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俯首称臣
作品:《大明:朱重八的六岁小皇叔》 大周皇帝朱五六正立于丹陛之上,指尖抚过案上的《海东捷报》,宣纸上 "扶桑乞降" 四字被朱笔圈得发亮,墨迹里还凝着昨夜新磨的朱砂。
"陛下,扶桑使者已在殿外候着了。"
内侍总管李德全的声音像浸过蜜的棉。
"连同那箱赔款清单,都用鎏金托盘盛着,说是按我朝礼制,三跪九叩呈上来的。"
朱五六转过身,玄色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晨光里流转。
他鬓角的银丝比去年又添了几缕,却丝毫不减眼底的锐光 —— 那是从少年时平定三藩便养出的锋芒,如今又染了海东的硝烟。
"让他们进来。"
他抬手将捷报丢在案上,案角的青铜日晷恰好投下一道斜影,将 "午时" 刻度劈成两半。
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扶桑使者团鱼贯而入,领头的老臣穿着洗得发白的狩衣,腰间的银带扣磨出了铜色。
他身后跟着七个捧着木盒的内侍,盒上的黑漆被海风蚀出细痕,倒像是阿雪染坊里没挂好的靛蓝布帛。
"扶桑国主... 恭请大周陛下圣安。"
老臣的汉话带着浓重的海腥味,膝盖砸在金砖上时发出闷响。
"小国自知罪愆,愿献东海三岛为屏藩,岁贡黄金三千两、织锦五百匹,另将历代天皇珍藏的 '' 唐织 '' 百卷... 悉数奉上。"
朱五六的目光落在最后那只木盒上。盒盖掀开时,他看见半匹褪色的锦缎,上面的樱花纹里混着唐式卷草, 像极了二十年前他在东宫见过的 "异邦锦"。那时太傅说这是扶桑人偷学的大唐手艺,如今倒成了战败国的贡品。
"三岛?" 朱五六突然笑了,笑声撞在殿柱上,惊得梁上的燕巢簌簌掉泥,"去年朕要你们开放共津通商,你们说 '' 祖宗海疆不可让 '';今年朕的楼船围住难波港,你们倒肯献三岛了?" 他俯身从盒里抽出那半匹锦,指尖勾住根断了的金线,"这 '' 唐织 '',根子里不还是我朝的蚕丝?"
老臣的额头磕在金砖上,渗出的血珠晕开在龙纹地砖的凹陷处,像朵被踩碎的扶桑晚樱。"陛下明鉴,小国... 小国愿遣王子入质长安,学习周公之礼。"
"不必了。" 朱五六将锦缎丢回盒里,铜扣相撞的脆响惊得使者团齐齐一颤,"朕要在三岛设 '' 宣抚司 '',派三百甲士驻守。至于织锦 ——" 他突然提高声调,"传朕旨意,凡扶桑贡锦,须在幅边绣 '' 臣属 '' 二字,用朱砂染的蚕丝,一寸见方。"
李德全尖细的嗓音刚落,殿外突然刮进阵疾风,卷起案上的海东舆图。朱五六按住被吹飞的纸角,看见共津港的位置被朱笔圈了个圈,像极了阿雪藏在锦缎夹层里的 "和" 字残片。
共津港的宣抚司衙门挂上牌匾那日,阿雪正在染坊的地窖里翻找花样本子。智海送来的消息说,周军正在清查所有带扶桑纹样的织物,连去年卖剩的樱花帕子都要搜走。
"这些狗东西..." 板垣的断指敲着樟木箱,指甲缝里还嵌着船板的木屑,"昨天在西市烧了三车 '' 异邦锦 '',说是 '' 秽乱华风 ''。当年拓海号在港口装货时,他们怎么不说这话?"
阿雪没应声,指尖抚过那本裱着 "合欢锦" 残片的册子。
千夏断气前塞给她的玉簪正压在页角,簪头的樱花纹里,靛蓝染液已干成了灰蓝色,像极了共津港退潮后的礁石。
地窖门突然被撞开,护臂绣着虎头的周军士兵鱼贯而入。领头的队正举着火把,照亮了墙上挂着的混纺锦缎 —— 唐的云纹里缠着扶桑的波浪纹,是阿雪新试的花样。
"这是什么?" 队正的靴底碾过块掉落的织锦,"宣抚司有令,凡混用倭纹者,斩!"
阿雪猛地将花样本子塞进染缸,靛蓝色的水溅在士兵的护臂上,晕开的形状像朵半开的八重樱。"这是大周锦。" 她抓起把桑皮纸,上面画着的桑苗与柞树被火把照得透亮,"《农桑要术》里写的,扶桑的柞蚕本就是从大唐传过去的。"
士兵的火把凑近了些,阿雪看见他护臂内侧绣着朵极小的山茶 —— 那是去年千夏教他绣的,说 "大周的花能保平安"。队正的喉结动了动,突然踹翻旁边的染桶。
"搜仔细点!别放过任何倭物!"
地窖里翻箱倒柜的声响惊动了巷口的老槐树。
阿雪瞥见板垣悄悄将半盒稻种塞进砖缝,那是老兵留下的混种谷粒,穗子一半像唐的粳稻,一半像扶桑的籼稻。
士兵们最终只搜走了几块残锦。队正临走时,火把的光扫过阿雪发间的玉簪,突然顿了顿:"这簪子... 挺别致。"
阿雪攥紧掌心的算筹,竹片上的刻痕硌得皮肉生疼。那是板垣教她算唐尺与曲尺换算的记号,此刻却像道没愈合的伤口。
大周西市的织锦铺换了新掌柜。阿雪跟着送货的商队进城时,看见门楣上挂着块新匾:"皇华锦院",题字的墨色发亮,是朱五六的笔迹。
铺子里的伙计正将堆成小山的扶桑锦缎往后院搬,幅边绣着的 "臣属" 二字在阳光下刺目得很。阿雪认出其中几匹是去年织锦坊的存货,如今却被打上了 "贡品" 的烙印。
"姑娘要点什么?" 账房先生抬头时,算盘珠打得噼啪响,"新到的 '' 日光锦 '',扶桑贡的,陛下都夸好。"
阿雪的目光落在柜台后的样品册上。本该夹着混纺纹样的地方,如今全换成了纯唐式的缠枝莲,金线绣得密不透风,倒像是把那些扶桑的雪樱全捂死在了布里。
"我找王掌柜。" 她说着往内堂走,被伙计拦住时,指尖已触到门帘后的铜环 —— 那环上的包浆,和千夏木盒的锁扣一模一样。
"王掌柜?" 伙计嗤笑一声,掸着算盘上的灰,"前儿个因私藏 '' 倭锦 '' 被抓了,听说要流放到三岛宣抚司做苦役呢。"
阿雪猛地后退,撞翻了旁边的锦架。一匹 "日光锦" 坠落在地,幅边的 "臣属" 二字被踩皱,倒露出底下藏着的细小红纹 —— 是千夏用茜草汁染的丝线,在金线底下悄悄织了个 "和" 字。
暮色降临时,阿雪蹲在皇华锦院的后墙根。板垣托人送来的消息说,王掌柜在狱里咬碎了牙,也没供出花样本子的下落。墙角的砖缝里,不知谁丢了半块唐式月饼,馅里的梅子干已发了霉,倒像是千夏那年中秋分她的那半块。
三岛宣抚司的衙门外,新栽的桑苗抽出了嫩芽。阿雪跟着流放的队伍登岛时,看见周军士兵正将扶桑农夫的柞树苗往海里扔,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怀里的花样本子。
"以后只准种周桑。" 队正的皮鞭抽在礁石上,惊飞了一群信天翁,"宣抚使有令,三年内要让三岛遍产蜀锦。"
阿雪蹲下身假装系鞋带,将藏在袖中的混种稻种埋进沙里。智海送来的佛经里夹着张纸条,说长安的老匠人正在偷偷传抄织锦图谱,用的是唐纸背面的空白处。
夜深时,她摸进宣抚司的粮仓。墙角的老鼠洞里,竟藏着半匹织了一半的锦缎 —— 唐的牡丹花瓣里,藏着扶桑的八重樱蕊,是王掌柜的手艺。
突然传来脚步声,阿雪慌忙将锦缎塞进米缸。进来的周军士兵抱着坛酒,护臂上的虎头磨得快看不见了,倒像是去年那个护臂绣樱花的年轻人。
"又来偷米?" 士兵把酒坛往地上一墩,酒液溅出的弧线像道未断的丝线,"我妹妹托人带信说,长安的织锦铺在收新花样,给的价钱高。"
阿雪的心跳漏了一拍。士兵从怀里掏出张揉皱的桑皮纸,上面画着朵从未见过的花 —— 花瓣是唐的莲形,花萼却是扶桑的菊纹。
"她让我问问,这花样能用吗?" 士兵的指尖划过纸面,护臂下露出道新疤,"去年在共津码头,我见过类似的。"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亮纸页角落的小字:"阿萤绘于长安"。阿雪突然想起千夏说过,那个护臂绣樱花的士兵有个当学徒的妹妹。
.........
紫宸殿的日晷指向酉时,朱五六望着案上的《三岛岁贡册》,嘴角噙着笑意。宣抚司送来的织锦样本堆成了小山,幅边的 "臣属" 二字绣得越来越工整,倒像是扶桑人真的懂了 "臣服" 二字的分量。
李德全轻手轻脚地进来,捧着个漆盒.
"陛下,三岛送来的新锦,说是用唐桑与柞蚕混纺的。"
朱五六掀开盒盖,瞳孔猛地收缩。那匹锦缎中央,金线与铜丝交缠出个 "和" 字,周围的缠枝莲里,藏着极细的扶桑回纹。像极了当年在东宫见过的 "合欢锦" 残片,只是那 "和" 字,被绣得比 "臣属" 二字还要鲜亮。
"这是谁织的?"
他的指节捏得发白,龙袍上的十二章纹仿佛活了过来。
"说是... 个叫阿雪的织女,带着群扶桑妇人织的。" 李德全的声音发颤,"宣抚司的文书说,她们还在岛上种了混种稻,穗子长得比唐稻还饱满。"
朱五六没说话,起身走到殿外。夕阳正沉入终南山,将长安的飞檐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西市方向,皇华锦院的幌子在风中摇晃,像片被拉长的锦缎。
他突然想起少年时,太傅指着舆图说:"日不落者,四海臣服。"
可此刻望着天边的余晖,倒像是看见共津港退潮后的沙滩,唐的瓷片与扶桑的贝壳混在一处,被海浪磨成了同样的模样。
内侍捧着那匹新锦跟出来时,朱五六正望着初升的月亮。月光落在锦缎上,"和" 字的金线突然亮了起来,像道在黑暗里生长的根须,悄悄缠上了日晷的铜针。
"把这锦... 挂到偏殿去。" 他转身回殿时,龙袍的下摆扫过阶前的青苔,"告诉宣抚司,不必再绣 '' 臣属 '' 二字了。"
夜风穿过紫宸殿的窗棂,吹动了案上的海东舆图。共津港的位置,不知何时被人用朱笔添了朵花 —— 一半是牡丹,一半是樱花,花心处写着个极小的 "育" 字,墨迹新鲜得像是刚染上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