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婚约

作品:《惊棠渡

    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可本座给不了你闺阁女子所求的良人恩爱。”


    “给不了你子嗣绕膝的烟火人间。”


    “更给不了你世人所羡的……正常生活。”


    他微微侧身,墨色的瞳孔,锁定她眼中那一丝丝细微的波动,笑容在一瞬间凝固了。


    语气陡然转厉,带着逼问的锋芒:“你,为何还要求本座那一纸婚约?到底图谋什么?”


    门外的风雪依然没有停。


    寒意猝然裹挟了郦棠的全身,她知道这是试探,也是警告。她想起周福说的那句话,九千岁听不得假话。任何的虚与委蛇,娇饰之词,在这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都是自寻死路。


    她猛然抬起头来,眼神格外真诚的看着裴玄渡。


    “因为九千岁手眼通天!”


    “九千岁应该知道,昨日襄王府侧妃突发急症死了,她是小女的长姐,是小女此生唯一的软肋。小女幼年丧母,是长姐护着才勉强长大,长姐是小女心中唯一珍视之人。可是长姐身故,只剩下一具冰冷的棺椁,害死长姐的人,小女惹不起。”


    她向前踏出半步,直视着裴玄渡那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眸。


    “小女心中有恨!”


    “这长安城,王公贵胄势力盘根错节,唯九千岁一人,”郦棠的目光更加坚定仿佛能透过寒气,直击心灵,“能给我杀人之刃,执棋之权,掌生杀掠夺,判王公之罪!”


    裴玄渡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的微光。


    “手眼通天的权势,本座倒是有,你又如何证明,你要得起呢?”


    “唰——”


    郦棠心里一横,拿出那把冒着寒光的匕首,往手心一划,她连心口都能狠心扎下去,这点疼痛,早已麻木。


    “郦棠,要得起!”


    “凭我心狠,敢伤人伤己!”


    裴玄渡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目光落在她心口处的伤口上,缓缓的朝着她走了过去。


    “疼么?”他问。


    郦棠有些发懵,但她早已麻木,这点疼根本比不上看见长姐棺椁那时的疼痛,算不得什么的。


    她便摇摇头。


    裴玄渡笑了,伸出一双大手捏住她的肩膀,拇指落在她心口处的伤口上:“离心三寸,倒是会装,若是再偏一点神仙都救不活了。”


    “啊——”


    霎时间,一股剧烈的疼痛袭来,疼得郦棠直冒冷汗。


    “现在,疼么?”


    郦棠豆大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倾泻而下,她缓缓张口:“疼……很疼……”


    裴玄渡才满意的松开了手,摩挲着指尖温热的血迹:“疼就对了,记住这份疼,往后任何人任何事都伤不了你。”


    心口的手松开了,郦棠才觉得浑身无比的轻松,重重的吐了一口浊气。她不怪,也不愿,这都是她可以承受的,应该承受的。


    只要能拿得了那一手遮天的权势,她什么都可以承受。


    “本座会派人送你回去,婚书给你写好了,不日便会送到郦大人府上,届时挑个良辰吉日吧。”


    裴玄渡走到主位上坐下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抬手之间可定人生死,郦棠惊觉,自己还是赌对了,那一双手,第一次没杀人。


    不多时,一个小丫鬟走了进来,一身华丽的红裙,挂着金铃铛,扎着小辫子。那小丫鬟模样生得也是万分可爱,杏仁的眼眸,樱桃的嘴唇,可爱极了。


    郦棠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她的脸上,而是落在了她虎口的位置,有茧,她也是个练家子。


    看来,这裴府上下个个都是练家子。


    “这是玲珑,给你的护卫。”裴玄渡淡淡开口。


    “多谢九千岁。”郦棠跪下,头重重的磕在地上,血已经凝固,麻木了她的神经。她如今只盼着做小伏低,不让人抓了错处,在达成目的之前,这位九千岁,她都不能得罪。


    “起来吧。”裴玄渡再次开口,“本座的人,无需如此。”


    别做小伏低,有损气派。


    “好。”


    玲珑是一脸兴奋的拉着她离开的,她还没见过九千岁对谁这么情有独钟,她似乎和别人很不一样。


    郦棠她们出去没多一会儿,周福就进来了。


    笑得一脸贼兮兮的看着裴玄渡。


    裴玄渡轻哼一声,抬眸望着他,一脸了然:“有什么话就问吧。”


    周福挨着他旁边坐下来,看着门口的风雪,还是那么大那么急,不过这会看起来倒是柔和了许多。


    “九千岁当真要娶了那位郦三小姐为妻?”


    周福特意加重了“为妻”二字,一个权倾朝野的宦官,一个毫无家世的庶女,一纸婚约……这怎么的看都像是一场荒诞闹剧。


    裴玄渡挑了挑眉,眼尾都带着笑意,对周福说话的时候,语气都温柔了许多,完全不像顷刻之间定人生死的那般狠戾:“你不觉得她很有趣么?”


    周福摇摇头:“我只看出了她比较好看,九千岁也是这般肤浅的人呢。”


    说完,他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九千岁怕是……没救了。


    这一场风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下的那样的急,那样的燥,真是令人难过呢。


    “呵。”裴玄渡站了起来走到了门口去,“都是老东西了,还这么不正经,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么?那我可真是……伤心啊。”


    周福悠哉悠哉的喝着茶,茶盖子刮着沫子,给这沉寂的风雪添了几份声响,“还有你伤心的时候?你要是为这点事伤心的话,那你就真是被她给污染了。”


    裴玄渡沉吟半晌,没说话,而是静静的看着门外。


    “你以为她是今日才变成这副模样的吗?”裴玄渡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的温度,“不过是从前在郦家那烂泥潭里披着一层温顺无害的皮,蛰伏着罢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和更深的审视:“那层皮骗过了所有人,连她那位慈爱的长姐,怕是也以为她是朵只能依附旁人的小白花。”


    “如今……”裴玄渡缓缓抬眸,看着风雪压弯了梅花树枝,“不过是因为长姐身死,那层皮被血和恨撕开了,你瞧,这不就露出里面藏着的东西了。”


    那位襄王侧妃,他倒是不熟悉,只听说是个极其温婉的女子,就像是一缕柔和的月光。


    不过她很快就消散了,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温婉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难怪九千岁会对她起了恻隐之心,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比较肤浅,我见那郦三小姐,就算是唇白如纸,那也是美的。”


    裴玄渡:“……”


    这趴怕是过不去了,裴玄渡衣角一挥,大步流星的朝门外走去。


    “我还是去办点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