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下是真的开始感到害怕了。


    脚踝被崴肿了一块，摸上去鼓得像个网球，此时正隐隐作痛。


    周围鬼影都不见一个，凉风呼啸着，她蜷缩在石凳子上，鼻子酸酸的，眼眶不自觉红了，嘴里也开始骂他：


    “宋首一，你无耻，不要脸，一点风度都没有！


    “居然敢丢下我自己跑了……等我回去，一定会让应繁骂死你……


    “怎么这样啊……居然敢丢下我……见死不救的混蛋！死穷鬼！无耻的冷血动物！”


    她边哭边骂，絮絮叨叨的骂声中夹杂着呜咽，让宋首一无奈地叹了口气。


    本来已经将近走到山下，但他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这蠢货的影子，就意识到她可能是走不动了。


    辛辛苦苦地又爬上山来，迎接的却又是她可怜兮兮的怒骂。


    看见他，应黎心的哭声一哽，下一秒，就哭得更大声。


    她朝他张开双臂，骂他的嘴也停了。


    “宋学长？你回来了……呜呜呜……”


    他站在原地，学着她的样子环抱着双臂，问她：“刚才不是还在骂我吗？‘见死不救的混蛋’‘死穷鬼’什么的，我没听错吧？”


    “我没有骂你，你听错了。”她抹了把眼泪，“我好害怕，你过来抱着我好不好？”


    说着，她又对他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真是拿你没办法，上来吧。蠢货。”他走了两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她像菟丝子一样攀到他肩头，手似有若无地在他脖颈侧摩挲了一下，痒痒的，让他不自在地动了动：“别动手动脚的，把我当你男人了吗？”


    “但我想抱着你的脖子。”她说着，宋首一感觉肩上落了几滴微凉的液体，是这蠢货的眼泪。


    “抱就抱吧，快点。”


    他心里对她烦得要死，这趟央城行，他简直就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早知道就不来了，应繁怎么求他，他都不应该来。


    应黎心伏在他肩头，呼吸打在他的皮肤上，在空气凉薄的夜里，让他打了个寒颤。


    “别靠那么近，不是嫌我恶心吗？”


    她不以为然：“你确实恶心，但我现在动不了，脚崴了。”


    闻言，他作势要把她甩下去，她立马像八爪鱼一样牢牢攀附住他。


    “你，你对我哥那样——你敢说你不恶心吗？”她尖酸刻薄道，“我没告诉我哥哥就算给你面子了。”


    宋首一深吸了一口气：“我什么都没干成，那只是个意外。”


    “那你进我哥房间里也是意外吗？”


    “……”他无话可说。


    过了一会儿，他开始讨价还价：“这样，我把你背下山，你把照片删了，怎么样？”


    那可是她拿捏他的筹码，怎么能轻易删掉。


    “不怎么样，我只能考虑考虑。”


    他就知道。


    她虽然看起来蠢，但有时候又狡猾得让人头疼。


    两人安静了下来。


    应黎心长得挺高，只是身材瘦削，身上没多少肉。


    宋首一背得轻轻松松，宽阔的背脊，再加上晃动的节奏，没一会儿她就昏昏欲睡，眯上了眼。


    “你要那张照片有什么用？我保证，以后会离你远点，好不好？”


    等了一会儿，他也没等到想要的回答。


    他回过头去看的时候，她的脑袋正乖巧地伏在他肩头，看样子累得不行。


    她睡着的样子比平时张牙舞爪要好得多，安安静静的，那张嘴也不会吐出刻薄的话。


    他站定看了一会儿，抬步继续往山下走。


    刚走到入山口，不远处就冲过来一个白影，把他背上的应黎心接了过去，半蹲在地，双臂紧抱着她。


    “姐姐？怎么晕了？你对她做了什么？！”


    他被梁越撞了得一个趔趄，额角青筋直冒：“我能对她做什么？她崴了脚，是我把她背下山的，你应该感激我。”


    梁越刚解决完公司的事务，就急急忙忙往这边赶，路上还收到了来自应黎心的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


    “那你怎么不接电话？”


    宋首一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看了一眼，上面显示足足有24个来自他的未接电话。


    “免打扰了，没看见。”


    他将信将疑，瞥了他一眼，就躬身把应黎心抱进了车里。


    他锐利的双眼紧瞪着宋首一，用一种初生幼犬护食的姿态。


    宋首一平静地与他对视，并做了个意味不明的微笑表情。


    ……


    梁越从此分外警惕宋首一，不让他接触任何有关应黎心的事。


    哪怕走在一起，他也要稳稳夹在两人之间，但凡宋首一往她的方向投来一眼，他就要恶狠狠地挺身挡住他的视线。


    然而这种事情毕竟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


    应黎心虽然刁蛮任性，是个被宠坏的大小姐，但她被应繁教得也勉强算是知书达礼、知恩图报。


    被宋首一背下山后，她对他就不好像以前一样怒目相对，肉眼可见的礼貌了很多。


    就连在酒楼里吃到点什么好吃的，还会想着给他打包一份。


    宋首一拒绝了她的献殷勤，并放话：“你要是真想感谢我，就把照片删了。”


    闻言，她把礼盒收回：“那还是算了吧。”


    “我让你拿回去了吗？”他劈手把东西抢回来，“丢了也不还给你。”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应小姐这么厉害，吐一个我看看。”


    “你！”她气得胸膛起伏，“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梁越警觉地竖起耳朵，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他知道宋首一是怎么想的，毕竟他以前也是心机男。


    “姐姐，听说民宿老板家的猫生了几只小猫，你要不要去看看？”他从身后像大型犬一样拥紧了应黎心，试图唤回她的注意力。


    她果然很感兴趣：“要，在哪里？”


    在她转身的一瞬间，两个男人在她身后对视了一眼，又分开。


    ……


    梁家分公司的事务越渐忙碌，梁越没办法继续隐瞒下去，老老实实跟她和盘托出。


    “姐姐，我回到梁家了，以后会很有钱，换我养你好不好？”他把一张卡塞进她手里，“这些是你给我花过的钱，多出来的是我这些日子赚的，姐姐可以随便花。”


    “哦。那确实还不错。”


    原著剧情又将过去一部分，但应繁的感情线还没有什么进展，这都是她的“功劳”。


    她虽然见不得哥哥活得太好，但也不希望他过得太差。


    她讨厌蔺修言，然而此人在小说里却对应繁最为耐心和宠爱，她想着，不如找时间撮合撮合两人。


    “姐姐饿了吗？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好不好？”见她走神，梁越试图唤回她的神志，但被手里振动的手机打断了。


    他低头瞥了一眼，又是梁家那所破分公司。


    他对继承什么梁家大权一点兴趣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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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想黏着应黎心。


    最后，他叹了口气：“姐姐，今天的晚饭你自己吃好不好？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她表示理解：“哦，没事，我去找宋首一吃就好。”


    “你不准找他。”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强硬，他垂下眼，眼睫毛跟着颤了颤，又作出一副可怜的样子，“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姐姐乖乖在屋里等我好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梁越跟应繁越来越像了，粘人、啰嗦，还很缠人。


    “你走吧。”


    民宿附近有一个很出名的酒吧，梁越加班总是要加到半夜，今晚去玩玩正好。


    他一步三回头，走到门口，又跑回来把脸埋在她颈窝间深嗅了一口，被她带着凉意的手轻柔地抚摸了一下。


    “一点都不想离开姐姐。”他的声音闷闷的，黏糊得不行。


    说着，他动作熟练地把她的手揣进了风衣的兜里。


    “演电视剧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明天就得绝症死了。”宋首一坐在门廊旁的秋千上，“吵着我看书了。”


    当然没人搭理他。


    感觉到应黎心的手渐渐变得温热，他将她推回了房间里：“姐姐，那我先走了。注意安全，离那些不怀好意的坏男人远点。”


    他一字一顿，把“不怀好意的坏男人”几个字眼咬得很重。


    宋首一挑了下眉：“‘不怀好意的坏男人’，是在说我吗？”


    “宋学长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他把房门紧紧掩上，恨不得把她深深锁起来，“公司里还有点事情要忙，宋学长，那我就先走了。”


    小屋里再度安静下来。


    应黎心给自己画了个浓妆，又换了身凉快的衣裙。


    宋首一掀起眼皮轻瞥了一眼，又淡淡地收回了视线。


    她拎着小手袋小步走近，在他旁边笑嘻嘻地坐下。


    这个秋千不小，但坐两个成年人，还是显得有些狭窄，他不得不侧着身体，以躲避两人过密的接触。


    尽管如此，他们的大腿还是若有似无地贴着。


    他故意问道：“你男朋友不是警告你了吗？离‘不怀好意的坏男人’远点。”


    “我很欣赏你的自知之明，学长。不过——”她扬起一个笑脸，往他的方向挪了几分。


    看她虚伪的表情，他就能猜到她心里面肯定憋着什么坏水。


    “你直说吧。”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卡，在他面前晃了晃：“听说附近有个酒吧，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不好。”他放下书，冷冷地拒绝了她，“那种地方也是你能去的吗？”


    “你说话怎么跟我哥一样啊。就是去喝点酒而已，怎么就不能去了。再说了，你不是可以保护我吗？像上次一样，背我回来。”


    她凭什么这么理所当然？


    他抬起眼，正巧撞进了应黎心盈满期待的眼波里，刻薄的话堵在喉口，被他吞了回去。


    “那地方很乱，不安全。”


    “你怎么知道很乱？你去过吗？”


    当然没有。


    他一顿：“你不能去。”


    “那就算了，我自己去。”她的表情在下一秒变得很冷，“有的是人愿意陪我，随便你去不去。”


    她站起身，踩着小高跟往外走去。


    宋首一在原地等了五分钟，原以为她不多时她就会灰溜溜地回头，但她居然头也不回。


    他没办法继续装着看这什么破书，连忙追了出去，当然，只吃到了一嘴出租车的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