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令年心中哀叹，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自己是半个旱鸭子，小时候勉强学会了狗爬式游泳，但对水还是有着强烈的畏惧感。


    温季才也不通水性，三人中恐怕只有从承言能够在水下自如行动。


    刚刚进到水中探路的修士重新钻了出来，他指了指水下：“水底有路。”


    筑基期的修仙者能够在水下长时间闭气，伏令年没有尝试过，但估摸着至少能坚持半柱香时间。


    “真要下水吗…”温季才愁眉苦脸。


    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准备，伏令年将鞋履收进储物木牌内，抬脚点了点水面。


    水温微凉，让她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伏令年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没入水中。


    周遭的声音变得雾蒙蒙的，水流涌动着挤压着伏令年的身体，咕噜咕噜的水声充盈于耳侧。


    伏令年吐出肺部的空气，缓缓下沉。周围的光线越发昏暗，将灵力汇集至眼部，湖底下沙石堆砌起伏，水草摇曳，没有鱼游动的痕迹。


    神奇的是，一进到水中，那种四肢被束缚的感觉便消失了。伏令年生涩地扒拉两下，艰难向前游动。


    身后有阴影靠近，从承言也潜了下来，一手还拽着游得歪歪扭扭的温季才。


    作为修仙者在水底中游动的感觉比起从前更为奇妙，灵力在体内流转，闭气的状态下不必担忧呛水。


    伏令年的动作从生涩变得顺畅，虽然算不得优美，但也比纯狗爬式好得多。


    灵力运转之间，四周的水流似乎也产生了共鸣，形成暗流推着伏令年向前行进。


    伏令年一时间沉浸于这种奇妙的体验中，仿佛回到了在密林中打坐的状态。灵识以身体为原点向外扩散，与水流共同起伏涌动。


    感受着指尖划过水流，灵识与水流共舞，伏令年的内心对水的恐惧渐渐淡化，发觉水底并没自己想象中的可怕。


    灵识一直延伸，绕过湖底岩石，穿行于湖底通道当中。


    就在几人即将穿过湖底的通道之时，伏令年的灵识先一步探出通道，撞上了一个黑漆漆的东西。


    当她打算“细看”时，脑袋一痛。在神识收回以前，她勉强“看”清那黑漆漆的东西——一条怪模怪样长着利齿的怪鱼，像是原来世界的灯笼鱼。


    ——她错了，其实水底蛮可怕的。


    伏令年神识受损，伤害同时也反应到了身上。她身体一顿，脱了力，被水流推着往另一方向漂移了一段。


    袖口被拽住，从承言一手拖着半死不活的温季才，一手拉住伏令年。


    伏令年缓了一会，才回过了神。


    两人目光相对，从承言眸露疑惑之色。伏令年没法说话，只能用手指比划着，希望从承言能领会她的警示。


    还未等两人做出下一步动作，周围的水流忽的湍急起来。伏令年的衣袍本来就破破烂烂全靠缝缝补补度日，在水流的推拉之中，竟生生撕裂开来。


    还未等伏令年有所反应，她整个人就被暗流卷着往湖底通道之外而去。


    情况一下变得危急起来，伏令年体内灵力飞速涌动，搅动水中蕴含的灵气引发共鸣，以此遏制自己朝危险靠近的趋势。


    视线中隐约可见那怪鱼的森森白齿以及其头上的莹莹光亮，伏令年只觉得血液直冲脑门，她拼命挣扎着试图挣脱暗流，可收效甚微。


    莹莹光亮在伏令年的眼眸中无限放大，似乎有无数个小人正拉着手围着她跳舞。她的瞳孔放大，眼神变得呆滞。


    灵识再次被触动，却并未往外延伸，而是近乎化为实质，仿若护罩般将伏令年保护于内。


    那种迷迷糊糊如同吃了菌子的感觉消失了，伏令年猛然惊觉之时，离那怪鱼已然不足五米。


    那怪鱼头上的光芒居然能影响修士的精神并起到制幻觉的作用！


    幸而伏令年的灵识被触动，自行产生护罩破除了怪鱼的影响。


    怪鱼血盆巨口张开，吸纳着一股股水流。


    尽管拼命地挣扎，伏令年的身体依旧无法遏制地朝着怪鱼的口中而去。


    四米…三米…二米…


    伏令年停止了徒劳的挣扎，她调整着呼吸，取出了统一发派的匕首。


    在投入怪鱼嘴中时，伏令年猛地将匕首往下扎去。同一时刻，她周身光芒骤亮，绿色蓬勃而出。


    一株株嫩绿的藤蔓由匕首刺入处“破土而出”，以怪鱼的血肉为养料，迅速生长着。


    怪鱼还未来得及合嘴，便被藤蔓顶着被迫张大了嘴巴。


    伏令年趁机往怪鱼嘴外钻，指尖处光芒闪动，用灵火点燃了藤蔓。


    灵火与普通的火焰不同，在水中也能点燃。只要能源源不断地提供灵力，便能一直燃烧。


    灵火迅速燃烧，借着藤蔓进而点燃了怪鱼全身。


    在伏令年退开一段距离后，一道锋锐的剑光乍现，劈开重重水障。


    长剑势如破竹般没入怪鱼的体内，竟硬生生将其分为两半。


    殷红的血迹从裂口处扩散出来，迅速蔓延至面前的一片水域。


    血水之中，从承言持剑，整个人仿佛踏于水上。配上怪鱼身体被斩断缓缓沉进湖底的画面，颇有一股主角气概。


    伏令年本想给他鼓个掌，想起自己还在水底，闭气时间也快到了。她赶紧拽着不远处看上去就要晕过去的温季才往水面浮上去。


    “你反应也太大了吧。”伏令年拍了拍他苍白的脸颊：“这么怕水？”


    温季才虚弱地咳嗽了几声，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像是一只可怜的落汤鸡。


    从承言最后一个从水中钻出来，看见伏令年和温季才两人完好无缺地呆在岸上，松了一口气。


    随着对灵力使用方式掌握逐渐深入，伏令年学会了如何快速将衣服烘干，但很少有机会尝试。灵力周转，伏令年将自己和温季才的衣服一键烘干。


    拍了拍干爽的衣袍，伏令年十分满意自己的新技能


    温季才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整个人摊在岸上发出哀嚎：“我讨厌水……”


    伏令年刚刚也经历了一番危机，再加之刚刚动用灵火消耗了许多灵力，此时放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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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也觉得浑身发软，跟着摊在了岸上。


    从承言一脸无奈，也没催促两人，坐在旁边擦拭自己的长剑。


    长剑上还沾着鱼怪残留的粘稠血迹，滴滴答答着往下淌。


    伏令年闭着眼休息，心里默默的复盘。从进入幻影之地至今，他们经历了密林寻路、断崖飞行、找寻草药以及水底怪鱼。近乎是考核了筑基期修士们的水陆空行动能力。


    在断崖飞行这样尤其不利于没有空中自保能力的医修和丹修的关卡后头设计了一个需要他们协助的关卡，保证了他们的通过率。


    昆仑宗是四境内少有的综合性宗门，除了剑修医修和丹修以外，还有符修。而同样处于劣势的符修也可以寻找返程的剑修搭载，不至于被远远甩在后头。


    不过这样貌似对他们还是不够公平。


    以公正的角度来看，后头应当设有一个有利于符修的关卡才是。


    同时，她心中又有一丝疑惑生出。


    内门考核和她想象中争斗不断，强者为尊的模样并不相同。一路走来，遇到的所有困难险阻更像在告诉她要意志坚定、团结队友、帮助他人。


    考核似乎更看重弟子的个人能力与对心灵的修炼，而非弟子同他人争斗的能力。


    这使得伏令年对昆仑宗好感大增，对修仙界也有了不同的看法。或许是她先前先入为主，对修仙界有了刻板且不正确的印象罢。


    ……


    水影幕处，


    陈旭等众位长老见剑修们返程回去搭载其余修士，皆松了一口气。


    他们可不希望出现自己峰收不着新弟子的情况。


    而后，众位丹修齐齐用炼丹炉砸飞鸟的行为让长老们目瞪口呆。


    这一届的丹修都是怎么回事？规矩何在？！礼数又何在？！


    处于幻影之地的丹修们哪知道外头他人的看法，只觉得手中的炼丹炉是越来越顺手，打起飞鸟的“砰砰”之声可谓是悦耳动听。以后还有谁敢轻视他们救死扶伤者柔弱可欺，只待他们一炼丹炉上去便知谁手底下更硬。


    在范围有限的水影幕上，每个人都显得十分微小。除了表现的极为亮眼之人，其余弟子很难被记住。


    一切的始作俑者伏令年深藏功与名，混入人群中挖土地行为也未被众人注意——除了一直留意着她的祝识因。


    祝识因发觉自己的目光始终无法离开伏令年，她对这行径古怪的剑修实在是太好奇了。


    眼见着伏令年悉心指导丹修们炼丹炉的砸人技巧，看着一位位丹修拿出了他们的炼丹炉，再看着他们的眼神从迷茫转换成了兴奋，似乎觉醒了什么奇怪的属性。


    祝识因有种预感，这一届的内门弟子将呈现不一样的“风采”。


    身旁的众位弟子叽叽喳喳讨论着水影幕中所见的新奇状况，部分丹修医修看着挥舞炼丹炉的师弟师妹们若有所思，原本严肃的考核都变了一个样。


    考核已然行进一半，到了轮换时间。


    祝识因和同伴起身前往幻影之地入口，准备接替部分处在幻影之地护考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