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行,我养不起你

作品:《哥哥,这次换我养你

    林昭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以至于睁开眼睛的时候,看着眼前陌生的地方,差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她慢慢坐起身,伤口牵动神经,整个后背掀起一片火辣辣的钝痛,才逐渐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厨房里的人听到动静,很快走出来:“醒了?”


    林昭像是不敢相信,用力揉搓了下眼睛,目光是抑制不住地惊讶。


    迟樾伸手探了下她的额头:“烧退了,你再躺会儿,粥快好了。”


    林昭茫然打量起四周,面积不大,发黑的墙面和水泥地砖都能看出这间屋子已经住得挺久了,家具看着也都有些年头的样子。


    “这……这是在哪里?”她有些发懵。


    “我家。”迟樾回答。


    短暂缺失的记忆回溯,林昭那时候真以为自己要死了,可还是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爬到包子铺。


    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只是当时离包子铺最近,又或者,渴望再见他最后一面。


    反正无论如何,她的愿望都成真了。


    她不仅没死,还被小迟哥哥带回了家。


    小孩心里藏不住事,嘴角间不经意漾开的弧度很快被迟樾尽收眼底。


    “笑什么?”迟樾只觉得她脑子怕不是被烧坏了,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居然还笑得出来。


    林昭立刻敛了笑容,一脸认真:“哥哥,谢谢你救了我。”


    迟樾没应声,心里疑问却越来越来深。


    他捡了这小孩送去卫生院,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身上被人打得青一块紫一块没一块好皮,不过好在都是皮外伤,抹药挂水折腾了他一宿,人又一直昏迷,没地方安置只好带回了家。


    电饭煲滴滴两声,迟樾重新进了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副碗筷:“吃吧。”


    林昭忍着疼爬下来,才发现她身下是一张简易铁架床,被套上残留着被她染上的污渍,她心里过意不去,决定等身上稍微不痛点就把床单洗了。


    明明只是一碗素淡的白粥,上面零星飘着几片青菜叶叶,却被林昭吃出翅参鲍肚的架势,哗啦啦一顿吸溜,一碗白粥很快就见了底。


    迟樾忍俊不禁,想起她吃包子时也是这个架势,好像有人跟她抢食似得,忍不住提醒:“属饕餮的啊,也不怕烫。”


    林昭握着筷子的手一顿,不好意思地放慢速度。


    待她咽下最后一口,迟樾也没着急收拾,扯过旁边的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你叫什么?”


    林昭抹了把嘴,乖乖回答:“林昭。”


    “哪个昭?”


    她伸手,一笔一画在桌面上写给他看。


    迟樾点点头:“多大了?”


    “七岁。”


    这小孩细胳膊瘦得跟个乌鸡仔似的,能有七岁?


    “你到底从哪来的?”迟樾盯着她。


    林昭犹豫了一下,迟樾救了她,她不想骗人,决定实话实说:“从福利院偷偷跑出来的。”


    难怪。


    难怪不让他报警,这是怕被人送回去,可转念迟疑又不太理解,福利院好歹有吃有喝,为什么宁愿流浪街头冒着被人打死的风险都不愿意回去?


    “为什么跑出来?”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她吭声,迟樾懒得打破砂锅,起身收拾碗筷。


    林昭跟在他屁股后头进了厨房。


    瞥见她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迟樾把碗放进水槽:“有话就说。”


    林昭实在没地方去了,求生的本能让她想抓紧眼前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哥哥……”她小心试探着问,“我能留在这吗?”


    “嗯,”迟樾边冲碗边漫不经心地应声:“伤养好了再走吧。”


    林昭咬了下唇,问出这话的时候感觉嗓子眼儿都在颤抖:我的意思是,我能不能一直留在这?”


    迟樾愣了两秒,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他关了水龙头,发出一声嗤笑,指了指自己:“你看我长得像观音菩萨?”


    小孩赶紧点点头,眼巴巴地望着他。


    她的目光实在太过天真,迟樾皱了下眉,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是赖上他的意思?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拒绝得很干脆:“不行,我养不起你。”


    “我不用你养的!”林昭无措地嗫喏了一下,“我就……就……”


    迟樾没让她就下去:“你不用吃饭?菜不要钱?饭不要钱?你看我像是钱人的样子?”


    林昭急得都磕巴了:“我、我不花你的钱,我自己出去找吃的,还可以去包子铺帮忙,我会扫地,擦桌子,别的不会的你也可以教我,哥哥,我学东西很快的!”


    她揪住迟樾衣角,声音越来越小:“你要觉得我占地方,我、我不用床的,可以睡地上……”


    迟樾沉默了。


    四目相对,一个满眼期望,一个一脸冷漠。


    在这无声的对峙中,迟樾忽然意识到,自己捡了个大麻烦回来。


    是夜,不知道是白天睡得太久,还是没等到迟樾的同意,林昭始终悬着一颗心,躺在客厅的铁架床上翻来覆去都没睡着。


    她嗅了嗅鼻子,隐隐闻到一股檀香味。


    目光顺着气味搜寻,这才注意到床斜对面那排掉了漆的矮柜中间摆着一尊香炉。


    细长的香火青烟缭绕,香炉后面架着黑白照,照片上的老人满头银丝,笑得慈祥。


    林昭莫名盯着相片看了许久。


    窗外忽然刮起大风,窗帘掀起,松动的铁架被吹叮铃哐啷响,吹灭了供台上那几点猩红。


    她忙下床,放轻脚步爬到矮柜上,把窗户关严实,夜色中,相框里的老人正笑吟吟地与她对视。


    林昭摸索一会,拿过放在炉边的打火机,对着相片轻声道:“奶奶别怕,我给您续上。”


    啪得一声,客厅灯光大亮。


    林昭猛然不适应,被刺得眯了一下眼,看到少年衣着完整地出现在客厅。


    迟樾语气冷凝:“你在干嘛。”


    林昭生怕自己做错事,指着供台,弱弱开口:“香、香灭了。”


    “懂得还挺多。”


    迟樾拿过她手里的打火机,抽出三根新香点上,随后往地上一跪,香高过头顶,磕下三个响头。


    灯光下,林昭这才察觉到炉子很新,内里的香灰只攒了薄薄一层,说明老人刚去世不久。


    林昭依样画葫芦,也跟着跪在地上磕起了头。


    迟樾觉得好笑,问她:“不害怕?”


    林昭摇头,不明白为什么要怕,老奶奶明明看起来很慈祥。


    迟樾看她一眼,拿过挂在门边的雨衣:“我走了,”想了想又说,“等会会带包子回来。”


    小孩噔噔噔噔跟着跑到门口。


    “你干嘛?”迟樾拧眉。


    “我跟你去帮忙。”林昭埋头穿鞋。


    后衣领被拽起,迟樾拎猪崽儿似得将人扔回屋里:“帮个屁,滚回去躺着。”


    伤没好就忘了疼,简直找抽。


    见他冷着脸,林昭不敢再造次,小心翼翼地问:“哥哥,我待会能洗个澡吗?”


    “不能,”迟樾耐着性子,“你背上伤口不能碰水。”


    “可是……很脏啊。”林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咕哝道,“都把你床弄脏了。”


    啰哩吧嗦叽叽歪歪磨磨唧唧,家里多一个人真是烦得要命。


    迟樾朝她吼:“谁嫌弃你了是怎么着?再着了凉谁拿钱给你看病!”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