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三戴着手铐脚链，稀疏的头发，乱七八糟搭在额头上，低着头不吭声。


    “丽娟孩子周岁那天，那个赵琴是你给小欧准备的对不对？”


    赵长海不想相信这些事，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小欧没从军也没从政，他靠自己做点小生意，结婚也是靠自己，我....我把能打点的资源都给了你们。


    克文比小欧出息，你和弟媳也比我和你嫂子和睦，你还有三个孩子，个个都成家立业，儿孙满堂膝下承欢，你的日子不晓得比我顺遂多少倍。


    而我家，胜英死在了年华最好的时候，丽萍下乡被人欺负，大着肚子难产没了。


    老三啊，你二哥我，这辈子生了五个孩子，活下来的只有三个，到头来能在身边看着长大成人的，可就只有小欧一个。


    他是我的命根子啊，你为啥要跟他过不去啊？”


    赵老三依然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像是没听到他的咆哮。


    赵长海眼眶泛红，想到意气风发的长子，在最好的年华，被他亲手一枪打死。


    张凤芹一夜白头，精神错乱，好一段时间失语，连人都不认。


    而那个替堂兄弟下乡的长女，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就成了黄土一堆，独在遥远的东北，逢年过节连个祭拜的人都没有。


    那两年，张凤芹精神很不稳定，跟他像仇人一样，好几次都想带着小欧一起去死。


    他没办法，只能打点关系把张凤芹娘家人给弄回来。


    把他们母子送回娘家，她才一天天好转起来，小欧才平平安安长这么大。


    赵长海捂着脸，面对敌寇雄兵压境，生死存亡之际都没哭过的他，此时面对自己亲兄弟，忍不住嚎啕大哭。


    “小欧刚结婚，日子才刚开始，要是那个女人算计成功，他会面对什么样的结局，你心里很清楚对不对？


    赵长江，你告诉我，你说话呀，你到底是为啥，为啥要这么对我的妻儿啊！”


    赵长江这才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你凭什么过得比我好，从小，父母就说我是家里最出息的孩子，说我将来肯定会比你和大哥过得好。


    赵长山那个废物玩意儿，我就不提了，可你，你凭什么呀，你凭什么当个兵，就比我厉害了。


    还有张凤芹，你看不出我喜欢她么，娘都说了，让你自己另外找个媳妇，把张凤芹让给我，你为什么不让？


    要是没有张家早些年在背后给你运送物资，你打仗能那么顺利么，你解放后，能短短时间就爬得那么快么！”


    赵长海身体不受控制一阵颤抖，不敢置信看着赵老三。


    “老三，你....你在说什么，那....那是你大嫂啊！”


    他比老三大了两岁，但一直拿他当个小弟弟看，无微不至的照顾，做梦也没想到，老三居然对张凤芹生出了那样的心思。


    “嫂子？”赵老三阴恻恻笑了起来：“她那时对我那么好，给我做衣服做鞋子，还给我买书，辅导我功课。


    你要是肯让一让，她凭什么就不能是我媳妇，如果她嫁给我，现在的赵司令就是我，而不是你！”


    “荒唐！”赵长海气得脸皮抽搐，猛地一拍桌子，怒吼：


    “她那是因为我，才会对你多加照顾，你个混蛋玩意儿，居然.....居然对自己亲嫂子，有了....有了那样龌龊的想法，你还是人吗你？”


    “我不是人，那你是人了？”赵老三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她要是真跟了我，这日子保不准还过得好一些。


    我再不好，跟杨春花生的几个孩子，一个没少，都平平安安长大了，还个顶个有出息。


    可她跟了你，换来了什么？


    吃了大辈子的苦，临了，儿子女儿都没保住，你信不信，赵胜欧要不是被她带着回了娘家，从小在那边长大，你连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


    毕竟，我只是想要你的人生和媳妇，可大哥，他想要你给他们家当牛做马啊，你以为，他会让你有儿子？”


    赵长海一颗心，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寒气似要将血液凝住。


    他声音颤抖：“我....我到底哪点对不住你们，要....要让你们这么对我？”


    赵老三眼神轻蔑：“我讨厌你，总是高高在上，以为自己是个照顾兄弟侄儿的大好人，你要真好，你为什么要结婚生孩子，你一辈子为我们奋斗不好吗？


    你嘴上大公无私，私底下，还不是为了你自己的小家，你要真大方，克文明明有机会被提拔，你为什么不替他说话？”


    赵长海目瞪口呆。


    他做梦也没想到，他一心为家里人出力，兄弟侄儿居然对他这么大的怨气。


    老三这个狗东西，暗戳戳惦记他媳妇不说，还恨他结婚有了自己的家。


    “原来....原来你们这么恨我！”他喃喃道：


    “居然恨我结婚生子，有了自己的家！”


    他突然想起早早过世的大儿子和大女儿。


    “胜英那事儿，是谁干的？”


    自从大儿子出事后，张凤芹就彻底跟他离了心 。


    这些年，儿子和女儿的死，一直像根刺一样，扎在他们两人中间，永远都拔不掉，让他不敢在张凤芹面前提起早死的大儿子，甚至回避关于大儿子的事。


    多少个午夜梦回之际，他都会梦见大儿子满身是血的问他。


    “爸，你是我亲爸吗？你为什么要那么对我呀，为什么呀？”


    后来仔细想想，大儿子那么优秀自律，怎么可能干出那样的事，只是他当时被气昏了头，又因为那时候一不小心，就会被人抓到辫子，才狠心打死了儿子。


    赵老三沉默片刻：“是我设计的，你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他太优秀了，挡住了赵家所有孩子的道。


    只要他活着，就没人能看见克文他们，所有人提起赵家，都只知道你赵长海，和你生的好儿子赵胜英。


    二哥，这事，你怪不了任何人，要怪，就怪赵胜英太出色，怪你这个当爹的太糊涂！”


    “畜生！畜生啊！”赵长海情绪失控，抓住铁窗，试图去揍赵老三。


    “他喊你三叔啊，他是你亲侄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