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雨声残响(六)
作品:《月白听风起》 有毒的丝线几乎是在瞬间拔地而起,层层叠叠,像拘束衣一样,覆盖了面前的少女。
晚照试着从束缚中挣脱而出,却无济于事,蛛网死死缠住了她,一点点汲取她的生命力。
“你只顾着进攻,却完全没有考虑到,我为你布设的陷阱吧?”张檩夏笑,“我曾经在南家图书馆的禁书区看到过一个术法,你猜怎么着——正好是针对像你这样的神代种啊,晚照。”
晚照咬牙切齿地看向张檩夏,眉眼间戾气横生,猩红的眼眸里要喷出火来,活像一头发怒的雌狮,“除了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还会什么?”
“‘下三滥’对付你,也足够了。”张檩夏冷冷地看着眼前挣扎的少女,被自己视作“不可逾越”的目标,如今只能受限于自己,心中渐渐升起别样的快感。
“针对神代种吗?”晚照敛起情绪,发出一声嗤笑,“有趣,原来即便不是神代种,也会受限于阵法吗?”
“这些细丝是魔女大人给予我的恩赐。”张檩夏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疑问,“它们用极易附着灵力的材料构成——或者说,本身也属于「解构」权柄的一部分。”
“用灵力造出了新的虚构材料?”晚照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和张檩夏探讨,“消耗了你不少「路径」去搭建吧?”
“……”张檩夏被这若无其事的寒暄显然弄得有些烦躁,她抬起手,五指猛然收拢。
“结束了,晚照,”她面无表情地宣判,“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吧。”
黑色的蛛网瞬间收紧,发出让人牙酸的勒肉声。
术式会彻底封印施法对象的灵力量,并切断和地脉的联系,就算她元晚照对灵能的掌控力再强悍,也会变成一具没有灵力的空壳。
“放弃吧……”张檩夏势在必得地看着面前的黑色“蚕茧”,“为了今天,我做了多少准备,可是你远所不能及的。”
那些丝线如同耸动的蠕虫,争先恐后地钻入少女的肌肤,可面对如此钻心剔骨的痛楚,晚照却并没有发出任何撕心裂肺的尖叫,唯独倔强地一声不吭。
“事到如今,还打算负隅顽抗吗?”张檩夏提着军刺,一步步逼近晚照,眼神中带着怜悯,“就让我斩下你的头颅,让你死的痛快些吧。”
她说着,骤然发难,欺身来到少女身旁,高高举起手中的武器,向下挥去——
“叮!”
是绛月。
鲜红的刀刃后,是少女血红的双瞳,一滴血泪从她鲜红的左眼中流出,缓缓流过脸颊,滴落在地上。
“就算被封印了力量……又如何?”晚照咬牙,“这具身体……没你想的那么柔弱!”
张檩夏诧异地看着被「绛月」死死卡住的军刺,瞳孔骤缩。她能感觉到,刀身上传来的力道大得惊人,根本不像是一个被封印了灵力的人该有的力量,手臂也不由得跟着颤抖起来。
“怎么可能……没有灵力的加持,单凭□□……”
“你太依赖那些花里胡哨的术式了,檩夏。”
晚照抬起头,流着血泪的左眼在黑暗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红光。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跨了一步,任由那些缠绕在身上的黑色丝线勒进皮肉,割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只要这把刀还在我手里……”
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混杂着痛楚与狂气的笑容。
“哪怕是用牙咬,我也能把你撕碎!”
“给我——滚开!!”
伴随着一声嘶吼,晚照手腕猛转,「绛月」的刀锋在军刺上擦出一串耀眼的火花,借着这股蛮力,竟硬生生地将张檩夏逼退了半步。
但这仅仅是开始。
晚照没有丝毫停歇,她完全无视了身上的束缚,像一头挣脱了锁链的恶兽,双手握刀,毫无章法地朝着张檩夏劈头盖脸地砍去!
“当!当!当!”
一下,两下,三下。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华丽的剑招。
只有纯粹的、原始的、令人胆寒的暴力。
每一次挥刀,她身上伤口便崩裂出更多的鲜血;每一次撞击,她的手都被震得生疼。可她的动作却越来越快,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张檩夏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斗方式,只能凭着生存的本能还击。在她的认知里,灵能者的战斗从来都是优雅的、计算精密的灵力博弈,而不是这种……这种野蛮的肉搏!
“发疯也差不多适可而止吧!”张檩夏狼狈地格挡着,“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先崩溃的!”
“那又怎样?”
晚照大笑着,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流进眼睛里,将世界染成了一片血红。
“只要在你死之前,这具身体还能动……”
“那就足够了!”
她高高跃起,手中的长刀如泰山压顶般劈下。
“这一刀,是替我的笨蛋妹妹还给你的!”
「绛月」却没有预想中的那样,砍进张檩夏的身体,而是深深地嵌进地里。
晚照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的气力,其实在方才的进攻中,早已耗尽了。她想要拔出「绛月」,却发现双手沉重得甚至无法抬起。
“放弃吧。”张檩夏漠然地看着她,“你也差不多,该到此为止了。”
她环顾四周,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此处也曾沉睡过一位神代种,时光流逝,祂已然陨落,形神皆毁于灵守历史上那场最大规模狩猎。倒下的祂化作本地灵脉,守护着曾经的族群,开发商在施工之前,并未祭祀禀告先祖,自然与灵脉意愿相悖,失败是必然的。”
“你想说什么?”晚照冷笑,“你觉得我也该命绝于此吗?”
她松开了手中的刀柄,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用衣袖擦掉脸上的血迹。
“我不会死。”她说,“为了母亲未竟的事业,为了守护初弦,为了我自己——我会活下去。”
晚照说着,向着虚空中抓握,原本被击飞的□□飞回手中,她吟唱着古老的「箴言」,右手发力,狠狠将刀刃刺入小臂中,用力划下。
一道血痕出现在少女洁白如玉的小臂上,格外分明,血液扭曲着燃烧,余烬如同耀眼的黄金般,在她的皮肤上流淌,蚀刻出新的痕迹。
“放弃吗?”晚照看着漂浮在半空中的金色血液,眼中的红光不但没有黯淡消散,反而燃烧得更加狂烈,“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
她猛地将那只鲜血淋漓的手臂举向半空,手臂上流淌着的金色血液不但没有滴落,反而违背重力地上升,那些金红色的血液在空气中汇聚凝结,最终在她手中化为了一柄燃着金色烈焰的长刃。
以魂为刃,晚照扭转了初弦和「绛月」之间的契约术士,使原本寄宿在体内的刀刃反向扩张,以汲取灵魂为代价,膨胀至此。
“来吧,檩夏!”
晚照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双手握住那柄燃烧生命的长刀,自上方空门处狠狠下落,将全身的重力都压在了刀尖之上。
「绛月」血刃所及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哀鸣。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张檩夏却面无表情地抬起左手,立掌,结印,早已失传的古老术式,再次重现于这个狭窄的地下空间。
深红的光交替着幽蓝,在她掌心化为无数利刃疾矢,刺向四面八方涌来的血气无一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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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牙酸的脆响。晚照餮足的笑容僵在了嘴角。「绛月」停下了。张檩夏手中的黑色短刃,颤抖着、却死死地接下了这一刀。
“铬,已知硬度最高的金属,但合金具有更高的韧度。”张檩夏冷冷地看着她,“你的‘血’,能硬得过我的‘铁’吗?”
即便身处喧嚣的战场,晚照还是听见了刀刃内部崩裂的轻微声响。
刀魂受损,她定会失控。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张檩夏眼中杀机暴涨,手中的短刃顺势上撩,直取晚照的咽喉!
这一击,晚照无论如何也躲不开。她只有进击的本能,没有防守的习惯。
脑海深处,一个温柔却坚定的声音突然响起。
“让我来吧,姐姐。”
在必死的刀锋前,元初弦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她没有硬抗,而是用那双温柔近乎孱弱的手,四两拨千斤。
太虚剑法中,她独创的一式。借用「领域」的能力改变下落方向,堪堪躲过那一击面刺。
那柄原本必杀的短刃,竟然被她这轻飘飘的一带,堪堪擦着她的脸颊滑过,刺入了旁边的空处。
晚照做不到的,她竟然轻易做到了。
“死亦是生,绝必逢生。”记忆中元璃的话音诡异地重复着,好听的北郡口音,“太极生两仪,两仪生万象!”
元初弦喃喃重复,手指无意识地向下画出一个阴阳圆。荧光自此展开,将她包裹。
她借力跃起,翻滚,穿刺那凭空形成的灵力屏障——晚照野兽般的直觉让她成功了,此刻回归,她发出非人般的嘶哑笑声,借着初弦创造的机会,狠狠刺向张檩夏的心脏!
“噗!”
耀眼的蓝色散去,晚照的笑容却凝固了。她刺空了。
刀尖下,并没有张檩夏的实体,仅是一具被「解构」而成的替身尸体。
“太慢了。”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檩夏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侧后方,一记狠辣的右旋踢重重踢在晚照的腰侧。晚照闷哼一声,硬抗下这一击,袖剑滑出,反手刺中了张檩夏的小腿肌腱,就势切断!
张檩夏忍痛收回汩汩流血的小腿,单腿后跳,拉开距离,双手飞快结印:
“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
随着每一个字的吐出,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八个巨大的黑色符文凭空浮现,封锁了所有的生门。
晚照明白了什么,但闪躲已然太迟了。
“兑上缺,巽下断!”
最后一声落下,无数道黑色的风刃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没办法了。”
晚照眼中的红光突然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绝的释然。她主动散去了手中那把维持不住的血刀,将身体的控制权,彻底交还给了元初弦。
“初弦,接下来的,就靠你自己了。”
“至少在最后一刻,我希望,你是自己做出抉择的。”
元初弦看着对面满脸血污的挚友,嘴角勾起一抹惨笑。她向前跨出一步,径直迎向那柄最锋利的风刃。
利刃贯穿胸膛,风声在耳旁呼啸。
张檩夏愕然地看着从自己胸腔贯穿而出的刀刃。
元初弦的眼里,好像有大片大片的泪光。
“对不起,檩夏……”
窗外,警笛声此起彼伏,不绝入耳。穹顶终于承受不住连续的战斗,轰然坍塌。无数碎石与尘埃落下,将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彻底掩埋在了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