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的名字

作品:《哥哥,这次换我养你

    老王完全不能理解,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学校可以尽力协调和安排。


    迟樾最终也只是摇摇头。


    他需要的是钱,是一份长期且稳定能支撑起这个家的收入。


    一旦开口,老王或许会帮他解决眼下的困境。


    那以后呢?


    谁又能一直帮他?


    既然没有,又何必把自己的自卑和不堪暴露在阳光之下。


    放学到家,林昭照例坐在小板凳上写作业,见迟樾进门,她眉眼一弯,立马脆响地喊了一声,“哥哥!”


    看着小姑娘笑吟吟的面孔,迟樾一路上堵在心里那团烦闷莫名就消散了不少。


    “嗯。”他应了一声,往矮柜看了眼,香是新上的。


    又过去翻了翻她的作业本,练字帖上写满了“迟樾”两个字,“樾”字还写得特别大个,差点被挤出田字框了。


    迟樾顿时有些无语,“你没别的字可练了?”


    林昭尴尬地揉揉鼻子,“这个字我总是写不好,老师说写不好就要多练。”


    “路还没走稳就想学飞了,”迟樾瞥她一眼,“你才二年级,用不着学这么难的字。”


    林昭低下头,重新拿起笔,声音很小:“可是……我想学。”


    旁边的人没了声音。


    没一会儿,她感觉到身后笼下一片阴影,她握着铅笔的手背忽然被一只宽大温热的掌心轻轻覆盖住。


    林昭指尖一颤。


    迟樾指腹压住她卷缩的手指,先纠正了她拿笔的姿势,“木字不要写这么大,手腕用点力。”


    他带着她的手腕,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了“樾”字。


    林昭看着纸上那个工工整整的字,简直比自己写得好看一万八千多倍,立刻羡艳道:“哥哥,我要练多久才能跟你一样写得这么好看?”


    “少拍马屁,”迟樾松开她的手,转身进了厨房,“做完作业去把衣服收了。”


    林昭作业早就写完了,立马搬了凳子噔噔噔噔跑去阳台收衣服。


    她抱着衣服摊在沙发上一件一件叠好,叠到迟樾的校服时,她发现领口处印着略微褪色的钢笔印。


    上面写着三个字——林一阳。


    谁是林一阳?


    难道小迟哥哥拿错衣服了?


    可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这是夏季校服,平时贴身穿的,怎么可能会拿错。


    林昭拿起来跟其他T恤比了比,这件校服明显要大上一圈,袖口和领子处都磨得起了毛边,前襟上还沾着几块不太明显的墨渍。


    在此之前,林昭一直没觉得自己跟其他同学有什么不同,春夏冬三套校服都是新的,学校每天固定发的牛奶,还有老师要求统一订的课外读物也都有她的一份。


    迟樾从来没有委屈过她,自己却连一件新的校服都舍不得买。


    林昭发了一阵呆,突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胀闷。


    “过来吃饭。”迟樾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两秒,就见小姑娘慌忙低下头,胡乱往自己脸上抹了好几把。


    迟樾一愣,“叠个衣服还能把自己叠哭了?”


    “没。”林昭赶紧摇摇头,慌忙跑进厨房盛饭。


    饭桌上,迟樾见林昭一声不吭地埋头扒饭,隐隐觉得她今天不太对劲,踌躇不决地问:“今天……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林昭吸了吸鼻子,“没有。”


    迟樾一时语塞,只能没话找话地叮嘱了句,“不许主动跟同学打架,不过要是别人打你,你可以还手。”


    “那万一我打不过呢?”林昭咬着筷子问。


    “打不过就挨着,谁让你这么没用。”


    “哦。”林昭低下头继续干饭。


    见她一副拧巴样儿,迟樾叹了口气,敲敲桌面,“真要被人欺负了就回来告诉我,别一个人偷偷躲着哭鼻子。”


    林昭垂眸,勺子搅浑半碗汤,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她说:“哥哥,我不会给你惹事的。”


    “嗯,”迟樾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小姑娘头发已经长到耳垂了,发质很细,摸上去软乎乎的,“快吃饭吧。”


    晚上,迟樾做完卷子,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给将昊打了个电话。


    “耗子,你帮我问问你妹,今天林昭是不是在学校出什么事儿了?”


    “能出什么事儿啊,”蒋昊大喇喇道:“你家姑娘成绩好又听话,听说这次语文又考了全班第一啊。”


    “让你问你就问,废话这么多。”


    “行行行,”蒋昊调侃他,“看不出来你对那小孩还挺上心。”


    过了不到五分钟,蒋昊电话就回过来了。


    迟樾很快接了起来,“怎么说?”


    “没什么大事儿,蒋昕然说她们学校下周一组织什么秋游,你妹未卜先知说自己感冒了去不了。”


    “感冒?”迟樾皱了下眉,“回来怎么没听她提过。”


    “估计是怕花钱吧,”蒋昊说,“说是每人交一百,去什么公园玩儿。”


    电话挂了后,迟樾思索片刻,悄悄打开了一条门缝。


    客厅里的灯已经关了,铁架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林昭蜷缩在毛毯下的身影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迟樾发现这姑娘的睡姿一直都是双腿卷在身前,整个人跟猫似的缩成一团。


    他轻手轻脚走到门口,打开了她放在玄关上的书包。


    迟樾翻了一会儿,才找到那张藏在夹层,被褶得皱巴巴的行程表。


    他快速扫了两眼,又转头看了眼床上熟睡的人。


    “出息,”迟樾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多大点儿事就哭。”


    他在行程表上家长知悉那栏签了字,跟一百块夹一起,重新放回书包里。


    一百块,够他们一周的饭钱。


    迟樾知道林昭不可能跟他开这个口,小姑娘在这方面总是表现出异于常人的懂事。


    这让他不免想起自己小时候,为了省钱而刻意缺席的各种活动,永远推辞的生日会,总是“刚好有事”的班级聚餐。


    久而久之,同学渐渐疏离他,就连老师看他的眼神也掺杂了几分难以言说的轻慢。


    从那时起,迟樾沉闷孤僻的性格也在幼年时期初见端倪。


    正是因为经历过那种和周遭格格不入的自卑,他才不想让林昭也经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