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一片死寂。


    降谷零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灰原哀的话像一把尖刀,刺穿了他精心构筑的谎言堡垒。那些他用来欺骗自己、让自己能够继续相信樱的借口,在冰冷的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不可能……”他喃喃道,声音嘶哑,“我亲眼看到的视频……我很确定那绝对不是伪造的！！！”


    “不仅仅是视频，樱小姐连我们的记忆都能扭曲。”灰原哀声音顿了顿，语气淡淡的，却带了一丝悲凉，“在我的记忆里，我与樱小姐其中一张马甲是幼驯染，即使在美国读书那段时间，我们也陪伴着彼此。那是我最亲密的存在。但是……事实证明，我所谓的好朋友并不存在，我在美国读书也是一个人撑过来的。”


    降谷零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好像下一秒就要死掉了。


    “零，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樱小姐是非常危险的存在，为了让这个世界恢复正常，我们需要你的帮助。”诸伏景光站起身，走到降谷零身边，轻轻拥抱住了他。


    *


    赤井秀一全程没有出现在审讯室，他了解这个男人对自己有多厌恶，如果自己贸然参与审讯，只会让场面变得难看。


    最终，降谷零仍然没有松口，从他嘴里，一丁点儿樱的情报都没能撬出来。


    但是，俘获降谷零本身就可以算作战果，组织樱对降谷零的重视他们看在眼里，必要时刻，这是一张可以利用的王牌。


    降谷零被关押在一处秘密房间，军事基地内最不缺乏的就是这样的秘密房间。


    出入需要指纹验证和虹膜解锁，就算是贝尔摩德来了也休想随意带走降谷零。


    *


    一整天的审讯没能带来太多成果，夜色悄然降临。


    诸伏景光没有戴□□，而是坐在餐厅中的角落里发呆。


    一碗好好的汤泡饭被他搅得不成样子，米粒在勺子的碾压下几乎成了浆糊。


    松田阵平端着一盘炒饭，坐到他对面。


    “景老爷，还记得我们在警校组的时候吗？”松田阵平随意地挑起话头，“Hagi那家伙，总是说着要踩刹车对吧？”


    “嗯？啊……是有这么回事吧。”诸伏景光有些莫名，却还是回应道。


    “在知道，Hagi那家伙是在悬崖下被发现时，我就一直在想，他在迈出那一步前，是否有犹豫过呢？前方就是悬崖……到了该踩刹车的时候了。”


    “……”


    “但是啊，我这个人，又是一个只有油门的家伙。”松田阵平状似有些无奈地垂下头，眼睛却盯着诸伏景光不放，“如果说，Hagi在那时候，想起了我说的话，所以才迈出了最后一步，又如何呢……我控制不住自己会这么想。”


    诸伏景光抿住嘴唇：“怎么会……你不要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这并不是你的错，而是……”


    诸伏景光愣了愣。


    “樱小姐的错，对吧？”松田阵平接过话茬。


    “事情变成这样，不是任何人的责任，景光，你不要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肩膀上……这里不是还有许多值得你信任的同伴嘛。”


    松田阵平扯了扯嘴角，随即语气变得轻松。


    “比如我还在这里啊。”他笑嘻嘻地指了指自己。


    “……”


    诸伏景光向餐厅门口望去，几片衣角迅速撤到门口，走廊中的影子却暴露了有人在偷听的事实。


    “噗，什么啊……”他开始笑，眼泪从眼角溢出，“都说了，那种事我已经习惯了……你们是笨蛋吗？”


    “哈？笨蛋是什么意思啊！”松田阵平咂舌，发出极道的声音。


    “有没有人说过你安慰人的本事很烂啊？”


    “#！你这里有训练室吧！我们出去比划比划！”


    *


    “看来你不用担心了，赤井先生。”江户川柯南看向靠在门边的赤井秀一。


    从审讯结束后，诸伏景光的状态就非常不好，整个人好像进入了断电模式，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怀柔计策没有成功，这反映出的不仅仅是降谷零那堪比怪物的坚定意志，也有在他心中，诸伏景光其人地位不够牢固的本质。


    这对诸伏景光来说，即便是早已知晓的事实，却也足以造成打击。


    尤其是他还同时背负着运营园丁协会组织的压力，本就疲劳不堪，又对同期险些丧命的危机束手无策。


    多重压力下，他的情绪已经累积到极点了。


    这场对降谷零的审讯，何尝不是在审讯他的内心？


    赤井秀一自觉没资格拜托同为警校同期生的松田阵平去安慰诸伏景光，论熟悉程度，那二人之间的默契度要比自己高得多。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还真是温柔啊，用这种方式清算你搭救了萩原的人情吗？”松田阵平那时正在吸烟室里吞云吐雾，本以为赤井秀一也是来吸烟放松，没想到会被他这样拜托。


    “我没有那么想过。”赤井秀一摇了摇头。


    “这次算是利息，我还欠你一次。”松田阵平活动了一下肩膀，“一个两个的，真是太让人操心了。我可不擅长安慰人啊。”


    擅长安慰人的那家伙，还躺在医院里呢。


    餐厅内的谈笑声模糊地回荡在走廊里，赤井秀一身边一左一右跟着两个小孩，一起往会议室走去。


    “真是温柔……你还挺会关心人的啊。”灰原哀语气中带了些别扭，有有些释然，“难怪……姐姐会对你念念不忘。”


    “我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赤井秀一放慢脚步，让两个腿短的小孩子得以不必费力地跟上他，“苏格兰……诸伏景光是我们重要的作战伙伴，心理保养也是作战准备的一环。就像要保养狙击枪一样。”


    灰原哀挑起眉，和江户川柯南对视一眼。


    ——你信吗？


    ——我不信。


    ——我也不信。


    借由身高优势，两个小孩在暗地里传递着各自的看法。


    走廊一侧传来了一些奇怪的动静。


    江户川柯南鼻尖耸动了一下，下一秒，竟然露出一个有些兴奋的表情来。


    “待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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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我会回去开作战会议的，等我一下！”


    看着小侦探急急忙忙跑开的背影，赤井秀一和灰原哀同步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


    *


    “喂，站住！”


    露台上，江户川柯南终于追上了眼前人的脚步。


    “怪盗基德！你这家伙竟然敢在基地里冒充我的身份！”


    说是露台，实际上是园丁协会基地中，位于高层的一处花圃，从花圃一侧半开的露台向外看，还能看见悬吊在基地最中央的硕大剪刀。


    “啊哈哈……”‘工藤新一’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唉，谁能想到赤井竟然会把你带过来啊，真是的。”


    怪盗基德在基地内以工藤新一的身份活跃着，大家却都没有起疑，原因自然是面前的小侦探。


    真正的工藤新一在被灌下那种药物后离奇缩小，住进了青梅竹马的毛利兰家，那种事就算说出去也没人会信。


    基地中的大家都以为，工藤新一是为了调查樱小姐的事故意隐瞒了踪迹。


    “既然穿上了这层皮，可别轻易脱下来啊。”江户川柯南耸了耸肩。


    “哦，竟然没打算来找我麻烦吗？”


    “哈……说什么呢，我会把你这家伙堂堂正正逮捕归案，不过现在，我们还需要你。”


    两个少年一上一下地对视着，黑羽快斗用手肘撑着露台边缘扶手，而江户川柯南则靠在他身边。


    “再说，这么多警察、特工待在基地里，如果要抓你，他们早就动手了。”


    “哈哈……说得也是。”黑羽快斗将脸颊叠在胳膊上，饶有兴致地看向小侦探，“那么……世界观被冲击的感觉怎么样？发现这个世界其实不太科学，应该对你造成了不少麻烦吧？”


    黑羽快斗倒是还好，小泉红子这种魔女本来就不科学，他的世界观一早就被打破了。


    他只是担心柯南，这位小侦探怎么可能相信世界上有超自然现象发生呢？


    这可是触及到侦探本质的东西。


    “笨蛋。”江户川柯南的语气轻松极了，“所谓侦探，可是一群为了解密而不择手段的家伙啊，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即便那真相无法以当前科技手段证明又如何？背后的逻辑、真凶的动机、以何种手段完成犯罪手法，我要找出的，就是这种程度的东西而已。”


    “欸？”


    “科学是手段，而非信仰。即便是福尔摩斯，也是在用抽丝剥茧的方式寻找出他那个年代看似无法找出的真相啊。”


    无论是监控还是DNA检测，一切现代刑侦手段在那个年代看来都与魔法无异，但是福尔摩斯破案依靠的是证据和推理。


    如果超自然手段是有规律的、可被验证的，那么在深入研究后，也可以被归类于科学范畴内。


    江户川柯南可不是那种古板的老头子，即便被樱小姐影响过，他身上仍然有一种无法挫败的、独属于少年人的锐气。


    就算樱小姐使用的手段超乎常理又如何？


    他一样能找出破解的办法来。


    因为，他是江户川柯南，是个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