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亲爱的

作品:《亲爱的小眠同学

    Chapter18


    那晚,时衿眠哭了很久,久到江予惊慌失措地打开书房的门,看见了墙边在用泪水筑巢的她。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哭得这么伤心,只能把她抱起来,像哄小孩子一样轻拍着她的脑袋,让她整个人都贴靠在他身上。


    可也就是这样的一抱,江予才发现时衿眠这几个月轻了太多太多,平时穿的衣服外套厚,视觉上并看不太出来变化,但其实早就——


    难怪她现在会这么怕冷,就连晚上睡觉也裹着厚棉衣。


    江予在心底狠狠责骂自己,怎么就没有早一点发现。


    他怎么就没有早一点发现呢?


    他明明答应过那人不会让她哭。


    他明明答应过那人要把她养的白白胖胖。


    他明明答应过那人要把她当小公主一样来照顾。


    ……


    可他呢,却连最她基本的瘦了也没有第一时间知道。


    怀里的哭声渐止,江予拧着一团的心垂眸去看她。


    “小眠……”他喊她。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回应。


    她好像哭累,睡过去了。


    素净的一张脸,脸颊两团燥红,眼尾藏着的最后一滴泪随着她起伏的呼吸滑落,落在了他的手上,似乎睡着了也没有那么安稳,皱着眉在想很痛苦的事情。


    江予脚步轻缓地抱着时衿眠回了卧室,将她放在床上,掀过被褥给她小心盖上掖好。


    想了想,他又倾身拿过放在两人中间的小熊玩偶,塞进了她的怀里,希望能帮忙带进一些美好的东西入她的梦。


    屋内仅留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江予搬了张椅子坐在她这侧的床边。


    很多时候,他都不敢回忆过去那段时间,因为暗恋太苦,可能有那么一次突如其来的对视,都是他蓄谋已久的观望。


    所以当大家大学都毕业,又过了一年,2022年,姜禹再次找到他时,他似乎有了恍如隔世的错觉。


    都没了当初见第一面的毛躁,没了拳头比话先落下的冲动。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平静中参了些严肃的气氛。


    姜禹开门见山地问他:“你现在还记得衿眠吗?”


    江予笑着点了点头,他没料到第一句话竟是问的这个,也打趣地回:“放心,我到现在还铭记你高三那年你对我放的狠话,虽然我们现在在同校读研。”


    “还记得呢,当时是急了些,抱歉,”姜禹一愣,也笑,“现在是真的有事想要拜托你。”


    “嗯,你说。”


    “我要走了。”说到这个,姜禹脸上的神情也变得肃穆。


    别的话姜禹也没再多说,但江予好像也能猜测到一些。


    也是事情过了好几年,江予才在无意间得知那年高二下时,姜禹突然变得消极、休学的原因,是因为他的父母被收网时意外逃掉的贩毒蓄谋报复所迫害。


    而也就是那年,江予每晚的晚自修前都能在走廊看到一个奔跑的身影,是时衿眠,她一直奔跑,跑到校门口,就连下雨也是,就像有用不完的活力。


    她就是颗星星,是个不停转的小太阳。江予曾在他的日记本上写下过这句话,也写下过无数句有关她的话。


    高中时候的江予并没有太出彩,甚至可以说是默默无闻,内向敏感,自卑。


    江予想他只是非常侥幸拥有了这个名字,而这个恰好同音的名字,能让他在那三年里的很多时候听到一声声清脆甜美的呼唤。


    或许是在操场上的篮球架前、在考试快要入考场时前、在跑完操去小卖部时、在食堂烧了她不喜欢吃的香菇和洋葱时……


    无论何时听到,都会像道曙光一样照进他的心里,奔涌了无数遍。于是,喜欢的就一点一点在他的心里扎根、发芽、生长,最后慢慢占据。


    尽管,江予十分明确地知道那一声并不是在叫他,她也从来不知道他。


    就像在高一军训那年,江予听到了隔壁一班的女生方阵里传出响亮的一声‘jiangyu’,他迅速站起身,四处张望,一下就找到了那位喊出这两个音的女生——她扎着高马尾,潋滟着笑容,偏头望向另一侧。


    鬼使神差的,江予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小相机,借着拍学校风景的理由,在这台新相机上留下了第一张的人像。


    他看着女生蹦蹦跳跳地走出方阵,朝一位男生挥手,一直喊着‘jiangyu’、‘jiangyu’、‘jiangyu’……最后雀跃的脚步停在了那位男生的跟前。


    那之后,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好几天,在最后一天军训的午休时间,经过一班的门口时,正好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放慢了脚步,凑巧看完了一场‘OK’与三块的闹剧,也在那刻得知了原来她们是青梅竹马的关系,很好的青梅竹马。


    追溯完最初的相见,可以落俗地称做一见钟情的年少悸动后,江予从钱包里拿出了一张照片。


    在递给姜禹的时候,他提早先打了预防针:“只是今天是你来,所以我才找到,洗出来的。”


    姜禹接过照片,看着上面脸还有些婴儿肥的时衿眠,向来都是很稳的双手竟然微微抖动了起来,他把照片收好,对着江予道谢。


    “我在想,”过了会儿,姜禹说,“接下来这几年能麻烦你多去看看小眠吗?如果我回不来了,我怕她——”


    “我会的,我答应你。”江予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这是只录音笔,如果有需要,你可以给她。”


    江予沉默了。


    好半天,他才问:“她知道这件事吗?”


    姜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垂下头,声音变轻:“她说她支持我……”


    那一天,他们还聊了很多,往事都在江予的脑海中重新一遍遍来过。


    可越聊,他也越来越沉重,他完全无法想象当年那个明媚肆意的女孩如果真的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江予听到姜禹说,如果到时最后是托着残缺的身体回来,那他也不想让她等,他不想让她的下半生守着一个残疾人,她值得更好。


    她只需要知道有人会一直在她身后爱着她就行。


    这天之后的两年里,江予总会时不时在经意或是不经意间关注着时衿眠的消息,很多能帮上忙的小事都在后面默默托举了一下。


    江予从来没有贪心地想过要去做逾越的事情,也从来没有想过做这些事后会得到什么。


    他只知道她是一位在他高中点亮过他生活的女孩,他想她好,即便她一直不知道这件事。


    可就在今年。


    2024年五月初,还在学校的江予突然收到了时衿眠妈妈的来电。


    等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时衿眠正从抢救室推出来不久,但好在送医及时,且受伤的不是致命部位。


    病房门口,江予也从时女士的口中得知了时衿眠是在接到一通来自警局的电话后,疯了似的冲出家门,路上太过着急,在走过斑马线时,来不及躲开一辆闯红灯的汽车。


    警局的电话……


    江予的心里瞬间泛起一种难言的苦涩。


    病床上,时衿眠合着眼,嘴唇惨白,虚弱不已。


    他红了眼眶,不忍心多看,却在已经回过头的下一秒,听到了女孩的嘴里嘟囔了一声‘jiangyu’,紧接着又是一声。


    “滴——嗒”


    落针可闻的房间里,江予似乎听到了他心尖一颤的声音,像是水滴亲吻在了湖面,溅起的那刻如神的一束烟花,而再落下时,圈圈水纹顷刻又漾开。


    江予屏住呼吸,仍旧习惯性地像高中那样,在听到这两个字后,心底默数两个数才转身去找她的身影。


    他缓步向前,走到她身边,轻声应答。


    看到时衿眠的睫毛很明显地颤了两下,江予复又蹲下,半跪着靠近她的耳边:“小眠,我在。”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让他根本没有时间考虑到,如果她睁开眼,发现他并不是他会是怎样的情况。


    她会被吓一跳吗?


    她会慌乱地推开他吗?


    她会觉得他是个变态默默关注了她十年吗?


    在时衿眠努力睁开眼的几秒内,江予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割裂的想法,他甚至在想要不要先一步离开。


    可就在他内心挣扎时——


    “jiangyu……”


    微弱但却裹着惊喜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是你吗?jiangyu?”


    他扬起头,看到了她嘴角挂上的笑,微眯着眼,放在被子外夹着血氧仪的右手抬高就要去摸他的脸。


    但就在她要触碰到他时,她却忽然止住,眼睛使劲闭上又再次睁开,皱起眉,像是在拼命想回忆起什么。


    江予跟着紧张到吞咽,呼之欲出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去叫医生。”


    “你别去……”时衿眠这次伸手拉住了他,“姜禹,我是怎么了?我为什么会在医院?你、你怎么也在这儿?”


    她语无伦次:“我怎么感觉我想不起来了很多东西,我好像……好像也想不起来你在我脑海中的画面了,你的脸怎么是模糊的?你、你——”


    “妈妈呢?妈妈在这里吗?”


    她很慌,慌到监测仪立刻发出警告声。


    医生和时女士紧急推门而入,江予后退到窗边,透过人群的缝看到了时衿眠还在使劲回忆的脸,但没过多久,她因为体力不支,又昏睡了过去。


    根据江予的话,医生判断道,这很有可能是解离性失忆,在遭受了重大创伤后,大脑开启自我保护机制,选择性地忘记那些痛苦的记忆,可能是暂时性的,会在短时间内恢复,但不排除需要长时间治疗的可能。


    在突然得知姜禹牺牲的消息加上车祸外力的重击下,时衿眠一下忘记了记忆中姜禹的模样,也忘记了很多与他相关的痛苦事情。


    时女士对时衿眠说,乖宝你是因为毕业忙到低血糖晕倒在路上才住的院,而想不起来很多事情是因为用脑过度,脑子累了,需要休息。


    而每当江予来医院看时衿眠的时候,他都能看见她妈妈一个人在病房外偷偷哭,难受着这两个孩子的遭遇。但一旦他来了,就又会不着痕迹地收起悲伤,笑着打招呼,跟着他一同进房间。


    时衿眠每次见到江予都会非常高兴,从躺着的姿势迅速坐起来,招呼着他过去,还是像以前初见那样一遍遍喊着“姜禹、姜禹……”


    “jiangyu、jiangyu……”


    江予没办法否认从她口中喊出的这两个音不是在叫他,他深呼吸,像往常无数次那样走上前,把包里的草莓小蛋糕偷偷递到她手里。


    “还是你好,每次都会答应我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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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好吃的,”时衿眠冲他灿烂地笑,埋下脑袋悄悄挖了一口,嚼嚼嚼,“不像妈妈总是给我喝白粥,吃好清淡的菜。”


    一口毕,江予在她即将要吃第二口时,及时收回了蛋糕盒:“其实我也不好,因为我只能给你吃一口。”


    “诶诶诶!昨天不是说好两口的嘛?”时衿眠不乐意了,“小骗子。”


    江予挨着她轻飘飘的拳,没答反问:“想早点出院吗?”


    “当然想呀!”


    “嗯,”他把蛋糕收好,“我们每天少吃一口,就早一天出院,好不好?”


    时衿眠眨眨眼,伸出小拇指:“那说好了哦,这次不能骗我。”


    江予勾住了她的小拇指:“不骗你。”


    她牵着他的手玩了一会儿,忽地抬头问道:“今天是你值班吗?如果不是你能不能陪我久一点,我发现我脑海中你的脸越来越模糊了,每天晚上都会想不起来,你多待一会儿,让我多记一记。”


    江予听到‘值班’两个字心里咯噔了一下,转头去看在门边的时女士,发现时女士也和他一样,猛地一滞。


    “怎么了啊?”时衿眠看到江予的动作,小慌,“偷吃被我妈发现了?”


    江予扭回头,尽量保持平静:“小眠,你刚才说的什么……值班?”


    “就是警局值班呀。”


    他的声音抖了一下:“警局?”


    时衿眠一脸看智障的眼神:“嗯呐,你不是毕业后考上警察了吗?你也摔傻了?”


    “那……你还记起了什么吗?”


    “有点想不起来了,只知道你很忙。”


    江予舒了口气,可很快,他发觉这一声里包含的侥幸竟大于对她在往好方向恢复的喜悦。


    但说白了,他现在就是一个借机占用他人身份的人,他是一个小偷。


    可小偷……


    最终是会被人抓住的。


    时衿眠揪他的脸:“姜禹,你最近好奇怪哦。”


    是要被抓住了吗?


    江予强牵起笑,把脸凑上去给她揪:“有吗?”


    “有点儿,”时衿眠仔细瞧,“你是不是没睡好啊最近,声音都哑了。我说想让你留下来多陪陪我,是随便说的,你还是回去多睡睡觉吧,然后我看天气预报说明天可能下雨,如果你不方便过来,就可以休息一天啦,我也不是贪吃到需要你每一天都来的。”


    江予没说话,只是学着抬手很轻嘣了一下她的脑门。


    这一天临走前,时女士叫住了他,和他说医生建议在时衿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的时间里,不要再做刺激她的事情,她希望他能常来看看小眠,陪陪她。


    “小眠和我说她最近很开心,身体的各项指标也在变好,”时女士看着江予,“我也不是想要一直瞒着她,只是想着再过一段时间,或许她能更好一点接受。”


    这些天,时女士人也憔悴了很多,她低头叹了口气:“希望小眠不要怪我……”


    后来,一切都按序发展,很快到了七月底,时衿眠出院的日子。


    时衿眠同意了时女士说把家搬到新一处的建议,甚至还主动提出和江予住在一起、去拍婚纱照,又说起了去高中看老师,也常常让时女士来家里住,逗人开心。


    她的身体也恢复得越来越好,生活状态上也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开始继续画画。


    她似乎还是把江予当成了姜禹,那个十岁就认识的姜禹,那个二十五岁会和她结婚的姜禹。


    她依赖江予,只是变得喜欢发呆放空,独自站在阳台上吹风,一吹就是一下午。


    江予曾经旁敲侧击地询问过,她笑说那是她在冥想和构思。


    但其实,早在六月下旬的一天,照常去看时衿眠的江予,曾发现了她有那么一瞬的眼睛是空洞的,就像是在透过他看着另外的一个人。


    至此之后,这样的情形出现的越来越频繁,但也只是那么一下,剩下的熟稔和热情都没有变。


    江予不敢去多想。


    直到那天,他无意间看到了那几条成功送达,但却从来没有收到过回复的消息。


    ……


    “江予?”


    比往常更加坚定但却透着疲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予回过神,抬起头,看到床上的时衿眠翻身侧躺过来,伸手勾住他的小拇指。


    她探究地盯着她,迟疑:“你……也哭了?”


    一个‘也’字。


    江予随意摸了下脸,当真有些湿凉。


    他没否认,很浅地笑了一下:“是啊,也哭了,困出来的眼泪水。”


    拉住他小拇指的手收紧。


    时衿眠轻声:“你骗人。”


    江予抬起手,让她借力坐起:“你呢?你刚刚怎么哭了?”


    时衿眠没有看他,反而看向他身后,漆黑一片的窗外:“我累了。”


    她没有骗人。


    她真的累了。


    没有等江予再问什么,时衿眠顾自先开了口:“我们平安夜那天去粼海市的海边吧,就是我们之前高一暑假研学的地方,听说这次也会有蓝眼泪。”


    她慢慢说:“我们再去一次,我那时想说的话都还没说完呢,你不想听吗?”


    江予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好像在寻找什么。


    久久的,他在心里说了无数遍的对不起,满眼心疼地回道:“好,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