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秋月、夏杜鹃


    冬雪清凉透彻


    点点寒意


    ——


    记完档案后，道雪成功按时回到了本丸。


    不，好像有点过于成功了。


    口信在桌子上的位置未动分毫。现在是万屋时间下午一点，然而当道雪从窗口向下望，只发现整个本丸安静得不同寻常。


    刃呢？


    道雪喝了口桌子上的凉茶，优哉游哉地揣起袖子下了楼，还在庭院的走廊上发现了一只喝茶的莺丸。道雪迈腿朝他走了过去。


    “稀客啊，主人。”莺丸喝了口茶，刚想继续倒茶，就看见了道雪，于是笑着打招呼，“要来一杯茶吗？”


    道雪看了一眼已经快要见底的玻璃茶壶，拒绝了。


    “不用。其他的刃去哪儿了？”


    “好像是鹤丸殿提出的什么改善本丸的集体活动把大家都吸引去了。嗯，大包平也跟着鬼丸殿去了呢。”莺丸掏出了本日记翻了翻，遗憾地说，“不过，这么说起来的话，今天记不了什么东西啊。”


    “他们现在在哪儿？”道雪继续问。


    “在本丸的远郊，假如主人不忙的话，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莺丸提议，他试图挽救一下今天的日记。


    “也好，那就走吧。”道雪倒是无所谓。


    于是两刃就散步似的向远郊进发。本丸的季节控制在初夏，到处郁郁葱葱，生机盎然。偶尔会有莺鸟的鸣叫在高树间响起，于是莺丸也会兴致勃勃地相和。


    刚出靠近本丸边缘的牵牛爬墙，莺丸就愣住了。


    “主人……主人？”莺丸企图唤回正在走神的道雪。


    “嗯嗯。”道雪的视线从可爱的牵牛上移过来，他正考虑着把边缘的牵牛换成枫树之类的。


    “假如你愿意抬头看一下远方的话。”莺丸无奈地看着远处的巨物。


    道雪把视线转向了远处。


    远处的绿林太过茂盛而显得毛茸茸，而此时，其中赫然冒出一个突兀的巨大金黄棱锥尖尖。


    嗯？他修复本丸的时候没有这个吧。


    “那是？”道雪疑惑地问莺丸。


    “哎呀，这个我也不知道呢。”莺丸连喝了几口茶压压惊，这才慢悠悠地说，“但是鹤丸前些天从平野那里借来了现世的建筑杂志，应该就是些现世建筑的模仿吧。”


    道雪已经能想象到歌仙看见这个不风雅的东西后崩溃地呐喊了。


    “嘛，但是听上去很有意思呢。”道雪对现在人类的东西还是很有兴趣的。


    直到走近，道雪才发现这一整片绿林都被开辟出来很多空地，可能是为了搭建各种各样的建筑，只不过是刚才那个金黄色塔尖最大所以在远处最显眼。


    “大将！”厚藤四郎率先看见了道雪，当即高兴地冲他挥了挥手，“快来！来这边！”


    莺丸一靠近营地就左右环顾，突然他不知看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又转过来朝道雪微笑示意：“那我先走了，主人玩得开心。”


    道雪也朝莺丸挥了挥手，随即就朝厚的大帐篷走了过去。


    厚实在是等不及了，直接小跑过来拉住道雪的手带他进了帐篷。甫一掀开帐篷帘子，道雪立马陷进了一群穿着内番服的小蒲公英里面。


    小短刀们立即嗡嗡地响起来了。


    “哇，是主君！”秋田小声感叹。


    “一期呢？”道雪环顾了一下，没有找到大家长。


    乱闻言原本兴奋的神情一呆。不过，其他刃幸好都激动得争先恐后说话。


    “干得太棒了，厚！”后藤藤四郎激动地挥拳，“有了大将的支持还愁拿不到奖吗？”


    “快给大将介绍一下这次的比赛规则。”信浓藤四郎戳了戳后藤，“别让别人抢先了。”


    “我来！”乱藤四郎兴致勃勃地举起手，“本次大赛的主题是本丸远郊大开发，可以设计各种摆设和建筑，然后由评委选出最酷炫的前三个团体，据说可以让主公实现自己的愿望！”


    说完，他还用凑近了道雪，期待地问，“是真的吗？主公。”


    是假的。道雪看着一大群渴望的眼神，无奈地揉了揉乱的头。


    “是真的，我很期待你们的作品。”


    “嗯，那就让我和兄弟来为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作品吧！”鲶尾藤四郎猛地拉过来骨喰藤四郎。


    骨喰看了一眼鲶尾，平静地应和了一声。


    “首先，是三、二、一，关灯！”鲶尾活力满满地倒数。


    于是骨喰快速小跑过去把帐篷里的灯关掉了。


    当帐篷内部一暗下来，其中的乾坤就显露了出来。


    藤四郎们用各种荧光颜料在帐篷里面画上了繁复的图案，连帐篷的挂坠都画成了星星的样式，看起来很像是瑰丽的星空。


    “很漂亮的星空。”道雪仰头注视了良久，夸赞到，“很像是七月的星空，大家是按照什么科普书制作的吗？”


    “大将很不错嘛。”药研举起了一本《古北温带星空文献综述》，“由于大家都很好奇自己没有存在过的时代，所以是参考的平安时代的星空哦。”


    “确实很像。”道雪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辛苦大家了，我觉得很厉害。”


    虽然此时道雪的表述有几分奇怪，但很快鲶尾的大声嚷嚷就把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都转移过去。


    “还有更厉害的呢！”鲶尾得意地举起一根不知道是从哪来的小树枝，放在嘴边当麦筒，“这个星空还可以变换成不同时间段的星空。”


    “嗯，只是我们还没有想好怎么快速更换上去。”骨喰又小跑过去把灯打开，指着帐篷角落的一堆涂满荧光染料的杂物，“我们还在想办法。”


    “哦？”道雪也来兴趣了，“那我来试试吧。”


    道雪凑近了一看，发现这堆物件按不同的月份分类堆放着，取用很是方便。


    道雪假模假样地对药研说，“劳驾，那本文献给我一下。”


    药研把大厚书递了过去，并示意骨喰把灯关掉。


    道雪抬起头，开始用灵力构建可以自由转换的法阵，还时不时装模作样地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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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看一眼参考。


    但其实真正的参考全是道雪脑子里的回忆——道雪大概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这种地方用到自己的回忆。


    尽管，那份回忆已经很遥远了，就像是毛玻璃片里面的世界。


    一月参宿三星明亮，常常被贵族们歌咏作为冬季的象征；二月北斗七星在北方天空升高，是晴明为平安京占卜的好时候；三月大火升起，春莺清脆的叫声响遍初耕的田地；四月东方七宿高挂空中，之花会带着他在野原流浪，去看看新绿的世界。


    五月有耀眼的大三角在后半夜占据东方的天空；六月的银河分外夺目，七夕就在此时；七月大火西流，阴阳师们开始忙碌，因为此时北斗的杓柄指向了鬼门，妖鬼多祸乱；八月北落师门，贵族们又要忙着赏月宴；九月五车星明亮，这也是占卜的重要星象，经常会有阴阳师深更半夜聚团占卜。


    十月神无月，昴星团成为了秋季星空的主角；十一月天空光芒大盛，无数星星都在此时达到了最亮；十二月星空更加璀璨，但是宫里民间都开始忙碌的冬季活动，美丽的星空反倒无人在意了。


    于是，一年轮转。


    道雪布置着天空，情不自禁地开始微笑，慢慢地又有些忧郁的悲伤涌上心头。明明只是布置的短短十几分钟，他却仿佛又回到了那里过了平静的一年。


    春花，夏杜鹃，秋月，冬雪。


    一月驱逐搞怪的付丧神，二月跟随之花漫山野地砍疫病鬼，三月弥生会有大妖的胧车经过，四月多水鬼，经常会有人听见雨女的哭泣。


    五月大蛇活跃会使妖鬼作乱，六月水无月多青女房作祟，七月百鬼夜行，八月有白粉婆窃取女子的面皮，九月阴阳师们会组织红叶狩鬼以讨伐枫林间的怨鬼，十月高天原的神明出行，全是小妖怪不足为惧怕，之花也会空闲下来，带着道雪去赏枫。


    十一月会有雪女冻毙旅人，十二月会有各种驱傩仪式，所以之花再次闲了下来，陪着道雪到处玩。


    明明是那样的温暖的一年，那样温暖的很多年，但由于是已经逝去的回忆，所以却感到冰凉刺骨。


    “哇！”藤四郎们惊讶地看着四季轮换，璀璨的星空之下甚至还有季节的风物流转。


    道雪停下了手，满意地看着帐篷顶。


    他动了动，一不小心胳膊肘又蹭到了谁毛茸茸的脑袋，于是他只好宽慰似的揉了回去，紧接着五虎退就抬起头望向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就在星光的照耀下，湿漉漉地看着他。


    道雪心里猛地洋溢起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他已经在神社一刃呆了很多很多年了，已经很久没有被谁如此珍重地注视着了；当然，他也不会再是谁眼中独一无二的重宝了。


    可惜，世事就是如此无情。道雪无奈地朝五虎退笑了笑。


    嘛，本来想要等本丸的刀剑们正常出完阵就可以考虑离开了，可不知为何现在又有不舍。


    这样的话，那便请再多多关照些时日吧，可爱的呱呱们。


    毕竟，之花道雪有时也会不可避免地感到孤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