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秀秀眼一瞪，“赶紧糊你的纸盒子，都干多少天了，动作还这么慢。人家隔壁张老太，一天能糊三百多，能赚一块多钱了。这一个月下来就是三十多块钱，跟打临时工也差不多了。”


    “跟人家学学，人家爹妈都知道趁还能动，多赚点钱贴补家用，你呢，比人家还年轻十来岁呢，成天就知道偷奸耍滑。”


    “哭哭哭，就知道哭，好像我虐待你了一样，你要觉得委屈，趁你闺女还没走，赶紧收拾收拾跟她一起走！”


    曹母连连眼泪都不敢流了，“秀秀，我头低的脖子疼……”


    牛秀秀翻个白眼，赚钱哪有容易的，曹母年纪这么大了，也是苦日子熬过来的，还这么矫情，不知道谁惯的臭毛病。


    “你嫌累咱俩换换，你来给人家洗劳保手套，我去糊纸盒子？”


    “那我还是糊纸盒子吧。”


    冬天的水冻手的很，别说洗一天东西，手在水里泡一天都受不了，也不知道牛秀秀哪来的一身牛劲，都不带喊累的。


    牛秀秀不怕累。


    现在的日子多有盼头啊，她要好好干多赚钱，等她有了钱，就把儿子闺女接过来住几天，到时候谁敢有意见她喷死谁。


    牛秀秀戴上橡胶手套坐在小板凳上埋头干活，还不忘鞭策曹母，“别偷懒，赶紧干，想过好日子，一家人力气就得往一处使。家里不养闲人，你要不干，晚饭就别吃了！”


    曹母擦掉眼泪，像个受气小媳妇一样，继续糊她的火柴盒。


    小颖啊。


    妈现在自身都难保了，实在帮不上你。


    你自己想办法吧。


    曹母有点担心曹颖，但并不多，曹颖贿赂牛秀秀，出手就是一条金项链，可见这些天没少在那个姓陈的身上捞钱。


    只要有钱，就没到绝路。


    ……


    牛秀秀的骂声从院里传出来。


    曹颖心里明镜一样，牛秀秀这是骂给她听的。


    曹颖气得直掉眼泪。


    她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街坊邻居都伸着脖子往这边看，家里也没人出来给她开门。


    曹颖第八百次后悔。


    她怎么就把冯秀娥撵走，把牛秀秀这么个瘟神招家里来了啊。


    要换了冯秀娥，敢这么对她，她早就一巴掌呼过去了，但牛秀秀她不敢……她敢扇牛秀秀一巴掌，牛秀秀能还她十巴掌。


    顺便在她骨折的胳膊上踹几脚。


    牛秀秀绝对能干出这事儿。


    牛秀秀咋样曹颖都无所谓，让她伤心的是，连妈跟哥都不站在她这边了。


    曹颖抬头看着天。


    天快黑了，她现在能去哪儿？


    曹颖泪如雨下。


    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物品，曹颖脑袋突然灵光一闪。


    不。


    她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半个小时后，一辆三轮车停在国营饭店门口，天已经彻底黑了，国营饭店也到了关门的时候。


    金阳正打算锁门，就听到有人在叫他。


    “金阳，周成材下班了吗？”


    “嫂子？”


    刚称呼了人，金阳就意识到不对，周哥跟曹颖都离婚了，他再叫嫂子就不合适了。


    虽然不知道离婚原因。


    但周成材这一年多对曹颖的好，整个国营饭店的人都看在眼里，离婚后的这些天，周成材的消沉大家也都看在眼里。


    金阳作为国营饭店的学徒，跟周成材共事三年多，当然是站在周成材这边的，所以发现来人是曹颖后，他立刻没了好脸色。


    “金阳，周成材还在国营饭店吗？”


    “没在，下班了。”


    金阳没好气，“你俩都离婚了，你还来找周哥干啥？周哥因为你连工作都卖了，你可别来霍霍他了。”


    曹颖一惊，“他把工作卖了，啥时候的事儿啊？”


    “就前几天，今天是他最后一天来国营饭店上班，他已经下班了，你以后要找他，回他家去找，别来我们饭店了。”


    “回家？哪个家？”


    金阳没好气，“你这话说的，周哥就一个爸，一个妈，也只有一个家，他回周家去了，你要找他，去周家找吧。”


    曹颖愣住。


    周成材不是跟父母闹掰了吗，咋又回周家去了，难道那天捉奸捉的，还让他们和好了？


    周家人都知道她偷人，曹颖是一万个不想去周家。


    “小姑娘，咱们现在去哪儿啊？”


    “……”


    曹颖看着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有点害怕，犹豫再三还是咬牙报了个地名，“去临河巷子。”


    “好嘞。”


    临河巷子就是周家所在的小巷。


    随着三轮车逐渐靠近小巷，曹颖的心越来越忐忑。


    而此时。


    周成材已经敲响了院门。


    周桂枝开的门，瞧见门口的周成材，扯着嗓子朝屋里喊，“爸，妈，我三哥回来了。”


    周成材要进院，周桂枝赶紧把他拦住了，“三哥你等等啊，爸妈说了，你跟大哥二姐谁都不许进家门，我要把你放进来，等会儿肯定要跟你一起挨骂，你体谅体谅哈。”


    周成材无奈，“桂枝，我是来送东西的。”


    “送啥？”


    周成材晃晃手里的网兜子，“今天是我在国营饭店最后一天上班，我特意做了几道拿手菜送过来给爸妈尝尝。”


    又晃了晃另一只手里的网兜子，“这里头是我给爸买的两瓶酒，还有给妈买的桃酥和瓜子。”


    “那你也等等。”


    李秀英跟周和平听到动静出来，瞧见周成材吓了一跳。


    短短几天，周成材瘦了一大圈，眼睛下都是乌青。


    活该！


    李秀英在心里骂了一声，瞧见周成材手里提着的东西，两口子对视一眼，“啥意思啊，黄鼠狼咋给鸡拜年了？”


    周成材嘴角抽搐，妈狠起来自己都骂。


    “爸妈，我是来道歉的。”周成材有些羞愧，“这些天我认认真真地反思自己了，身为儿子，我不该因为曹颖几句话，就让你们老两口去曹家给曹颖赔礼道歉。”


    “更不该口出狂言，让你们给曹颖买呢子大衣，买金项链……我自己没出息就算了，还想让你们跟我一起没脸，你们打我骂我，都是应该的。”


    姜还是老的辣。


    爸妈肯定是早看出曹家人不是好的，才会打上门闹腾的。


    是他自己眼瞎。


    看不出爸妈是为他好，还反过来怪爸妈不为他考虑。


    他跟曹颖离婚那天，爸妈跟曹家算账，算出来两千多块钱的时候，他自己都震惊了。爸妈为了给他娶媳妇花这么多钱，他还嫌不够，还为了曹颖和曹家跟爸妈吵架。


    周成材真想给自己几个嘴巴子。


    他真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