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家孩子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听说学习不错啊。”


    “家长也别太给孩子压力，多吃点肉蛋奶啥的补补，你看这孩子白的，都没血色。”


    村里的老先生捋了捋自己下巴的几根胡须，不赞同的看着王桂芳，仿佛她是个虐待孩子的后妈。


    王桂芳反思，难不成平常自己真给这孩子太大压力了？平时初阳就挺爱学习的，她也没说什么啊。


    初云在一旁不说话，他想上厕所，可是初阳的手死死地揪住他的衣摆。


    一个晕倒的人，初云能轻而易举的把他的手掰开。


    初云没动，继续坐在炕上，憋着嘘嘘。


    “那我哥什么时候能醒啊？”


    “一会应该就醒了，我给他开点补气血的药喝了就好了。”


    老先生背着有年代感的木头药箱，起身要走，王桂芳出门去送。


    初阳的脸色渐渐变好，但是眉头依然紧紧皱着，像做了噩梦一样露出恐慌的神色。


    外面雨停了，陆霆也回来了，他身上清清爽爽，在东子家玩小狗了。


    东子家的大黄狗生了一窝小狗，陆霆喜欢的厉害，但是陆富国对动物毛发过敏，就一直没养。


    其中一只小狗格外喜欢，看到他脸上会露出害怕的神色，一直往后躲，但是尾巴会翘起来小幅度的摇摆。


    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他觉得这只小狗像初云，初云和他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低着头不爱说话，但是和自己对视会露出羞涩的笑。


    他立马回来和初云分享，想让初云和他一起去看看，如果能一起养是最好。


    以后每年他放假回来都会来村里看它，也有借口看初云。


    一进屋就看到初阳躺在炕上，陆霆不在乎，但是初阳的手一直攥着初云的衣裳。


    陆霆过去伸手看似轻飘飘一甩，初阳的手被甩开了，磕在炕沿。俩人就分开了，陆霆心里舒服了很多。


    “初云！我们一起去东子家看小狗吧！特别特别可爱，你一定会喜欢的！”


    初云很想去，但是初阳还在昏迷，他得守着。


    “我哥不舒服晕倒了，我看着他。”


    陆霆没想到初阳晕倒了，他还以为这人青天白日的装小宝宝呢，睡个觉还得让初云陪着。


    他随口一问：


    “哦，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晕倒？”


    初云不知道怎么说，总不能说被自己气晕的吧。


    “没事，村里的医生说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陆霆觉得这是庸医，初阳拿看书当吃饭一样，他不看书压力才大呢。


    但陆霆不在意，反正没事一会就会醒：


    “那我们去看小狗吧，你哥一会就醒了。”


    王桂芳进屋了，她拿了一包包的中药，上面写着怎么煮用量多少，她让初云念念，很多字她不认识。


    初云看着纸包上的字龙飞凤舞，毫不夸张，说是英文初云都信。


    当着陆霆王桂芳他不好意思说也不认识，拜托001帮忙辨别，按着001给的简体字念出来。


    “行，那我现在去煮，你们别出去瞎跑了，刚下过雨外边滑，弄一身泥不好洗，就在家念书！”


    说完王桂芳想起老先生的话，又抿了抿唇说：


    “在家好好玩，别出去！”


    “哦，知道了。”


    初阳浑身发冷开始打哆嗦，初云扯过被子给他盖上。


    “&*#￥……”


    初阳开始嗫诺着说胡话。


    初云听不清凑到他耳朵边，陆霆心烦去了堂屋帮着王桂芳烧火。


    “我听不清，你大点声。”


    “初云……初云……”


    初云这下听清了，初阳在叫自己的名字。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学着小时候奶奶给他拍背，格外有安全感，他有样学样给初阳轻拍。


    初阳的眉头果然松开点了，只不过还是一直叫初云的名字。


    不知疲倦的一遍一遍喊着，过了一会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眼角一道清亮的泪珠顺着太阳穴滑进头发里。


    初云见人哭了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一直轻拍，嘴里哄着：


    “我是初云……我是初云啊……我在呢，在这里呢……”


    谁知道这样根本没用，炕上的人眼泪流得更欢了，像水龙头一样一直流一直流，嘴唇开始有血色，整张脸因为哭泣变得红润。


    初阳开始小声抽噎，胸膛起起伏伏，像小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王桂芳在堂屋烧火听的不真切：


    “怎么了？谁说话呢？！”


    初云紧张的一把捂住初阳的嘴，生怕王桂芳听到不该听的，那就丸辣！


    他紧张的看着门口，嘴里磕巴的回复：


    “没……没什么！我念书呢！”


    外屋王桂芳嘟嘟囔囔的，初云听不真切：


    “你念书那可真是老初家祖坟冒青烟了……”


    初云：……这是亲妈？


    身下的初阳不说梦话了，初云低头一看。


    初阳睁开了眼睛，一双眼睛红彤彤的带着血丝，狭长的凤眼少了平时的清冷，多了一分魅惑。


    不知道是不是还没从梦里清醒过来，初阳被捂住嘴也没说什么，只是愣愣的看着初云。


    两个人就这样傻乎乎的对视。


    初云率先反应过来，松开了捂住嘴巴的手，微微摩挲手指。


    “你……你醒啦……”


    初阳缓缓起身，他梦到初云死了，就死在他的面前。


    梦里初云变得更加瘦弱，身上戴着呼吸机，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疲惫，即使不再生机勃勃，也有些一股病态美，可怜的躺在病床上，他守着初云。


    梦中的初云是爱他的，对于两人即将到来的永别也很不舍，初云摸了自己的脸，笑着对自己说再见。


    再见有很多种意思，是将要相见？还是再也不见？


    初阳见证过梦中的离别，他更加想把初云留在身边。


    红着眼睛搂过初云：


    “我爱你。”


    “你不需要给我回应，只要知道我爱你就行。”


    初阳心里想，可以不给我回应，但是也不许给别人回应，他不可能看着初云喜欢别人。


    初云也明白这一点，这个人本来就不是个心胸宽广的，还要违心的说出这种话。


    有点好笑。


    【不回应就不回应，不然他蹬鼻子上脸！】


    初云也觉得是这样，每次有点苗头都欺负自己，所以初云决定要把人钓到底。


    “初云！过来给你哥端药！”


    初云轻轻推开初阳，眼睛看着地面看着房顶，就是不看他。


    初云感觉到面前的人一直死死盯着自己，他用了生平最好的演技才没笑出来，板着一张脸：


    “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