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座后拿起筷子，“有地就能产粮食，有粮食就能把买口粮的钱省下来，家里可以省下一大笔开销呢。”


    迟疑了一下。


    刘妙春又小心开口，“新民，咱俩跟孩子都在城里生活，老家的地咱们也没法种。”


    “我想着，不管分多少地，让我爸妈他们帮着种。每年收成的时候，让他们按一定的比例，给咱们送粮食，你觉得呢？”


    周新民脸色猛地一沉。


    他就说呢。


    今天刘妙春怎么没找茬。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四口人的土地，产出的粮食，他们一家五口哪吃的完，刘妙春这是在借机贴补娘家呢。


    深夜里那根鸡腿，跟个钢钉一样扎在周新民心口。


    每次午夜梦回想起来，他心里都非常不痛快。


    周新民抱着闺女喂饭，沉着脸没吭声。


    刘妙春心里着急。


    自从上个月周新民跟家里大吵一架之后搬出来，这一个多月，不管日子多艰难，不管她提多少次，周新民都坚决不肯回刘家求助。


    刚搬出来那会儿刘妙春也生气。


    她跟新民为家里付出这么多，就算有再多不是，两个弟弟也不能让她去两个弟媳妇家赔礼道歉吧。


    爸妈也不向着她说话。


    可子女跟父母哪有隔夜仇？


    刘妙春气了几天之后就消气了。


    倒是周新民气性比她还大，一直对她娘家意见很大。


    这一个多月，每次她提起回娘家，或者替娘家人说话，周新民就会冷脸，这次借着分地，刘妙春想趁机把两家的关系修复好。


    要不她夹在中间太难受了。


    刘妙春捏着鼻子把委屈咽肚子里，“上次回娘家，是我不对，我不该跟赵红梅还有陈霞吵架，建国和建军也是想老婆孩子，才对我发脾气的。”


    “我们姐弟几个从小就是吵吵闹闹过来的，事情过了就过了，谁还记仇啊。”


    事实上。


    刘妙春记仇了。


    但她不记恨刘父刘母，也没记恨两个弟弟，只把两个弟媳妇给恨上了。


    要不是她俩闹腾，咋会有这么多破事。


    刘妙春继续劝，“我也不瞒你，地给我爸妈种，我确实是想贴补他们，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一点，但也不是完全为了他们。”


    “地总是要人种的，咱要给外人种，爸妈心里咋想？”


    “而且外人哪有自家人上心，咱们不在老家生活，不交给知根知底的人，粮食还没到收的时候，就被人偷光了。”


    周新民沉默。


    虽然不想承认，但刘妙春说的是事实。


    庄稼人就靠田地吃饭。


    在农村，为了争个地边子，都能打的头破血流。


    地里的庄稼没人用心盯着，被偷被抢是必然的。


    交给刘家就不一样了。


    刘家三个儿子，加上刘父四个男丁，村里同宗同族的更是一大堆，谁敢偷抢他家的粮食？


    见他神色松动。


    刘妙春推推他的肩膀，“好了好了，别气了，不就是吵个架嘛，又不是啥大不了的事儿。”


    周新民，“……”


    瞧着刘妙春，几次想把鸡腿的事说出来，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算了。


    让人知道他是为了根鸡腿跟刘家吵架，显得他好像多贪嘴一样。


    就算跟刘妙春说了。


    她也会想办法给她爸妈找借口。


    周新民干脆闭嘴。


    刘妙春见他没意见，高兴起来，“那咱们就这么决定了，明天回家，我跟我爸妈就这么说。”


    “嗯。”


    周新民最终还是妥协了。


    总不能因为一根鸡腿，跟老丈人家断绝关系吧。


    但想让他跟以前一样无私奉献，也是不可能了。


    吃完饭。


    周新民匆匆去了趟培训班请假，又去租车行，租了辆三轮车。


    虽然不想去刘家，但分地这么大的事儿，他肯定还是要去一趟。


    次日一早。


    一家五口裹着厚厚的棉衣，提着大包小包，骑着三轮车往刘家赶。


    周新民和刘妙春坐在前面替三个孩子挡风。


    怕三个孩子冻着。


    刘妙春还在三轮车的车斗里铺了被子，让三个孩子脱了鞋坐被窝里。


    刘妙春大包小包买了一小堆，全放在车斗里，三个孩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他们看到了，妈买了好多桃酥。


    他们好久没有吃过桃酥了。


    三个孩子馋的不行，偷偷去拿捆的方方正正的油纸包。


    刘妙春发现了，及时拍开三个孩子的手，周莹莹还不咋会说话，家兴家豪不愿意了，“妈，我们饿了。”


    “放屁，刚才在家不是才吃的早饭吗。”


    “我们想吃桃酥。”


    “不行。”


    刘妙春怕他们偷吃，干脆把吃的都抱怀里，见三个孩子眼巴巴的，刘妙春又有点心疼，语气软下来，“等到你姥家再吃。”


    三个孩子不太情愿，但也没办法。


    周新民心里又不舒服了，“家里都没钱了，你还大包小包的往娘家买东西，这些钱都够买多少蜂窝煤了。”


    刘妙春，“多长时间没回去了，总不能空着手吧。”


    “闺女回娘家又不是客，还能次次回去次次买东西啊。”


    “咱们情况不是不一样吗，咱们住城里，好长时间都不回去一次，偶尔回去一次空着手多不像话。”


    刘妙春叹口气，“而且家里还有小孩呢，每次回去孩子老远接着，不买点吃的多不像样。”


    刘妙春有自己的想法。


    上次他们是吵过架从家里走的。


    别管谁对谁错。


    这次他们回来，多买点东西，这事儿就算是翻篇了。


    看周新民脸色不好，刘妙春解释说，“没钱咱们省着点花，熬到月底你发工资，日子就好过了。”


    周新民，“……”


    不爽！


    就是很不爽！


    周新民绷着嘴唇，裹紧军大衣，用力蹬三轮，把满肚子的怨气都发泄在三轮车上。


    天冷。


    不敢骑太快。


    到刘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爸，妈，我们回来了！”给孩子穿好鞋，把孩子从三轮车上抱下来，刘妙春提着大包小包就进院子了。


    “呦，这不是大姐嘛。”


    赵红梅拉着儿子康康从屋里迎出来，瞧见刘妙春，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不是很有骨气的从家里搬出去了嘛，咋又回来了？”


    “不会是在城里混不下去了，又来投靠娘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