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许愿第十八天

作品:《天使向恶魔祈求死

    以利亚这一夜并未冥想。


    她第一次在那张矮床上躺了下来,然后闭目放松,试图进入爱彼该尔所说的睡眠。


    但她脑海里总会浮现院子里的那一幕。


    于是她开始在心里默念《圣经》。


    凌晨刚过,房间里恶魔的气息瞬间又变淡了。


    爱彼该尔又直接从房间里消失了。


    以利亚睁开眼,坐了起来,望了一眼旁边紧闭的房门。


    她抬起手又在半路放下,然后重重地闭了下眼。


    她盘好腿,开始冥想。


    以利亚再次见到爱彼该尔是在一天后的晚上。


    卡在48小时内,爱彼该尔出现在院子里。


    今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天色很黑,只有窗户里透出一丝灯光。


    安静的,昏黄的,脆弱的。


    爱彼该尔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终于要有所动作时,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不进来吗?”


    天使站在门口,屋内暖黄色的灯光为她渡上一层温柔的金光。


    同居这么久,爱彼该尔第一次有了实感。


    同居,大概就是,不管多晚回家,都有一盏灯和一个身影在那里等自己。


    这可比在地狱里和卡戎做邻居有意思多了。


    她决定了,要和以利亚成为真正的好朋友!


    爱彼该尔回过神来,又扬起明媚灿烂的笑容,欢欢喜喜地应道:“来了!”


    以利亚侧身,躲过一只飞扑进来的恶魔。


    爱彼该尔幽怨地看着她:“小天使,你为什么要躲开?!”


    以利亚扶着门框的手一顿,她刚才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而且——


    天使看着眼前鲜活自然的恶魔。


    她又变回了这种过分自然的亲近,明明之前还躲着自己。


    爱彼该尔一眼就看透她眼里的想法。


    她轻咳一声:“我可没有躲着你,我是去忙了!”


    以利亚看着她:“你说要休息两天。”


    “……我突然发现有好几个契约快到期了。”爱彼该尔若无其事地说,“你知道的,要是契约没完成被作废的话,我也会受影响的。”


    这倒是实话,而且愿望越强烈,受到的影响越大。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会老老实实每天回来打卡,而不是直接等她和以利亚的契约作废再重新签一个。


    契约的限制,从来都是针对双方的。


    但以利亚不信,仍旧盯着她。


    爱彼该尔假装没看懂,极为自然地避开她的目光,从恶魔空间里掏出东西,把手一摊:“看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以利亚看过去,发现是一个信封。


    “猜猜这是什么?”恶魔晃了晃手里的信封,身后的尾巴也跟着晃了晃。


    天使将目光重新从恶魔尾巴移回到信封上:“照片。”


    总不可能是情书。


    “答对了!”爱彼该尔打开信封,“快看看,这可是我花了一个晚上亲自洗出来的照片!”


    “这世界上有什么是可以被称为完美的,那当然就是我拍的照片了!”


    以利亚接过那一沓照片。


    她一张一张翻看着。


    爱彼该尔拍照的技术很好。


    哪怕只是简单的黑白照,哪怕是那两盆半谢的残花,也被她拍出了那种扑面而来、挣扎张扬的澎湃生命力。


    就连冷淡的天使,在这些镜头里面也沾染上些许的朝气。


    有种她自己都从未见过的亲和感。


    直到以利亚翻完,也没有看到昨天那张意外拍下的合照。


    她抬头看向爱彼该尔。


    爱彼该尔眨眨眼,问:“怎么样,是不是很完美?”


    以利亚不明白她对于那张照片为什么如此介意,就像她不明白当时她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大。


    但她也没追问,只点头道:“嗯。”


    爱彼该尔满意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小瞧我。”


    说着,她就要把照片收回来。


    但以利亚还捏着照片边缘。


    爱彼该尔惊奇地看着她:“你想留着?”


    以利亚回神,松开了手。


    爱彼该尔顺利拿回照片,然后把照片装进信封,又从恶魔空间变出一支羽毛笔,在信封上写了几个字。


    “喏,给你了,反正我那还有底片。”恶魔将信封塞回到天使手里,然后冲她笑着眨了下眼,口吻轻佻暧昧,“万一哪天小天使想我了,可以拿出照片看一看。”


    恐怕没有那个机会,且不说天使根本不可能会想恶魔。


    天使这两个月的每一天都要和恶魔待在一起,两个月后,她就会按照契约被恶魔杀死。


    换句话说,天使生命最后的日子里,最不可或缺的,就是恶魔。


    事事接触,何谈想念?


    以利亚接过信封,只见上面写着:thedecisivemoment(决定性的瞬间)。


    是那家照相馆的名字。


    以利亚将照片收进天使空间,然后转头对爱彼该尔说:“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什么事?”爱彼该尔颇为惊奇地看着她。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主动向自己提出要求。


    以利亚目光看向东墙上的那两盆花。


    入冬后,天气越来越冷了。


    一个晚上过去,矢车菊又掉了几片花瓣,薰衣草也更秃了点。


    “它们快要死了。”


    哪怕以利亚这些天一直都按照当初女店主教她的方法好好养着,它们也还是不可避免地开始凋谢、开始走向死亡。


    爱彼该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啊,它们要死了。”


    她转头问以利亚:“你是想去花店搬两盆新的?”


    “不。”以利亚摇头,目光从那两盆花移到她漂亮的紫眼睛。


    双方对视了一会儿。


    以利亚开口打破平静:“我想用神力改变它们周围的温度。”


    顿了顿,她又加了句:“就当它们还在温室,可以吗?”


    爱彼该尔朝她走近两步,对着她左瞧右看,最后意味深长地笑了下:“看来小天使很喜欢它们。”


    难不成是这几天养出感情了。


    没想到小天使看着冷淡,却这么轻而易举就对这两盆花上了心。


    但下一秒,恶魔脸上的笑容陡然变得恶劣残忍:“就算你改变了它们周围的温度,它们最终还是会死的。”


    “我知道。”以利亚垂眸道,“但我想让它们活得久一点。”


    因为它们哪怕是在深夜的寒风里,也在用生命热烈地绽放着。


    “可你怎么确定它们想不想活?”


    恶魔嘴角的笑容更深了,漂亮的紫眼睛里却凝聚起了一团深沉的恶意。


    “你为它们做这么多,它们可不一定会领情,也许,它们就乐意去死呢。”


    以利亚抬眼看她,神色平静:“我只是想给一个机会。”


    给那些努力挣扎活着的生命一个机会。


    如果它们想活,那一切刚好。


    如果它们不想活,于她而言,也不过是浪费了一点神力。


    “既然如此,”恶魔无所谓地耸了下肩,“那你想用神力就用吧。”


    以利亚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挥手,神力化作白鸽飞向墙头,然后散作一阵温暖的春风,拂过花瓣枝叶间。


    爱彼该尔看着这幕,唇边笑意渐深,如春花绽放:“小天使,那你可要好好照顾它们,祈祷它们愿意挣扎地努力活着——”


    “千万别让它们死得太早。”


    以利亚转头看向她,语气平静:“我会的。”


    她会努力让它们活得久一点,连带着额外的那一份。


    请活得热烈一点。


    哪怕最后仍旧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