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她倒是藏得很深

作品:《惊棠渡

    寒风卷动着窗棂,微微发出一声清响。


    长安城街道上的酒楼靠近窗户的位置,坐着两个人。一个锦衣华服的妇人,一个手中抱着长剑的护卫。


    他们二人的目光都一起朝着街道外面那踉踉跄跄着往前狂奔的身影。


    “倒是有趣。”郦棠看向底下的李元杰,他裤脚上还带着淡黄色的冰块,身上还是落满了枯枝败叶,还有一些不知名的东西。


    瞧着他怕是真的在兰园等了一整夜。


    “可以去联系明夷了。”


    郦棠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了出去,谢清流也老老实实的跟在她的身后,跟了半晌过后,两人便分道扬镳了。


    下了雪的天气,寒冷得要人命,长安城的街道上也难得没有那么繁华。路边上原本来往的行人少了许多,只剩下寥寥几人还在为了生计出来干活。


    郦棠随手拿出一锭碎银子丢给街边的乞丐。


    她今日不打算入府,因为她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而这件事情,也就只有她一个人能去。


    好不容易将身边的人都支走了,她才能出去。


    出了长安城一路往西,城外的郊区有一片小竹林,竹林里有一方小院,不大不小的。藏在竹林里没有发现,这里也常年没有人来,稍微冷清了许多。


    郦棠穿着一身白衣进了院子,从柜子上拿了几支香出来,在院子里那一棵梨花树下点燃。


    “娘,我来看你了。”


    梨花树下埋着的是周姨娘的骨灰,那一年她病死在冬日,寒风裹胁着她的身体,很快就变得僵硬又冰冷。


    郦明远不去看她,下人们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将她给扔了,后来是郦棠哭着喊着,自己亲手将人给刨了出来。


    小小的身躯,细嫩的双手,鲜血淋漓。


    她险些也一起冻死在寒夜里,但是她知道,她不能死,死了就没有办法报仇雪恨了。


    恨意在心中生了根,发了芽,渐渐地长成了参天大树,就连这一棵梨花树,也长大了。


    “今日是娘的生辰,我本来呢是想买一些东西来看你的。但是如今我成了婚,还有一些别的事情要做,所以我就不能给你带东西了。”


    若是被人发现,怕是这一方小院,就不复存在了。


    毕竟以身入局,她早就已经脱不开身了,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不让任何人抓到把柄。


    “我嫁的人是个权臣,很厉害的。他温柔体贴,虽然别人口中的他是个活阎王,但是他比爹爹好,爹爹那样的人是伪善的,伪善的人总是带着笑容的面具,很容易让人密迷失。”


    “他不一样,他的坏表现在人前,而善良才被掩盖。这样的人就算是被算计了,心中也能好受一些。”


    ……


    郦棠又讲了许多,直到那几支香燃尽了,灰烬落到了雪地里,被悉数隐藏。


    她才不舍的站起身来,收拾好了准备回去。


    此刻,城外的小路,一个带着狐狸面具的男子正跌跌撞撞地往前面跑。


    他浑身是血,已经几乎是强弩之末了,每走一步都要攀着旁边的树。手中的弯刀血腥气味都还没有散开,完全能看得出刚才经历了一场激战。


    “可恶,竟然来了这么多人,我倒是小瞧了他们!”


    几十个江湖杀手倾巢而出,追在他身后处处杀招,招招致命,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了才好。


    “呃啊……”


    腿上也是血,中了箭矢的腿强撑着走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靠着身后的大树。


    身后都是追兵,眼前……眼前是再也走不动看不清的小路。


    他眼中都快要绝望了。


    今日真的要死在这里了么?


    ……


    眼瞅着时间也不早了,郦棠还得快点回去,就一路小跑,从竹林到外面的大路还有好一段距离,为了不让人察觉到什么,她也只能绕了远路走更加远一些的小路穿过去。


    一边走着,一边跑着,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忽然猛吸一口气,闻到了空气里弥漫着的很重的血腥味。


    一转头,顺着血腥味的方向看过去,大树底下靠着一个人,带着银色的狐狸面具,身上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裳,但是染了血已经快要看不清楚颜色。


    “你……是谁?”


    郦棠走过去探了探鼻息,时有时无的,好像等会就要死了。


    男人没说话,微微张了张眼睛看向她,见到她的那一瞬间,他又安心了,沉稳地闭上眼睛。


    “额……”郦棠沉默了须臾。


    好吧,看起来都快要死了的人了,问了也是白问。


    “我跟你说啊,我今日算是救了你,所以你呢以后就要为我所用,不得有误。”


    “算是……报了我的救命之恩吧。”郦棠喃喃道。


    看着他浑身都的血,又只能扯下来自己的衣裳给他简单包扎一下,用地上的积雪给他低温止血。


    但愿他能活下来才好。


    刚包扎好了准备带他离开,身后就有好几个白衣刺客冲了上来,个个手上都拿着带血的武器,身上也是带着血点子,就和眼前这个狐狸面具的男子一模一样。


    “没想到啊,他的帮手,竟然是一介女子。”为首那人话里话外都带着鄙夷。


    方才见到有人,他们还踌躇了一下不敢上前,毕竟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受了伤。但是在看见这个人是个女子的时候,他们又瞬间松了一口气。


    不过一个女子罢了,能耐他们何?


    “一介女子怎么了,女子也能杀了你们不是吗?”郦棠自信地一笑。


    随手拿起狐狸面具男人手中的弯刀站了起来,脚下一点,纵身飞跃之间,血落了满地。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里,犹如盛开的花。


    “全盛状态我或许没这个本事,但是受伤的,可就不一定了。”


    敢看不起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树下的男子看着她飞跃的身影,快如狸猫,手起刀落干净又利落。唇角勾起一抹欣赏的微笑来。


    她倒是,藏得当真很深很深,深到没有人知道下一刻,她又会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