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益阳见她回来，蹦跶着起身给人让座。


    “妈，你回来了，你帮忙给她包扎一下。”


    不用他说，张秀华也知道自己现在需要怎么做。


    陆菲菲另一只手抹了把眼泪，娇声娇气跟她打招呼，“婶子好。”


    张秀华一屁股坐下，给儿子换过几次药，她现在做这事挺熟练的，看陆菲菲小可怜的样子，将酒精抹上去的时候还给她吹气，生怕弄疼了她。


    “闺女，你这道口子看着不小，怎么划到的？”看着白皙的小手，她心里觉得可惜，“你手真好看，以后还是仔细点，这要是留疤了······”


    眼看小姑娘小嘴一瘪又要冒眼泪，程益阳连忙止住自家妈的话，“妈，这位小同志昨天摘了门口的花椒做了吃的，今天专门给咱们送过来尝尝。”


    张秀华被这么一打岔，嘴里的话也被带跑了。


    见某人没再哭唧唧，程益阳移开视线。


    “闺女，我记得你是西边的知青是吧，城里的姑娘就是不一样，那花椒平日里我拿来做菜都是混着其他菜炒，搞不明白怎么做，我家那口子吃我做的饭还说嚼在嘴里没味。”


    陆菲菲本来还看着自己的手呢，听到这话，湿漉漉的一双大眼瞧着她，有些迷茫，外加些吃惊。


    “叔叔口味，这么重吗！”


    干吃都嫌味淡啊。


    两人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完全没察觉到不对的地方。


    “老头子口味是重点，平日里吃饭老让我多加点盐，也不想想盐多贵啊，一点都不知道节省。”


    陆菲菲有些感慨，这个时代的人才真多啊，要是在现代，这位叔叔开直播吃花椒，肯定会大爆的。


    “等叔叔回来了您给他尝尝我做的泡笋，里面还放了很多辣椒和盐。”


    “行，一会我也尝尝你的手艺。”张秀华给她把纱布系好。


    “你是还需要花椒吗，手都这样了一会我给你摘。”


    陆菲菲瞥眼程益阳，自以为眼神凶恶，要不是他吓唬自己，她怎么会伤到手。


    “谢谢婶子。”


    程益阳本来还坐在门口，被瞪一眼后，过来把桌子上的东西放好，还想跟着两人出去，却被自家妈给拦着。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腿都这样了，给我老老实实休息。”


    跟在张秀华屁股后转悠的陆菲菲看着他，眼珠滴溜溜打转，出去时还记得抱着罐子，“阿姨，摘下来的花椒可以放这里面。”


    张秀华是个做事麻利的，不一会就摘了一大把。


    陆菲菲看她只摘叶子，花椒都是顺带捎下来的，沉默了。


    眼看罐子越来越满，她拽了几只花椒球进去，“阿姨，这东西才有味呢。”


    张秀华有些不解，“这玩意你叔尝过，他说呛人，咳得不行，当时差点噎过去。”她摆摆手，“这东西还是算了吧。”


    陆菲菲不知道那位叔叔是对花椒过敏，还是真被呛着了，“阿姨，一会你尝尝我做的笋就知道了，不过叔还是先别吃了，我怕他对这东西过敏。”


    “过敏？”


    陆菲菲给她科普了一番，张秀华才知道过敏是要了命的。


    她拍着胸脯，“还好还好，你叔他没那些症状，应该就是被呛到了。”


    “这些够不够，不够我再多摘点。”聊天的同时她已经把罐子塞满了。


    陆菲菲连忙拉住她，“够了阿姨，这么多能用好久呢。”


    张秀华拉着她进了厨房，一眼便瞧见了灶台上被网纱盖着的东西。


    “这季节了，这东西可不好找，你咋不留着自己吃啊。”


    说是这么说，自家儿子都收着了，她也没好意思让人再带回去的话。


    张秀华尝着觉得味道不错，止不住地夸赞。


    陆菲菲被夸的小脸更是明媚动人，一双桃花眼月牙般令人心动。


    “我让阳哥儿尝尝去。”


    看陆菲菲乐颠颠跟在张秀华身后，程益阳心想，若是她有尾巴，此时一定翘到没边了。


    许是为了省醋和辣椒，陆菲菲放了很多麻椒，程益阳吃的时候都要把麻椒拨开。


    一口笋条入口，酸爽中带着微辣，更多的是麻，夏天炎热，这泡笋硬是让人口齿生津，胃口大开。


    农村饭菜单一，这东西直接装碗里又是一道下饭菜。


    张秀华看他喜欢吃，脸上笑容止不住。


    前天大晚上程益阳也不事先说一声，人回来后，她这才知道自家儿子受伤多么严重，已经要到了退役的地步。


    这两天看儿子越加沉默，她虽说看起来没什么，可这心里却担心得要命，这可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现在成了这副样子。以后也不知道能干什么活维持生计，等她和老头子没了，如果南哥儿媳妇不是个好相与的，阳哥儿可怎么过活啊。


    越想越心酸，她慌忙转身眨巴开眼眶里的湿润。


    程益阳那么敏锐的人哪能注意不到自家妈的情绪，心底暗自叹气，就算之后不想离开部队，他还能做指导员，想离开的话国家也会给他分配好，总归不会委屈了他，只是他还是更喜欢上战场，所以这些天有些失落，没想到让爸妈这么担心。


    他想着有机会还是跟爸妈说清楚吧，免得他们担心。


    陆菲菲看看他，又看看程益阳，感觉到气氛不对劲。


    “你腿怎么了？”


    那天晚上程益阳好像说过，她记得说是退役了还是什么的。


    陆菲菲待得有些无聊了，想着随便关心两句就走吧。


    张秀华身体僵住，不经意间撇过自己儿子的脸，盘算着阳哥儿要是生气的话好第一时间和稀泥。


    但其实心里还有个想法。


    她看着生动活泼的小姑娘，这闺女模样太过俊俏，和阳哥儿往那一站，看着就般配极了，可人家毕竟是知青，阳哥儿腿如今又是这样，她也没想着撮合两人，就是想着阳哥儿要是真对这闺女不一般，和她说说话，心里或许会好受些。


    程益阳完全不知他妈心里的想法，面色不变。


    “在战场受伤了，以后好了应该会有点跛，不影响正常生活，”


    陆菲菲似懂非懂，反正就是腿以后有点毛病了呗，现代她见多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的。


    她有点好奇，“那你之后是不是不能当兵了，你当的什么兵呀，对了，之前说是要去帮助······”


    女孩娇气的声音带着好奇，叽叽喳喳在耳边围绕。


    程益阳桌底下握着膝盖的手松开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