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墨戏轩——桃花劫(三)
作品:《心惊胆颤》 陶正超盯着班主发颤的手指。
三个月前白家少奶奶暴毙的传闻突然浮现在脑海——据说尸体入殓时,肚子还鼓得老高。
他转身去整理水袖,借这个动作掩饰自己骤变的脸色。铜镜里映出他惨白的面容,眉心一点朱砂像未干的血迹。
"小翠不能去。"他突然说。
班主猛地抬头,脸上的皱纹都绷直了:"你说什么?"
"她有了。"陶正超从妆台下取出个包袱,露出里面的婴儿襁褓,"三个月,还没显怀。"
厢房霎时静得可怕。
班主的手按在箱笼上,青筋暴起如蚯蚓。远处传来打更声,暮色像泼墨般漫进窗来。
"你..."班主突然压低声音,"你知道白家为什么非要小翠?"
他眼神飘向门外,几个陌生的身影正在院中踱步,腰间佩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那家的少奶奶死得蹊跷...听说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话头。
安良闯进来,脸上带着诡异的潮红:"师傅!白府又派人来催了!"他目光扫过陶正超,嘴角勾起一抹笑,"说要是误了时辰..."
班主突然暴起,一巴掌扇在安良脸上:
"滚出去!"等脚步声远去,他才从袖中摸出个物件——是张泛黄的卖身契,小翠的名字旁边按着血手印。"
当年她爹卖她时,这丫头正发着高热..."班主的声音突然哽咽,"我昧着良心没说实话..."
陶正超的指尖触到卖身契上的暗斑,那分明是干涸的血迹。
院外忽然传来小翠的笑声,她正笨拙地给桃树系红绸,完全不知大祸临头。
"今夜三更,"班主突然往他手里塞了把钥匙,"从地窖走。水猴子之前捞尸的船常年停在在岸边"他浑浊的眼里闪着水光,"我欠这丫头的..."
暮色渐浓时,陶正超悄悄收拾细软。
他将戏服里的银票缝进小翠的夹袄,又在她的鞋底藏了把匕首。
窗外,白府的家丁正在前院喝酒,粗鄙的笑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正超哥?"小翠懵懂地任他摆布,"我们要出门吗?"
陶正超系包袱的手顿了顿。他想起去年教小翠唱《长恨歌》,这傻丫头听到"此恨绵绵无绝期"时,突然扑簌簌掉下泪来。那时他只觉好笑,如今才懂其中滋味。
"带你去看桃花。"他勉强笑着,将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包袱。
子时的梆子刚响,两人就溜进了地窖。
潮湿的霉味呛得小翠直咳嗽,陶正超急忙捂住她的嘴。
黑暗中,老鼠窸窸窣窣地从脚边窜过,小翠吓得往他怀里钻。
"别怕。"陶正超摸到铁门上的锈锁,班主给的钥匙却怎么也插不进去。
远处突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火把的光亮透过缝隙刺进来。
"搜!每个角落都搜干净!"
是安良的声音。
陶正超的冷汗浸透了衣背,钥匙终于"咔哒"一声转动。
他拉着小翠钻出地窖,夜风裹着河水的腥气扑面而来。
芦苇荡里,水猴子的小船随波摇晃。
陶正超刚要上船,身后突然爆出一声厉喝:"在那儿!"
安良举着火把冲在最前,十几个武生手持棍棒紧随其后。小翠的绣鞋陷进淤泥里,吓得直哆嗦。
河岸边的芦苇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火把的光亮在黑暗中摇曳,映照出一张张狰狞的面孔。
陶正超紧紧攥着小翠的手,将她护在身后,目光死死盯着从人群里走出来的安良。
这个他亲手教了五年的徒弟,此刻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眼里闪烁着阴险的光。
"师傅,您这是要去哪儿啊?"安良慢悠悠地踱步上前,语调里带着虚伪的关切,"白家还等着咱们去唱堂会呢,您这么一走,班主可不好交代啊。"
“班主您看我就说吧,我师傅他带着小翠儿逃跑了。”
说话这人正是陶正超的嫡亲徒弟——安良。
他早就觊觎名旦之位已久,但陶正超不下去,他就永远没有机会上来。
所以当他在无意间听到白家人与班主的对话,知道小翠儿的出生年月日竟然与白家已死的少夫人是同一天。
因为少夫人的尸首被熊啃坏,所以白家需要小翠儿的肢体做‘补丁’。
当然做这一切的前提条件是,小翠儿一定得是个大姑娘,从没跟男人有过肌肤之亲。
所以当白家人走后,安良就知道属于他的机会到了,一条可以光明正大除掉陶正超的计划悄然出现在他脑海。
他知道陶正超一定会带着小翠儿逃跑,所以他就悄悄躲藏在暗处,专门儿等着陶正超二人逃出门
陶正超的指节捏得发白,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块烧红的炭,又疼又烫。
他早该察觉的——安良最近总是鬼鬼祟祟地跟在班主身后,时不时凑近低语几句,眼神却总往小翠身上瞟。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竟会为了上位,把师娘往火坑里推。
班主站在人群最前面,脸色带着愧疚,毕竟是他让人走的,现在又带人来追。
主要是他没想到安良会知道陶正超逃跑,他实在是怕白家会要了自己的命。
他看了看陶正超,又看了看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小翠,最终叹了口气:
"正超,别犯糊涂。白家要的人,咱们得罪不起。"
陶正超的膝盖重重砸在泥地上。
"班主......"他嗓音沙哑,额头抵在潮湿的泥土上,生平第一次弯下了永远挺直的腰背,"我求您......小翠她还有着身孕,实在不行,我给他们娘俩抵命,行吗?"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激起一片哗然。
安良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陶正超的衣领:"你胡说!白家要的是处子!"
陶正超抬起头,看着这个曾经乖巧的徒弟,此刻却像条疯狗一样面目扭曲。他突然笑了,笑得凄凉又痛快:"怎么?你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安良的拳头狠狠砸下来,陶正超没有躲。血从嘴角溢出,他却只是死死护住身后的小翠。
"班主!"安良转向班主,声音尖利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班主,您也知道白家的手段。
当初您那么信誓旦旦的跟白家人保证,小翠还是个大姑娘。
现在她怀孕了,你让白家希望落空,他们能放过你吗?
不如这样,咱们杀了陶正超,然后割掉小翠的舌头满天过海。
谅他们白家也发现不了端倪,大不了今晚的堂会由我来唱,你看如何?”
"畜生!"陶正超猛地暴起,一头撞在安良肚子上。两人滚倒在地,泥水四溅。他骑在安良身上,拳头像雨点般砸下去,"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武生们一拥而上,棍棒重重落在陶正超背上。他闷哼一声,仍然死死掐着安良的脖子。
"正超哥!"小翠哭喊着扑上来,却被两个壮汉架住。
陶正超吐出一口血沫,他看着班主,看着那些朝夕相处的师兄弟,看着被按在地上哭喊的小翠,突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可笑。
班主别过脸去,火光下能看到他眼角闪烁的水光。
"动手吧。"他哑着嗓子说。
棍棒落下的瞬间,陶正超再次闷声倒地
血从额角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最后的意识里,他感觉小翠温热的泪水滴在自己脸上,和血混在一起,像极了他们未能完成的婚礼上,本该共饮的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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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酒。
——
单纯的小翠不知道之前还在因为自己怀孕而激动不已的角儿,为什么会与班主反目成仇,但她知道角儿现在肯定很疼。
此刻陶正超正被戏班子里签了死契的护卫,一顿乱棍打倒在地。
小翠哭喊着扑到陶正超身上,想要替他挡下那些棍子。
安良吓得赶紧叫停护卫:“哎,你们可别伤着小翠,小心点儿她那身皮。”
一听到他这话,濒死的陶正超猛得抬起血红双眼死死看向班主。
班主扭过头不敢看眼前的一幕。
陶正超终究一句话没说出,直接吐出一大口鲜血。
在小翠被拉离他身边后,棍子又如雨点般打下来。
小翠被人拉到班主身边,眼看他下不去手,安良自告奋勇他要替班主割掉小翠儿的舌头。
不管小翠儿怎么哭喊,安良捏开他下巴,手起刀落,一节带血的舌头就这么丢落在地。
陶正超看着这一切,心中升起无限怨恨,他伸出手指向安良与班主,嘴角张张合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最终在一根棍子打断后,他也彻底没了声息。
小翠跪在泥泞的地上,温热的血不断从嘴角涌出,在青布衣襟上洇开大片暗红。
她茫然地望着不远处那个血肉模糊的身影,眼前浮现的却是今早的情景——陶正超蹲在桃树下,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笑得像个孩子:"小翠放心,今晚唱完最后一出戏,我就拿着钱去赎身,咱们尽快成亲!"
然而此刻她的正超哥却浑身是血的瘫在地上,那总是为她挽发髻的手指扭曲成奇怪的形状,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和碎草。
小翠想喊他,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这才想起自己的舌头已经......
安良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抬脚碾了碾地上那截断舌,咧嘴笑道:
"这下清净了。"他转头看向班主,眼中闪着恶毒的光。
班主没有答话。他盯着陶正超的尸体,恍惚看见十年前那个雪夜——十四岁的陶正超第一次登台唱《游园惊梦》,下了台就发起高热。
那时他彻夜守在床边,用浸了烧酒的帕子给这孩子擦身,听着他在梦里还哼着戏文。
而现在,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就连死了眼睛还睁着,凝固的目光正对着小翠的方向。
"埋了吧。"班主哑着嗓子说,伸手想合上陶正超的眼睛,却被小翠突然发出的"呜呜"声惊得一颤。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受伤的母兽在哀嚎。
小翠挣扎着向陶正超爬去,被割断的舌根不断涌出血沫,在泥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她的手指抠进泥土,指甲翻裂也浑然不觉。
恍惚间,她似乎看见陶正超的手指动了动——就像昨夜他睡着时,无意识地握住她一缕头发的模样。
安良皱眉上前,一脚踩住她的手腕:
"晦气!"他弯腰揪住小翠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你以为这就完了?白家还等着用你的——"
"够了!"班主厉声打断。他看了眼天色,雨云压得极低,"再耽搁天就亮了。"
示意护卫架起小翠时,他的手指微微发抖——这小丫头比想象中轻得多,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小翠被拖走时突然扭头看向班主。
那眼神让这个在戏班摸爬滚打半辈子的老人浑身发冷——分明是陶正超临死前的眼神,怨毒得像是要把所有人的模样刻进魂魄里。
班主突然想起陶正超最后说的话:"班主......那年冬天......"话未说完就断了气。
暴雨倾盆而下时,安良正指挥着杂役挖坑。
雨水冲淡了地上的血迹,却冲不散那股铁锈味。
他踢了踢陶正超的尸身,嗤笑道:"为了个傻子搭上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