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周承志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跟二毛汇合。


    二毛的情况比周成材还惨，他双目无神，脚步虚浮，好像身体被掏空。


    四目相对。


    二毛“哇”的一声哭出来，“老大，我以后再也不要学数学了，难！太难了！我以后干体力活，你让我干啥我干啥，打死我都不算数了！”


    周承志心一沉，“你学的也不好？”


    哇哇哭的二毛没注意这个“也”字，大吐苦水，“呜呜呜，那根本就不是人学的，我手指头脚趾头全用上了都不够，上学太难了！”


    又擦掉眼泪问周承志，“老大，你学的咋样啊？”


    “……”


    周承志也想哭。


    但他是老大啊，老大咋能哭呢。


    老大不但不能哭，还不能说自己不行。


    在二毛充满期待的眼神中，周承志硬着头皮点头，“我学的还行。”


    “那今天我负责卖货，你负责收钱？”


    “……行。”


    周承志欲哭无泪。


    早知道赚钱还要会算术，他小时候就好好上学了。


    路上二毛主动负责骑车。


    脑子笨的人就该多出力气。


    老大学历高，他负责动脑就行了。


    周承志坐在前面的单杠上，闭着眼满脑子都是桂芳教他的快捷计算方式，什么凑十法破十法。


    不学不行啊。


    算错一单，损失的都是真金白银啊。


    到了乡下。


    找个小孩多的地方摆摊，用的还是昨天的方法。


    连连卖了两个村子之后，到了第三个村子，这方法不好使了。


    周承志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今天这附近有大集，村里需要买东西的人，都去大集了。


    周承志当即放弃。


    骑车赶往下一个村落。


    接连好几个村子都是一样的情况。


    到了中午，两个人随便找了个地方，捡了柴火点了火堆，等火堆烧红，把饭盒往火堆里一丢，随便加热一下，就扒出来开盖吃饭。


    “唉，乡下咋还有大集呢，要是没大集，咱们的东西都该卖完了，好累啊。”二毛边吃边抱怨。


    “……”


    周承志心累人更累。


    吆喝了一上午，他嗓子都冒烟了。


    他长这么大，就没有这么辛苦过。


    想撂挑子。


    但筐子里压的货都是钱啊。


    周承志灌了好几口水，“别抱怨了，大集只有上午有，下午咱们的生意应该能好点。”


    “老大，你挣了钱想买啥？”


    周承志用力戳饭盒里的米饭泄愤，“肉，老子要买很多很多肉，吃红烧肉，炸肉丸子，还要包肉饺子，全肉的，一根韭菜都不放的那种！”


    又问二毛，“你呢，你想买啥？”


    二毛挠挠头，“我啥也不想买，挣了钱都给我奶，让她不要再给别人洗衣裳了。”


    周承志沉默了。


    二毛父母早逝，是他奶一手把他拉扯大的。


    二毛奶六十多了，给别人干临时工都没人要，全靠平时接点缝缝补补和浆洗的活贴补家用。


    祖孙俩的日子过得很不容易。


    以前周承志觉得没啥。


    但现在他干家务了，知道冬天的水有凉。


    下乡摆摊虽然累。


    但进账也是实打实的。


    二毛干劲很足。


    周承志看他这样，也不好意思喊苦喊累了。


    吃完饭也不停歇，两个人骑车赶往下一个村子。


    正如周承志说的，赶大集都是上午，下午的生意要好很多，两个人从最初的手忙脚乱之后，配合越来越默契。


    天快黑的时候，两筐货已经所剩无几了。


    回城的路上，周承志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数钱，“四百九十二，四百九十三……四百九十五块八毛六分。”


    “这么多？”二毛瞳孔地震。


    “我再数一遍。”


    连连数了五遍，都是这个数。


    看着厚厚一沓钱，二毛声音都在发抖，“老，老大，咱俩是不是……发财了啊？”


    “好，好像是。”


    两天时间，本钱230，去掉本钱，两个人两天净赚……净赚多少来着？


    周承志算了半天，终于算出一个数字。


    净赚265.86。


    很显然。


    今天的错账没有昨天多。


    二毛呼吸急促地拽着周承志的胳膊，“两天赚两百多，老大，咱要天天下乡，岂不是很快就发财了？”


    周承志给他泼了盆冷水，“哪有这么容易，首先现在是冬天，村里的人都赋闲在家。其次这两天是周末，没有那些小孩嚷嚷，大人们不一定舍得花这个钱。最后一点，村里的人都省，买一次东西够用很久的。你看咱们今天路过昨天卖货的几个村，是不是总共也没成交几单？”


    “好像是。”


    二毛没注意这些。


    听周承志分析的头头是道，他眼里全都是狂热的崇拜，“上过学前班的人果然不一样！老大，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


    为表决心，还用拳头捶了捶胸膛。


    周承志，“……”


    就是说。


    咱能不能别总提学前班啊。


    让人听到怪丢人的。


    二毛问出最关心的问题，“老大，咱俩应该分多少钱啊？”


    周承志，“……”


    周承志笑容僵在脸上。


    他只会算加减。


    乘除他还没学会。


    “老大？”


    “你等等，我算算。”


    周承志拿着小棍在地上写写画画。


    已知，本钱230，他出了200，二毛出了30。所以，如果挣了230，他应该分200，二毛应该分30。


    但是现在连本带利一共495.86。


    那该咋分？


    算不明白。


    根本算不明白。


    大冬天的，周承志硬是急出一脑门子的汗。


    二毛蹲着看了五分钟，迟疑着开口，“老大，你……是不是不会啊？”


    “胡咧咧啥，我咋可能不会。”


    “对啊，你可是老大，你咋可能不会呢。”


    周承志，“……”


    丫的。


    被架起来了。


    事实证明，人被逼急了没有不会的——除了数学题。


    十分钟后。


    周承志淡定地站起来，“今天有点累了，这样，你跟我回我家，让桂芳她们帮着算。”


    今天他俩确实累够呛。


    二毛也没多想，用力点头，“行，那我们回城再算，老大你家都是高学历的人，找他们准没错。”


    周承志，“……”


    托二毛的福。


    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法直视高学历这三个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