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洄做梦了。


    成为修士后，这种东西离他很远。


    他曾是大乘修士，离度过无量劫飞升成仙，只差一步。


    在混沌的梦中，他仍清醒着。


    满目是百尺千里的雪，茫茫不见天日。


    梦里的女子面容模糊，笑嘻嘻趴在他肩上，问他：“李不洄……这名字真奇怪，你为什么要叫李不洄呢？”


    他说：“大约是，不要回到过去的意思吧。”


    “哪有……名字……”她贴在他耳畔嘟囔。


    这时节冷得吓人，梦中的李不洄似乎仍是凡体，听不清背上的女子回了句什么话。


    他只能感觉到身上压着的越来越重的分量，还有不可忽视，从后背蔓延至全身的热意。


    清醒的李不洄眼前蒙上一层薄纱。


    山河寸寸沉寂，日月星辰倒转，美人面孔被烈火灼烧殆尽。


    他被投入火海里炙烤，剥皮抽筋，敲碎傲骨。痛到极致却只剩麻木。


    李不洄热醒了。


    他睁开眼睛，正对上林妙臻灿烂的笑脸。


    “师兄，你可算醒了。”林妙臻探着脑袋悬在他面前，热情地打招呼。


    李不洄呆滞片刻，连忙坐起身，扶着她的肩膀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林妙臻理直气壮——如果她没有突兀地出现在李不洄床边，“你的卧房，难道我不能来？”


    李不洄悄无声息红了耳根，嘴上十分诚实，牵住她的手：“师妹想去哪儿都好。”


    林妙臻见他这可口模样，笑着戳了戳他白皙脸颊，心里头却怒骂着系统。


    ［系统7456，你一回来就给我发布这种任务，不要太过分了！］


    小光团消失了一段时间，身形似乎凝实不少，也长大了一圈。


    它悬在灵海中，没了可爱活泼的模样，机械性地重复播放着语音：［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


    一别数日，林妙臻几乎要忘了自己的来历。可灵海空间里的任务面板仍然亮着，停滞不动的进度条，冷冰冰地提醒着她的职责。


    李不洄的黑化值定格在了百分之八十的地方。而她的总体任务进度，却微妙的平衡在一个无限趋近于零的区间。


    还好，没有变成负数。


    凌晨时分，林妙臻待在自己的房中打坐，系统一回归便自动更新了任务面板。


    她对这任务进度提出质疑：“这个进度条是怎么回事？我明明已经走了近一半的剧情线！”


    ［请宿主回顾自己的任务目标。］7456一板一眼地提示。


    林妙臻迅速翻找签订好的合同，通俗来说，里面写着她必须要完成的最重要的三条任务：第一，走完原剧情；第二，刷负男二李不洄的好感度；第三，让男二李不洄黑化，堕为魔修……


    第一项任务，林妙臻完成的不错，甚至可以说，截止到目前的剧情，她都完成的非常圆满。


    可是第二、三项……她做的非常失败，看起来即将走向极端的失败。


    7456检测到林妙臻想要退却的情绪，提醒她：［请宿主认真完成任务，不要消极怠工。］


    “如果我完不成任务会怎么样？”林妙臻问。


    “如果不能完成任务，你回不了自己的世界。”系统冷冰冰道，“并且会死。”


    “你怎么能向我证明我一定能回家？”林妙臻振振有词质问，“在这个世界的危难时刻，是李不洄救了我。你在的时候，不在的时候，是他一直在保护我！”


    系统沉默半晌。


    “我向你保证。”祂说，“我一定会送你回家。”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林妙臻勾住李不洄的手指，冲他笑了笑，轻声道：“楚道君带着潮歌和小珠回了归源宗，说是旬月后会将小珠送到沧衡。他们一家三口，如今已不在此地。”


    “只剩下咱们和朝盈了。”林妙臻今晨唐突地进了李不洄的房间，试图引起他的反感，杯水车薪的补救她岌岌可危的任务进度。


    可显然，这方法并未起效。


    李不洄对她冒犯的行为，没有丝毫不悦。他这个人……高兴极了。


    “你想去哪里？”李不洄眉眼弯弯，随手为她整理晨起时匆匆扎好的发髻，“你想回沧衡吗？”


    “不。”林妙臻诚实地摇头，强行关闭灵海中嘈杂难以入耳的系统声音，道，“我想在凡间转一转。”


    “好。”李不洄一口应下，看着林妙臻高兴地一下子环住自己颈脖。


    “师兄，你对我可真好。”


    她明明就在眼前，明明同他那么亲密。


    可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林妙臻离他已经很远。


    还未分离，他却已开始思念她。


    李不洄盯着她熠熠生辉的眼睛，像笑弯的月牙儿。


    “可以吗？”他轻声问，像是怕惊动蝴蝶般温和。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可林妙臻同他对视，一下就明晰了他的意思。


    她勾着李不洄的脖子，明明烧红了双颊，却毫不迟疑地吻在他唇上。


    亲吻的位置换了个地儿，李不洄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纤长卷翘的睫毛扫在脸庞上，有些痒痒，林妙臻差点出戏地笑出声。


    她松开环着李不洄的双臂，一本正经地评价：“甜的。”


    李不洄连白皙修长的颈部都被撩红了。他眼尾洇红，泛着水光，望着她的眼神，无辜又可怜。


    这情形很美，可一想到他方才的表现，林妙臻忍不住哈哈大笑。


    “哈哈哈李不洄你……”她欲言又止，起身想逃，却被他一把拉住，锁在怀中。


    “你笑什么呀？”李不洄有些委屈，紧紧从背后环抱着她。


    二人肌肤相贴，仙君的冰肌玉骨此时烫得吓人。


    林妙臻脸熨得酡红，诱哄道：“你先放开我呀！”


    “不放。”李不洄趴在她颈窝处，声音闷闷地撒着娇，“你不喜欢我了吗？妙妙。”


    林妙臻无法回答，嗓音沙哑的快冒烟了。


    “你硌着我了。”她甩下一句话，飞快地挣开李不洄的怀抱跑出门。


    李不洄不解，呆呆立在原地。


    他疑惑地低下头：“啊？”


    ＊


    离开贩源的清晨，同沧衡弟子们来时那样悄无声息。


    此地恶妖已除，若无魔族作乱，往长了算，可保贩源城三百年太平。


    林妙臻一行人来去皆匆忙，朝盈抱着狐狸“小红”纠结半晌，还是决定与二人同行。


    “我同臻臻一起，也好有个照应嘛。”她笑得开心，捏着狐狸爪子挠了几下空气，“咱们不过是去澹州城散散心罢了，肯定不会有什么意外。”


    “如果碰见坏人，我就叫小红挠死他！”


    她天真烂漫，还不晓得这世间许多风雨想要将她打下枝头。


    这咒语一般的话叫林妙臻心里祈祷：但愿平静的日子不会那么快过去。


    三人一狐改头换面，只做普通百姓打扮，在澹州城盘下一间大宅子，预备在此地盘桓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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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行固然重要，可寻访大道的途中能够游历山河，饱览风土人情，也算是一种‘修心’。”朝盈同况长老传讯时，说得振振有词。


    林妙臻拘着朝盈躲在府中，一连过了几天闲散日子，倒没有急着出门玩乐。


    这期间，倒是师尊祢守昂在百忙之中来了信，询问这一路上的收获。


    李不洄握着玉简回话，张口就要报数：“杀了七……””


    林妙臻慌忙从榻上跳起，捂住他的嘴，一把夺过玉简：“还是我来说吧。”


    “师尊，是我，我是妙臻。”她语气中带着笑意，吐字清晰，“此番下山历练，弟子们收获颇丰。”


    “在赫国澹州境贩源城，离外城五十余里的漓江畔，由我派首席弟子李不洄所带领的队伍歼灭……”林妙臻站得笔直，神情严肃，侃侃而谈。


    李不洄瞧她这模样，只觉十分可爱，笑着轻挠她掌心。


    林妙臻正全身心地投入到同l师尊的汇报工作中，下意识扫落他的手。


    李不洄委屈，仗着祢守昂没有千里眼，又黏黏糊糊粘在她身边。他抓住她的手，专注地盯着她白玉般的侧脸，沉入无边遐想。


    这样平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日子，已经许久不见。什么前世阴谋，大道长生，通通抛到脑后。


    只有此刻。


    “臻臻！”朝盈不合时宜的推开窗，探出脑袋，眉开眼笑地问，“今天你想吃什么呀？”


    时至初秋，木芙蓉花开了，坠满枝头。


    粉白花朵映衬着美人，李不洄却无暇欣赏，慢慢沉了面色。


    一团火焰似的狐狸跳上朝盈肩头，不满她的殷勤，冲屋外二人龇牙咧齿，“吱吱”叫着。


    朝盈握住它的爪子，嘻嘻哈哈同它逗乐：“小红别闹了。”


    朝盈素喜研究药理，近几日反对凡间的膳食感兴趣，变着花样给林妙臻做好吃的。


    林妙臻收了玉简，结束和师尊的通讯，粲然一笑：“不如吃梅花酥吧？我看你那食谱里的图样挺美。”


    “好呀。”朝盈一口应下，拍手叫好，“虽无春色，可有木芙蓉为伴。尝着鲜花糕点，赏着美人，也很有趣味！”


    “小红，自己玩去吧。”她抬手把火红狐狸放出窗，转头去庖厨里忙活了。


    狐狸灵巧地蹦下窗台，拖着毛茸茸的尾巴，傲娇地转着圈扫视二人。它不感兴趣地撇过脑袋，伸舌梳理了几下毛发，钻进花丛里追着花玩儿去了。


    李不洄也对这羿珩变作的狐狸不感兴趣。他抱着林妙臻坐回美人榻上，支着脖子埋在她颈窝，高大的身躯将林妙臻挡得严严实实，不叫她一直瞧着那狐狸。


    “别看它了，看我呀。”李不洄脸不红，心不跳的撒娇。


    林妙臻逗他，装作不以为然问：“你有什么好看的？你瞧瞧小红的皮毛，养得多好，油光水滑的……”


    这话有些歧义，像是在觊觎这狐狸的皮。


    林妙臻补充道：“这狐狸耳朵多可爱呀，毛茸茸，一抖一抖的；还有那尾巴，像一团火烧云，柔软又美丽。”


    小红支着的一只耳朵抖了抖，橙红色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像是在翻白眼。它一摇尾巴，两三步窜进花丛里，不见踪影。


    李不洄不说话了。


    他握着林妙臻的胳膊，将人牢牢锁在怀中，头顶默默探出一对雪白的狐耳。


    “现在如何？”他又问。


    这少年本是玉树临风般的仙姿佚貌，如今恬不知耻顶着一双狐耳，引人犯罪。


    林妙臻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