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我爱你

作品:《哥哥,这次换我养你

    “够了,”林昭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到账信息,“这些钱算我借的,以后我会每个月分期还给你。”


    “以后别再说这种借不借的话,”林曜无奈道,“我的就是你的,小昭,说实话,你这个时候能想到我,我很开心。”


    “谢谢哥。”林昭说。


    她挂断电话,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探监室。


    对面走廊传来的脚步声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踏林昭的神经上。


    她不自觉绷直了背脊,望着那个一步一步走近的身影。


    他一身囚服,手腕上泛着冷光的手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寸余的短更凸显他利落的轮廓,深邃的眉眼依然沉静如昔,与记忆中的样子几乎没有半分差别。


    四目相对,林昭强咽下心内起伏的汹涌,微笑着拿起电话:“哥。”


    迟樾无声地注视着她,她穿一件白色羽绒服,领口一圈毛茸,以前总是束着的高马尾,现在柔顺地披散在肩头,这个距离下,能看出她脸上还画了点淡妆,唇上那抹樱色泛着透亮的水光。


    成熟了,更漂亮了,只是印象中那双总是盈满笑意的眼睛,现在看起来幽深无比。


    “你瘦了。”迟樾拿起电话说了一句。


    林昭没出声,目光牢牢地看着他。


    或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直白,迟樾不自觉垂下眼帘。


    “什么时候走?”他问了句。


    “办完手续就走,”林昭平静地回答,“估计等不到你出来了。”


    “他……”迟樾喉间发紧,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对你好吗?”


    “特别好,”林昭看着他,“温柔体贴,长得也帅,父母都是公务员,家室清白干净,你放心吧。”


    迟樾下颚微动点点头:“那就好。”


    心中的酸楚难以抑制的涌上眼眶,林昭不甘心地问:“那要是我再也不回来了呢?”


    迟樾眸色暗沉下来,深不见底。


    “也好,林曜……会照顾你。”


    空气因为这句话突然静谧下来。


    林昭自以为在来见他之前已经做足万全准备,用最完美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只为告诉他,她真的过得很好。


    可所有的掩饰在一看到他便抑制不住地溃败,积压了两年分别的思念顷刻间爆发出来。


    “好个屁!”她突然拍案而起,声音在肃静的监室炸开。


    这一声动静太大,惹得周围其他犯人和探视的家属纷纷侧目。


    “你以为这样是为我好?”林昭手指死死攥着探视台边缘,脸颊因为激动而染上潮红,“什么狗屁清白干净的人!我告诉你,别说三年!就是三十年我也等!你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


    迟樾心中骤然抽痛,下意识想要伸手安抚,却只触到冰冷的玻璃。


    “我下个月还来,下下个月,下下下个月,你要再不见我,等你出来我就把你关起来!让你永远只能留在我身边!”


    “昭昭……”他哽咽着唤她。


    “除非——”林昭俯身逼近玻璃,红着的眼眶死死盯着他,“你现在亲口告诉我,你不要我了,你一直把我当妹妹,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那我会如你所愿,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探视室的白炽灯将迟樾苍白的脸色照得愈发透明,他闭上眼,艰难得嚅动了一下嘴唇。


    下一秒,林昭听到他说。


    “我爱你。”


    走出监区,雪霁初晴,冬日的阳光苍白而稀薄,在高竖的狱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昭仰头望向破云而出的阳光,抬手摁住发热的眼眶。


    —


    公司注入资金后,终于结清了积压的货款,虽然回款周期比预期更长,但好歹算撑下来了。


    可怜的周叙再次忙成狗,而萧晴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到最后连婚纱都穿不下了,婚期只能再次延后。


    蒋昊也在迟樾的提议下跑了几条新渠道,那一顿一顿大酒喝的,肚子跟吹气似得膨胀起来,眼见着就要圆润过萧晴了,他跑去跟迟樾一顿声泪俱下的控诉,说以后要讨不到老婆他必须得负责。


    迟樾笑着让他赶紧滚。


    “哟,”蒋昊抱着臂,饶有兴致地打量他,“看你这德性算是活过来了啊?还得是你妹,你丫就是欠收拾!明明爱的要死,要不是听说人谈恋爱了,估计现在还犟着不肯见吧?”


    迟樾慢慢敛了笑容,目光渐沉:“耗子,我是怕她觉得亏欠我。”


    “她是说过,”蒋昊叹了口气,“说毁了你一辈子。”


    迟樾苦笑着摇头:“如果没有她,我这辈子过得又有什么意义。”


    蒋昊见证了迟樾的小半生,糟糕的原生家庭迫使少年过早成长,造就了他阴郁和极端封闭的精神世界,特别是在阿婆去世后,迟樾跪在灵堂一滴眼泪没掉,但蒋昊知道,他唯一的寄托已经崩塌了。


    林昭不合时宜的出现,在当时的蒋昊看来就是个天大的麻烦,他一度不能理解,迟樾明明自顾不暇为什么还要留下她。


    直到很久以后,蒋昊才发现,那股终年笼罩在少年身上的郁气正在不知不觉间消散。


    他收养了林昭,也借着她的温度,把自己从无边的沼泽里一点点拽了出来。


    自从公号增设了【问律师】专栏,每一单信诚的咨询林昭都能拿到分成,加上陆续接到的广告合作,收入一直在增加。


    但自媒体流量有涨就有落,所以林昭的家教也一直没断过。


    除了日常课程之外,唐棠看着她每天跟打仗似的校里校外来回赶,晚上踩着门禁回来,继续伏案写稿到深夜。


    某一天她实在忍不住问:“昭啊,你公号赚不少吧?干嘛还要接家教啊?还跑到郊区,也不嫌累。”


    学校里勤工俭学的同学不少,但像林昭这么拼命赚钱的她还是头一回见,她几乎没有任何娱乐生活,社团活动也从不参加,寝室里的人都觉得她想钱想疯了。


    明明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林昭却出神似的从屏幕前茫然抬起头。


    累吗?


    说实话挺累的。


    迟樾就是这么累,一直累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把她养大,苦了这么多年,累了这么多年,日子终于一天一天变好……


    那个原本应该一直意气风发的人,就这样被她亲手葬送。


    一种巨大的悲伤笼罩而来,静静地蔓延至躯体中的各个枝干里,林昭用力噬咬在自己的虎口处,才能勉强忍受下喉间哽出的血腥。


    凌晨两点半,宿舍很安静,林昭打开抽屉,吞下两颗药,轻手轻脚地爬回床上。


    她盖上被子,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静静等待睡意来临。


    若有神明垂听。


    可以回到七岁那年。


    她任饥肠辘辘也绝不向蒸笼伸手。


    或是在那个雪夜安静的离开。


    只求两条平行的人生轨迹,永不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