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只是有想过，自己可能会在宾利先生这里见到达西先生。


    但是刚来的时候没有马上碰见，现在马上就要离开了反而见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如此，之前她做好的心理准备好像不是完全有用。


    她感觉有一点点微妙的感觉，只是少得甚至没法让她说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许多天不见，凯瑟琳居然觉得对方的神情有点憔悴？


    她不愿在这方面思考太多，索性同对方正常寒暄了几句，就准备离开这里。


    等到宾利先生跟简恢复正常往来，她都有点想回朗博恩去了。


    ＊＊＊


    跟凯瑟琳确实存在、但又真正能用理智克制住的感情不同，达西痛苦地发现，自那次求婚被拒之后，自己反而爱慕那位班内特家的小姐愈发的深了。


    初见时的她无疑是一个非常美好的、外加符合自己审美的女性形象。


    那种浅薄的、缺乏对对方内在的了解的感情，才是达西唯一有希望能够中止的时候。


    但是他不愿承认自己的理智在情感面前不堪一击，在意识到自己对对方的欣赏以后，反而在礼仪约定俗成的范围内，毫不避忌同对方的接触。


    于是从一瞬间的美好感觉，渐渐发展成了对对方美丽面容、坦荡态度、优雅姿态……的欣赏。


    其实在这个时候，情感跟理智的战争就正式打响了。


    但是他的感情——这个狡猾的东西，在突发情况——比如说他将要离开内瑟菲尔德一段时间、班内特小姐的身边有其他人出现……在这些情况发生之前，它不断地蛰伏、肆无忌惮地壮大自己。


    因此在内瑟菲尔德，这段他真正跟她产生交集的时间，无论是哪一天，他好像都要沦陷于自己发现的对方的一个全新的优点、魅力点之中。


    无论是写信时的认真、落下笔迹之优美，还是对方的体贴、大方、活泼……终于在内瑟菲尔德举办舞会的那一晚，在他发现对方竟是那般肯定他的人品、他的内在的情况下，情感终于压倒性地战胜了理智。


    尽管他的内心还在挣扎——毕竟理智虽然成了战败方，可它仍旧不甘心认输。


    于是他可笑地想要在求婚前、最后再验证一次，他们是不是真的那么有缘分。


    结果第一次没有见上面，又毫不犹豫地去了第二次、第三次……事实上，理智在这个时候，已经溃不成军了。


    虽然心中的傲慢仍在，但是求婚时同对方倾诉的那一切，应该就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讲述自己的压力了。


    他应该是希望自己的那番言语，能够换来对方对他的理解，跟婚后愈发的柔情蜜意的。


    他想要告诉对方，自己的求婚，不光是奔着对方年轻的身躯跟美丽的外貌去的。他早已充分考虑过了他们的将来。


    等到他们结婚以后、夫妻一体，他是绝对不会让她感受到那些差距给她的带来的压力的。


    届时她的不足由他来弥补；他的荣誉有她来共享。


    所以凯瑟琳起初拒绝他的时候，达西是觉得十二万分的痛苦的。


    他觉得对方误会了自己，难道说出他们必定要面临的困难，就是将压力丢给她一个人、自己只会站在亲人身边对她冷眼旁观的意思了吗？


    这不是对他个人品质的否认是什么？


    而且他尤其不能接受，那位小姐她认定了自己思考出来的含义，并且因此而拒绝了他。


    难道只是因为求婚的时候，没有用上纯然的甜言蜜语，他们就要因此而错失自己的幸福了吗？


    所以他痛苦又不甘、后悔又委屈。


    最痛的时候，连朗博恩那个地界都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直到他回到彭伯利、回到了那个他从小生长、能给他带来最大宽慰的地方，他才慢慢平复心情、才敢重新回想凯瑟琳小姐的那套说辞。


    她说她理想中的爱人，会越过两人之间的阻碍；然后他们两个，再一起携手并进。


    其实仔细想想，这不正是凯瑟琳小姐同他在婚姻观上契合的地方吗？


    他冒着常理所不容的风险、在求婚的时候说了那么一大堆有的没的，不就是希望自己未来的妻子了解他们彼此的生活、差距——好吧，现如今，达西终于愿意承认，当时的自己确实是有些傲慢了。


    他明明可以不用将一切都放在求婚的时候说的，该甜蜜的时候尽情甜蜜、该一起面对的时候再来提前准备不行吗？


    他说那段拒绝是凯瑟琳小姐对他人品的否认，他又何尝不是因为家境的差距而否认了对方的见识。


    明明只要在见到难缠的亲戚之前，对对方略做提醒；甚至为什么一定要对方退让呢？


    她是他认真、真心、十二万分喜欢而选定的妻子，他的那些亲人跟朋友们，为什么就不可以认同他的眼光、不来刁难凯瑟琳小姐，而一定要她来妥协呢？


    达西越想越深、越想越觉得凯瑟琳小姐的拒绝情有可原。


    可他却没法阻止自己陷得愈深。


    甚至因为思想上的契合、碰撞，他觉得自己对对方爱得愈发深刻了。


    然而当那一层虚浮的傲慢被戳破以后，仅剩的自尊反而令他不敢轻举妄动。他怕自己又遭拒绝，就此落入万劫不复之地；也担心自己思考得不够周全，此后彻底失去同那位小姐在一起的可能。


    而且悲痛欲绝之际，他曾舍朗博恩而去。


    如今就算某种念头偶然占据了上风，在Y国糟糕的路况下，他也没办法因为热血上头就马上跑回去找人。


    思来想去，达西到伦敦去找了自己的朋友查尔斯。


    他觉得失恋的时候需要朋友的支持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只是脑海中刻意不去思考：查尔斯即将折返回内瑟菲尔德的概率有多少。


    他要是回去了，他作为朋友，要不要也跟着回去？


    毕竟就算是因为求婚被拒了——不、正是因为求婚被拒了，为了展现自己坦荡的态度，他才更应该跟着查尔斯一块儿回去的吧？


    结果他的这位思维活跃的好朋友，时而粗心、时而贴心。这回偏偏就贴心上了。


    为了不触及他的伤心事，别说带他回内瑟菲尔德了，他甚至准备跟他一起在伦敦过完这个冬天。


    达西：“……”


    达西当然是感念好朋友的这份心意的。【咬牙切齿.jpg】【无言以对.jpg】


    不管怎么样，他都还是借出了自己在伦敦的房产。


    因为好友一家坚持要自己雇佣仆人，达西只得另外给他们添置了家具。


    这样也好，就让他用一个冬天的时间好好地思考一下吧……


    ＊＊＊


    结果仅仅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就意外地在借出的房产之中听到了某位班内特小姐的消息。


    当时达西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他是真的不准备下楼见人的。


    可是查尔斯一离开，他就忍不住重新滚动起这个想法来：他真的不要下去见一见谁吗？


    兴许来人并非那位小姐，而只是她的姐妹呢？


    难道只是因为求婚失败，从此以后他就要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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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班内特家的人行走了吗？


    这未免也太可笑了！


    达西如此地说服了自己，并且为了以防万一而换了一身衣服下楼。


    其实下楼之前，他内心是觉得来人是那位班内特家的大小姐的可能性大一些的。


    不过她能勇敢地追来伦敦，还是让她觉得有些意想不到。这样一来，他的好朋友岂非同对方两情相悦？并且眼看他们的相处状态、怕是马上就能修成成果了吧？


    到时候，查尔斯怎么可能不回朗博恩？


    而最好的朋友结婚，他怎么也应该在的吧。


    达西的脑子里胡乱转着这些想法，结果纷乱的思绪就于云杉木制的楼梯上彻底中止。


    他居然在这里见到了那位班内特小姐。


    不是简·班内特，而且凯瑟琳·班内特吗？


    虽然这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有那么一瞬间，达西还是期盼她能如自己那般，在拒绝掉那次求婚以后，才发现自己的感情发酵得更深了。


    但是很快，他就甩开了这不切实际的期盼。


    与其指望着对方因为感情妥协、包容他曾经那过于傲慢的形象——他甚至将之评价为适度的傲慢，他还是更希望对方不要因为那次拒绝而遗憾失落。


    她只需要过好自己的日子，然后亲眼见证他的改变就好了。


    他不赞同为了爱情丢失自我；但他认可那种可以使人变得更好的爱情。


    只是话虽如此，真正到了该跟对方交流的时候，除了问候对方、问候对方的家人，达西一个字也不知道该怎么多说。


    这时候适合流露出自己的感情吗？


    是应该疏远客套些，还是热情好客些？


    想到这里，他颇有一种养友千日、用友一时地将希望的目光投注在了查尔斯的身上。来吧，查尔斯，用你的热情挽留对方，至少留对方在家里吃个饭呢？


    查尔斯竟然get到了达西的意思！


    他目光了然地看向凯瑟琳，“凯瑟琳小姐，午间请务必留下来吃顿便饭！”


    “不了，”凯瑟琳本来就没有要久留的意思，经过跟达西先生的一番交流过后，更是觉得头晕目眩。


    她虽然没有在拒绝对方以后伤心后悔的意思，但是心态到底不如当初她认定对方对自己没有那个意思的时候。


    在面对他的时候，她总也忍不住心烦意乱，因此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是以她补充道，“其实我这次来，只是想确认宾利小姐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确认过她没事就好，简还在舅舅家里等着我的消息呢。”


    “说起来今天我也是来得莽撞了，希望宾利先生跟宾利小姐不要介意。”


    “怎么会呢？”宾利先生迅速接话道，“我知道，你跟班内特小姐都是在关心卡洛琳。天呐，你们多么善良的两位小姐啊。”


    “既然班内特小姐还在——是加德纳先生对吗？”显然，平日里简跟宾利先生已经聊得很深入了。


    宾利先生也有在很认真地记忆心上人的信息。


    “是的。”凯瑟琳欣慰地认可道。


    “好的好的，既然班内特小姐还在加德纳先生那里等你的消息，那我也不留你了。”


    “凯瑟琳小姐，烦请您帮忙转告，我跟卡洛琳一定会尽快前往回访的！”


    “好的，那就告辞了，宾利先生、达西先生还有宾利小姐。”


    听着这流畅的一问一答、一辞一应的达西：“……”


    他当时就：“……！！”查尔斯，我以为你是明白了我的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