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真是疯了

作品:《惊棠渡

    入夜时分,长安城的繁华渐渐落幕,暗潮翻涌,才刚刚开始。


    “快,小心着点,别让人给发现了。”


    东院已经熄了灯,此刻无比寂静,院子里却有一群人,悄悄地涌了进来。


    摸着黑,借着月色潜进屋子,几个人对视一眼又麻利地掏出一张帕子来。往床榻上的人口鼻一捂,手段又迅速又凶狠。


    “你药量放够了没有?万一半途醒过来,可怎么得了。”其中一个黑衣人担忧地说道。


    另外一个人拍了拍胸脯保证。


    “放心吧,我放得足足的,就算是一头牛来了,都能被药倒,更何况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呢!”


    捂了半晌过后,他们才松开了手。


    “应该可以了吧?”


    几个人相互对视一眼,又点了点头,从后面掏出一件红色的嫁衣来。


    “我觉得不太可能。”


    黑衣人笑了笑:“那不能够,我可是……”


    等等。


    刚才说话的人好像不是他们几个,那声音听着年轻又稚嫩,也不是三小姐。


    所以床上的人是……


    谁啊?


    “你可是什么,继续说呀。”明夷翻开被子做起来,拿起火折子点燃了旁边的床头灯,昏黄的灯瞬间照亮了整间屋子。


    他才看清了眼前的那几个人,身着黑衣,用黑纱蒙面,虽然看不清脸,但是看着那一双眼睛,也觉得这几个人极其的睿智。


    真是好一双清澈又愚蠢的眼睛啊!


    “哟,怎么了,你们家郦大人就派你们几个人来啊,这么不长脑子的吗?”明夷嘴角咧开笑意。


    几个黑衣人才瞬间意识到,三小姐是被调包了,他们中了计。


    “不对啊,明明牛都能药倒的……”


    所有人都在为三小姐被调包的事情而慌张,只有下药的那个为了他的药而慌张。


    他可是下了很多很多药的,就算是一头最健硕的牛,也得睡到明天,他不过就是一个小小少年,竟然这么强悍的吗?


    害怕地吞了吞唾沫,喉结上下地滚动着。


    明夷挑了挑眉:“要不然你们现在滚,要不然我把你们打服了,你们再滚。”


    他可是干暗探的,这点普通的药,他可是早就免疫了。


    几个人心中一横。


    “不管了反正那襄王也不挑食的,男的女的反正都是人,赶紧把嫁衣穿上,别让人跑了!”


    明夷?


    不是这对吗?


    窗棂外起了一阵风,屋子里昏暗的烛光下人影绰绰。


    郦棠此刻已经穿着一身嫁衣,从后院出了门去,她头上戴着郦月送的金花冠,脚下穿着云缕花鸟靴子,手中提着灯笼,发了命往前奔。


    “棠儿。”


    出了后院的门转过街角,一个骑着高头大马,同样穿着一身喜服的人,就站在巷口。屋檐下幽黄的灯光渐渐洒下来,恰到好处地落在他的身上。


    他像是一个从光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寒风吹动着旁边的树上,仅剩最后一片落叶,恰到好处地落在他的肩头,然后又随着风落到郦棠的脚下。


    “我来娶你了。”


    从前长姐说,惟愿此生一生一世一双人,若是没有,那就是一辈子一个人也挺好。


    她说,希望意中人是一个驾着七彩祥云而来的盖世英雄,她不愿意嫁给匹夫草草地了结了一生。


    从前郦棠也想过,若是今后有一人能为她逆光而来,倒也是不错。


    如今,好像要实现了。


    “夫人,快去!”玲珑比谁都要兴奋。


    裴玄渡翻身下马,朝她快步走了过来,揽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来,纵身一跃,便上了马。


    扑面而来的是他身上冷冽的松香,还有那极其宽大,温柔有力的臂膀。


    “倒是聪明。”裴玄渡从未与她说过,今晚要迎亲的事情,可是他们之间好像就是有那么一份默契,恰到好处地在同一个方向出现,在同一个地方遇见。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郦棠莞尔一笑。


    他们之间就是有着一份默契,有价值的人,会相互利用,相互帮衬。只有在她没有价值的时候,才会不必抱有期待。


    裴玄渡策马转身,往裴府的方向奔去。


    那一夜,锣鼓喧天,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你们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啊!”


    明夷身上穿着一半嫁衣一瘸一拐地从巷子里跑出来。


    疯了,真是全都疯了!


    且不说他年纪不大,而且他还是个男的,再饥不择食,也不能到这个地步吧。


    怪不得这个艰巨的任务不交给谢清流,敢情都在这里等着他呢。


    身后那些黑衣人们还在后面紧追不舍,管他是谁呢,反正只要有一个人去了就行,反正入了襄王府,跟死了没有什么区别。


    郦棠入裴府的时候,明夷都还没有跟来。


    “一拜天地……”


    周福欢欢喜喜地扯着嗓子大喊,裴府此刻可是高朋满座,该通知到位的人,全都来了。


    包括东平公主。


    东平公主的手狠狠地掐着手绢,这一场婚事除了玲珑和周福他们,没有一个人是真心高兴的。


    “回去问问郦明远,他怎么做的事,人怎么还是来了?”


    裴玄渡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但很快又恢复了笑意,让人根本察觉不到他眼中那一抹异样的情绪。


    “二拜……牌位……”


    周福继续喊着。


    这两个人都没有高堂,上面的主位上放着两块牌位,一块是裴玄渡的娘,一块是郦棠的娘。


    在看见牌位的那一瞬间,郦棠和裴玄渡同时黑了脸,泪水已经渐渐溢出来,险些失态。


    他们都是没有娘亲的人。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周福赶紧喊,走完了流程送两人离开这里。


    郦棠心中苦闷,一时不查,转过身去时踩到了裙子,险些摔了一跤。


    好在裴玄渡眼疾手快将她扶住,温柔地将她抱起来。


    “小心些,要是摔了,可这不好看了。”


    强劲有力的臂膀,清冷的松香,还有那一句看似警告,却又带着关心的话语。


    郦棠心中一凝,很好,她的路现在要开始好好地走了。


    “就算是摔了,也有九千岁在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