!”


    “未确认生物体已被压制,请所有幸存者立即前往和源广场......”


    “可以松开了,靳庭绪。”


    靳庭绪怔愣住,把手从她耳边挪开,蹲下身背对着她说:“我背你。”


    “啊对对,我们快到和源操场,姐的伤势可耽误不得!!”李知语准备扶着她到靳庭绪背上,然而戚许却摇头,“不......”


    靳庭绪僵在原地,慢慢垂下头,然后自嘲似的笑笑。


    自作多情什么呢靳庭绪。


    快要撅过去的戚许哪里知道靳庭绪的小心思,靠着一口气吊着的她声若蚊蝇:“江......江执远,你背我。”


    “啊?”临危受命的江执远看了看瞧了瞧还蹲着的靳庭绪,又和挤眉弄眼的李知语对上信号,笑呵呵地展示肱二头肌,“好嘞!老师您放心,五分钟内,我保证您能躺在和源操场上打针!”


    说干就干,他立马蹲下把人背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往外跑,一溜烟就把剩下的两个人给拉远了,人影都瞧不见。


    楼道里有救援军队拿着枪,全副武装,看看冲出来的人起先一愣,差点就开枪,还是江执远呜呜啊啊地喊着“快闪开!”士兵们在心底吐槽一句“卧艹”才放下枪。


    “学长,学长,学长!”


    “学长,你......”


    你聋了吗?


    “学长,你还好吗?”


    十几秒后地上的人看起来才回过神,脸色难看的很,病态的白和面上的鲜血让靳庭绪看起来像电视剧里的变态,眼神还那么阴郁,惊得李知语后退一步,心里对他有点犯怵,“学长,你......你还好吗?”


    “那个……戚老师是因为顾及你身上的伤,所以才没有让你背的,学长你别多想!”


    “嗯。”良久,他才回答。


    “好,那我们走吧。”她拍拍胸脯安慰自己,和靳庭绪一同下楼,但因为真的害怕,她越走越快,也把人甩在身后。靳庭绪则是闲庭散步,慢悠悠地下了楼。


    在扫楼的士兵们诧异又诧异,对着身边的兄弟说:“耶嘿,这楼里卧虎藏龙啊。”


    外面刚被轰炸过,硝烟的味道呛人,四周充斥着人们劫后余生的痛苦、重型车的轰鸣,还有士兵们的呼喊,一切社会秩序都在回归。


    一切畅通无阻的铺展在眼前,靳庭绪却忽然一步也不敢踏足,那一句未尽的话始终萦绕在耳边,他想要的结果,在触手可及的时候被彻底打断、覆盖、湮灭。


    ——


    距离阳华最近的医院恰好就是市三医院。404的隔离病房大门开着,戚许躺在床上看着走廊上行色匆匆的医护人员和那些步履蹒跚的病人。


    她抬手看着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孔,在昏迷的几天里她挨了不少苦头,也庆幸自己没醒,不然也要痛得和隔壁病房里的人一样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身上的全都缠着厚厚的纱布,伤口已经被处理过,戚许拿着镜子对着自己包扎成木乃伊的脸看了又看,感慨:“这都没死??”


    然后她又看了看隔壁床的木乃伊,接着感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靳庭绪和她在同一个病房,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没醒。早上李知语和江执远来看过她们,说:“姐,医生说你和学长身体透支太多,伤得不浅,什么割伤、擦伤、挫伤、骨折、脑震荡巴拉巴拉的,哎呀反正需要好好静养。”


    “不过您也不要太担心,医生说你能活着是个奇迹,”她边说边自顾自点头,“还没有感染病毒......”


    “那些丧尸是什么情况?”戚许及时把她的话打断,避免她还要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江执远扒开她,扬声说:“我来讲我来讲,是这样的,那个丧尸啊,也就是官方通报的未确认生物体已经有了新的进展,唉哟,我还是叫它们丧尸吧,比较有亲切感。”


    “星城的丧尸已经被压制了,只是还会发生有人突然变异的情况。是那种看起来安然无恙,一点毛病也没有的人突然变异噢!除此之外,外面已经基本安全了,学校到处乱糟糟的,姐,咱们放三个月的假!!”


    说到这个,江执远的笑再也压不住了,说得口水乱飞,“还有还有,就是那个丧尸病毒和这个月下的雨有关!”


    雨?戚许皱眉,这个月的落汤鸡她没少当,为什么她没有变异?


    “至于是怎么个有关法,新闻没有说,研究人员也还没琢磨出来。”


    听到这里,戚许暂时放心心头的疑问,既然高知的科学家都弄不明白,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地理老师就更不知道了。


    李知语和江执远正是青春年少,经历了这种小说里才有的生死情节,最后还能死里逃生,心里自然是起起伏伏,情绪落不下来。


    但戚许清醒没多久,房间里两只小鸟扑腾乱飞,叽叽喳喳,她是真的受不了。何况房间里还有个没醒的木乃伊。


    “好了,你们先回去吧,放假了也不能落下学习。”她收了笑容,换上班主任的嘴脸,“放假三个月不是给你们玩的,三个月四舍五入就是一百天,知道一百天可以做多少事吗?”


    “三年高考五年模拟可以写很多很多本,一百天正是弯道超车的好时候,别人在玩你们在学习,这就是成绩进步的最佳捷径......”


    “嗯嗯嗯嗯,知道了知道了。”


    原本火热的气氛瞬间凝固,两个小学鸡频频点头,端出副好学的表情,然后异口同声地说:“嗯嗯,好的,知道了,明白了。”


    “老师,你喝口水,快歇着吧,我们先走了,回去写地理题了,拜拜!!”


    一瞬间,俩人就遁入走廊,没了踪影,戚许也终于享受到了片刻宁静。


    欢闹不再的时候,她才静下心来想许多东西,思绪和目光一齐跑到隔壁的木乃伊身上,他安静得很过分,只有被子上的轻微起伏在证明他还活着。


    日头正好,阳光被窗外的树叶揉碎,变成斑驳的光影,灰尘在其中飞舞,她嗅到略微苦涩的消毒水味,一切缓慢而恬静,舒倘而漫长,让她迷迷糊糊地又睡了一觉,直到被轻微的声响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靳庭绪。”


    床边的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攥着她的手,静默,沉郁,他黑得过分的眼睛让戚许再次跌回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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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尸爆发的雨天。


    “什么时候醒的?”戚许试图抽动自己的手,没用,“你把针拔了?!”


    血珠从靳庭绪的手背滚落,他却丝毫不在意,像一根钉在床边的木头桩子,盯着给他拿棉签止血的戚许一动不动。


    “对自己在意一点,好不好?”靳庭绪在她的心里又变成了得不到糖就闹脾气的小孩,让人头痛,“你是在生气吗?”


    “生气我没把话说完?”有的时候要把东西摔碎了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她只有把话说清楚了才知道靳庭绪想要什么。


    “戚许。”他说。


    “我好害怕。”


    ......


    心被搅拌成一汪水,涟漪阵阵,戚许将它们归结为自己在心疼靳庭绪。


    她坐起身轻轻去摸呆呆的木头,“已经没事了,我们都还好好的不是吗?”


    “如果还是很害怕的话,可以和老师说说,如果我能帮你的话......乐意效劳。”


    又是老师。


    她又把他当小孩。


    靳庭绪的眉头折起来,脸色多云转小雨,恨恨地朝人笑着说:“好啊。”


    “你忘了吗?我喜欢你呀。”


    “喜欢你,所以才会害怕。害怕你受伤,害怕你感染,害怕你变成吃人的怪物,害怕你会突然不见,害怕找不到你,害怕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你。”


    “靳庭绪的害怕,只有你能抹干净。”


    “所以......劳烦您帮帮我。”


    喜欢?戚许看着他不达眼底的笑意回想自己的上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


    大学时期,她谈过一次长达三年的恋爱。对方对她一见钟情后展开了猛烈的追求,鲜花、礼物和转账什么都有,前男友为人进退有度,态度诚恳,样貌家世更是挑不出一点毛病,可谓是理想中的男友。


    要让她不心动,实在强人所难。至于分手还是因为前男友要移居国外,她对俩人的差距心知肚明,也绝不可能抛弃妈妈远走他乡,所以和平分手了,为此她还消沉了小半年。


    戚许沉默许久,才开口:“也许......我对你有过几分好感。”


    “但,”她的声音沙哑,却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坦诚地说,其中没有一丝喜欢或心动的成分。”


    “一如我之前说过的一句话,那是欣赏。欣赏你是个好学生,聪明、勇敢有担当,欣赏你为人善良,有很多可爱的品质......”


    说到这里靳庭绪一直紧攥着她的手骤然松开,黑沉沉地眼睛闪过愤怒,随后安静地笑,“是吗,只有欣赏?”


    他提问,她重申:“那不是爱情,靳庭绪。”


    说话的间隙,护士到来“抓”着靳庭绪回病床上重新扎针,“不准再下地了,再拔针就把你扔出去!”


    护士朝她看过来,“听隔壁俩人说你是他们的老师?盯着点他,这药水吊着命呢。唉哟,不说了忙着呢。”


    护士像一阵龙卷风,风风火火地来,风风火火地卷走了靳庭绪的愤怒与不甘,留下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像,灰败、阴郁。


    她也沉默,但门外的喧闹和时不时传来的枪声都在提醒着她,提醒着丧尸爆发过,世界坍塌过,她差点就死了,在这种时刻谈论爱情好奇怪。


    她不想知道谁爱她,也不关心谁讨厌她,她现在只想知道妈妈怎么样了。


    不再理会靳庭绪的少年心事,戚许拖着药水支架缓慢地朝外移动,她想去一楼的住院登记处给妈妈打个电话。


    “嘟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您好,请问江城也有军队过去救援了吗?”电话打不通的一瞬,她脸色血色全无,只好就近询问服务台的人戚兰熙所在的蓉城是否安好,以此祈求得到一点安慰。


    对方对生死离别、人间苦难见得多了,瞧着戚许可怜兮兮的模样只觉麻木,毫不怜悯,甚至还有些不耐烦:“没有。打完了吗?打完了,麻烦让让。”


    “等一下!我还想找个病人。”


    “啧,行行行。”


    “找谁?”


    “孟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