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雨叶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


    她挡在木槿桐身前的那一刻，早已经做好挨揍的准备，谁知本来该受她保护的小弟弟竟然反过来护住了她，而后面发生的事情更让她大脑直接宕机。


    她她她，她刚刚看见了什么？那个地组的组长，传说中比鬼还可怕的冷亦竟然如此和颜悦色地放过了他们？


    她这是做梦还没醒吧？一边想着，她拍了拍自己的脸。


    “姐姐？”木槿桐看着神情恍惚的黎雨叶，猜到她可能是因为之前的事情而过于震惊，但也只能不动声色地开口，“姐姐认识之前那些人吗？”


    他问的是地组。冷亦被中枢安排成了地组的组长，那么可能这个世界中的地组信息便会和他之前了解的有出入。


    “只是听说过，不算认识……”黎雨叶摇了摇头，然后叹了口气，“槿桐，我知道你善良，但是以后这种事情还是尽量少做，尤其是地组的人，他们真的不讲道理的。”


    “嗯，我知道。”他点了点头，“但是……”


    他说着，声音里带了些为难。


    “怎么了？”黎雨叶有些疑惑地看向他，然后便看见少年对着自己举起了手机，


    “但是姐姐，他们组长，刚刚约我吃饭诶。”


    黎雨叶：发生什么事了？！（挠头）


    被木槿桐拉着进入了一家高级餐厅，直到坐下，黎雨叶还感觉自己晕乎晕乎的。


    今天的发展，是不是有点太魔幻了？


    她一抬头，看见对面满脸笑意的冷亦，感觉世界更魔幻了。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这个传说中的修罗夜叉是什么时候要到他弟弟的v信的？


    虽然才认识不久，黎雨叶已经下意识地把可爱又懂事的木槿桐当成了自家弟弟。


    嗯，不仅如此，武力值还很高。


    总之，黎雨叶现在看木槿桐真的怎么看怎么顺眼。


    “今天的事情，我先向二位道个歉。”对面的冷亦先开了口，“我没管住手下人，冒犯了二位，还有那位前台小姐。”


    “我已经处理过他了，自己也向上级申请了处罚，这是罚单。”他掏出一张薄薄的票据，甚至有些手忙脚乱的味道，


    “之前我没有约束组员，由着他们乱来，是我的问题，以后不会了，我一定会好好管教他们，不让他们再干出格的事情。”


    他语气诚恳地说着，期间黎雨叶悄悄看了一眼那票据上的数字，眼珠子差点给瞪出来。


    这这这……没必要吧？她看着她无法想象的功勋点数字，就算是地组组长，被这么一罚怕不是也要倾家荡产。


    更何况还有不输于功勋点的大量现金。


    这……这个人脑子被门夹了？她看向冷亦的目光有些一言难尽。


    这家伙，对自己真狠啊。


    不过，他图什么啊？黎雨叶是真的搞不清眼前这个大帅哥清奇的脑回路。


    “如果想要道歉，我觉得向那位前台小姐和我姐姐道歉更好。”木槿桐看着面前急切的冷亦，不知为何竟觉得有几分可爱，“毕竟我……”


    “已经和那位小姐道过歉了，他以前招惹过的人也已经对他们道歉并支付了赔偿，不仅是他，其他组员也是。”闻言，冷亦赶紧解释道，


    “当然，我知道迟来的道歉肯定抵消不了之前对他们的伤害，但是我们以后也会尽量对他们进行补偿……”冷亦说着说着也觉得有些信心不足。


    毕竟之前地组造的孽太多了。他虽然从来不参与，但也少有出手阻止，也从没想过阻止。


    对他来说一切都与他无关，只要不闹到他头上来他都是默许的。


    但不知为何，今天这个念头却突然改变了。


    他会在乎，那个与他只有一面之缘的少年会在乎。


    所以他也必须在乎。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些念头从何而来，放在今天之前，他看见自己做出的这些举动可能会觉得自己疯了。


    但冷亦知道自己没疯，他很清醒。


    他原本灰色一片，没有意义的人生在看见这个少年的瞬间似乎突然就被染上了色彩。


    那个人就是他存在的意义，他非常确信。


    “其实……你没必要这样的……”木槿桐也被他的举动弄得有些懵，捧着手里茶杯轻声开口。


    今天的事情他没有责怪冷亦的意思。因为他知道冷亦的性格就是这样。


    冷亦一直都未曾自诩过是个好人，木槿桐知道，即使是在灰源的世界，冷亦做的事情也都是为了自己。


    因为自己想要创造一个人类和灰之子和平共处的世界，因为自己不想再让无辜者受伤，所以冷亦才和自己走向了相同的道路。


    木槿桐很清楚地知道，冷亦不喜欢人类，甚至有些厌恶。而他厌恶的方式，就是旁观。


    旁观那些恶，然后看着他们自己走向毁灭。恶人自有恶人磨，而无辜者的逝去，总也和他无关。甚至若是他心情好，还有可能再添一把火。


    他也想过，若是在那个雪夜，冷亦不曾和自己相遇，他或许会成为自己完成理想的最大阻碍，没有之一。


    他们会彻底站在对立面，像两个最精明的棋手，竭尽所能地布局，厮杀，从而决定世界最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是无辜者被他所拯救，还是所有人在冷亦的漠视下逐渐走向万劫不复。


    所以，他很理解冷亦失忆后袖手旁观的行为。他的道德标准从来只会要求自己，不会拿来要求别人，哪怕这个人是冷亦。


    他早就准备好了自己一个人走自己的那条路，冷亦的出现是个意外，一个让他最惊喜的意外。但如今冷亦失忆，他本以为只是这个意外被暂时回收，但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冷亦……在这种情况下依旧会追上来吗？他心中竟然带着那么一丝难以置信。


    木槿桐不怕失去任何东西，包括冷亦在内。哪怕冷亦是于他而言最重要的人，但若是那个人想要离开他也不会阻拦。


    他会给该信任的人信任，会给冷亦无条件的信任和包容，唯独对自己，他其实并没有那么所谓。


    幼时在弥赛亚的那些年对他的影响太深了。假话说了一千遍也变成了真的，更何况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


    而那些人围在尚且幼小的他身边，一遍一遍告诉他，他是灾祸，他有罪，他没有价值，他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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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的意义只为了赎罪。


    赎罪，变成那些人的实验品，一遍又一遍地被解剖，皮肉分离，连骨头也剥开，身体器官随意取用，眼睛被刺瞎，头颅被打开，无所谓，反正第二天也会恢复好的。


    哦，为了能更好地观察他的反应，连麻药也不会用，就让他那样受着。挣扎？绑住就是了，孩子的力气能有多大。至于疼痛，有人会在意一件物品是否疼痛吗？


    而若是他本能的求生欲操控灰源杀掉了其他人，那不就正好验证了那句话吗，他生而有罪。


    即使在最初，心里还会有一个小小的声音与那些人给他灌输的观念相抗衡，但后来就不会了。


    不，他不是怪物，他不是故意的。


    不，他就是怪物，他控制不住体内的那些能量，连亲生父母都死在自己手下，难道还能反驳吗？


    所以他不能逃跑，只能让那些人研究自己，这是他唯一的价值了。


    所以，在那天，他又一次失控毁灭了研究所以后，他看着那个通过感应找到他的黑发少年，轻声开口。


    杀了我。


    他本来也是从那个笑着的少年身上感觉到了杀意的，毕竟冥冥之中的规则告诉他，他们这样的人只要杀死彼此，就能变得更强大。


    但是，那个本来该直接杀掉自己的少年听见这话反而愣住了。


    然后他问自己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杀掉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整个研究院的人都因为自己而死掉，看着那一片废墟，自己最深处的那一点怀疑此刻也散去了。


    那些人说的没错，他就是怪物。因为他的存在，会伴随着无数人的死亡。


    或许是因为他疲惫至极的脸上再也露不出任何表情，黑发少年干脆读了他的心思。他也没想隐瞒，毕竟没有必要，反正也快死掉了。


    然后他看着对面的少年表情变得更加疑惑，再然后，他读取了自己的记忆。


    木槿桐就如同一个人偶一般任由他摆弄着，而当那人从他的记忆中抽身后，他看着满脸惊愕，表情复杂的少年，却也只是用最后的力气扯了扯嘴角。


    可以杀我了吗？他问。


    他太累了。


    其实木槿桐从来就没有信过自己，自然也不会对失忆的冷亦有太大的奢望。


    离开他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对于目前冷亦的举动，他反而有些意外。


    “我只是……”木槿桐摇了摇头，但话还没说出口，却被冷亦打断，


    “有必要。”黑发男人很郑重地开口，“与你有关的事情，都有必要。”


    说完，冷亦自己都愣住了。


    他不觉得以自己的性子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对那个白发少年这样说，是顺理成章。


    两个当事人一时间没察觉出什么问题，但旁边看着的黎雨叶却呆住了。


    “二位……以前认识？”看你俩这对话还有行为，也不像是头一次见啊。


    特别是冷亦，这个凶名远扬的男人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小弟弟就做出这样的事情？光那张罚单上的数字已经够她过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