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像浸了墨汁的棉絮一般，一点点在天边蔓延开来。


    霍逸驾着追风很快就到了晋安城城门之下，伸手将腰间的腰牌扔到守卫的面前，城门前的拒马很快就被他们移至城墙根处。


    霍逸纵马就朝着城内奔去，一直到侯府门前，霍逸才勒紧缰绳，身下乌黑的追风前腿猛地在地上停下，鼻翼翕动着喷出浓重的白气。


    江若时从霍逸的怀里探出头时，身上的骨头仿佛都在打颤，刚想要直起身子，却发现整个腰背都酸软得使不上力——这几天一直坐在马背上，只有晚上才能到客栈里面休息一下。


    “啊！终于到了！”江若时靠在霍逸得胸膛上看着眼前熟悉的朱红色大门感慨不已，说着就想要翻身下马。


    “等一下。”霍逸连忙拦住想要下马的江若时，将人在马背上扶稳后，自己翻身下马，扶着马背上的江若时下了马。


    “还好吗？”霍逸将人抱下马后，轻声地朝着江若时问道。


    “还行吧。”江若时站在地上活动着自己酸软的身体说道。


    江若时看着眼前熟悉的大门，小竹和小婵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一看到霍逸和江若时下马之后，就连忙迎了上去。


    “小姐可算回来了，夫人和侯爷都在府里等着你们呢。”小婵站在江若时身边说着。


    “孟姨他们已经回来了吗？”听到小婵的话后，江若时的脸上满是惊喜。


    “是的，前两日夫人就已经回来了。”小婵回答道。


    “先别在外面站着了，赶紧进去吧。”江若时身后的霍逸将手里牵着的缰绳递给小厮之后，对着在门口站着的众人说道。


    江若时嗯了一声，随即就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进入了侯府里面。


    一进到前厅里面，江若时就看到了孟烟站在前厅里面，朝着自己看过来。


    “孟姨！”看到孟烟后，江若时激动地朝着她跑去。


    “跑这么快干什么？一路上走了这么久不累吗？”孟烟起身拉住朝着自己跑来的江若时说道。


    “我这不是想快点见您吗？”江若时挽住孟烟的手臂说道。


    “行了，别贫嘴了，快来坐下吃点东西吧，这半年你肯定没好好吃饭，这脸上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都没有了，肯定是霍逸他没照顾好你。”孟烟怜惜地摸着江若时的脸庞，边说着，就把江若时带到了前厅里坐了下来。


    身后跟着的霍逸默不作声地就跟上江若时和孟烟就坐到了餐桌前，身体几乎完全贴在了江若时的身上。


    看着霍逸紧跟着江若时坐下，孟烟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的表情：“你们这是……”


    “我和小时在一起了！”霍逸牵起江若时的手，郑重地朝着父母宣布道。


    “真的吗？”话是朝着霍逸问的，目光却是看向了江若时。


    “嗯，的确是这样的。”江若时对上孟烟的目光，笑着回答道。


    “母亲，我想马上就与小时成婚，但在成亲的事宜还要麻烦母亲了。”霍逸真切地说道。


    “小时也是这样想的吗？”孟烟朝着江若时问道。


    江若时坐在餐桌前默默点头。


    “不是，这么大的事就没人问一下我的意见吗？”在一边毫无存在感的霍岐默默地冒出了一句。


    “你的意见不重要。”孟烟一口就否决道。


    “既然都同意了，那明天就开始准备成亲的东西吧，就这么决定了！”孟烟立即定下了明日的行程。


    “行了，你们两个现在吃完饭后，就回房间休息，为明天的事做准备。”孟烟坐下餐桌后，开始不断往两人的碗里面夹菜。


    很快，两人碗里的饭菜就冒尖了。


    “孟姨，这些就够了，再多我就吃不下了。”江若时连忙拦下了想要继续给自己添菜的孟烟。


    “没事，要是有剩下的话，就扔给霍逸。”孟烟说道。


    “母亲，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也吃不完？”霍逸看着自己母亲不断夹菜的动作。


    “那就先这样吧。”孟烟遗憾地说道，停下了自己夹菜的动作。


    没了孟烟的不断夹菜，霍逸和江若时很快就解决了自己碗里的饭菜。


    “好了，吃完了，就赶紧去休息吧。”孟烟看着江若时和霍逸脸上明显的疲色，赶忙催促道。


    “那我就先带着小时回去了。”霍逸听到自己母亲的吩咐后，拉起江若时就朝着自己和她的院子走了过去。


    走到枕月轩的门口时，霍逸拉着江若时依依不舍地不想分开。


    “好了，赶紧去休息吧，一路上你都没怎么休息，该去休息一下了。”江若时站在门口推着霍逸就往旁边的院子走去。


    “那明天见了。”霍逸靠在门前对江若时说道。


    “知道了，赶紧去休息吧。”说完，江若时也进了自己的院子。


    “小姐，浴室里已经给你放好了热水了。”早就在院子里等着的小婵连忙迎了上来，对着江若时说道。


    连日来的奔波让江若时的眉宇间带着几分倦色，此刻听闻热水已备，眼中才漾起些许暖意。


    “辛苦你了，小婵。你也下去休息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江若时温和地对着小婵说道。


    江若时缓步往西厢的浴室走去，身边的小婵快步抢在前头掀开门帘，眼瞧着自家小姐走进浴室，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院子，心里却暗自嘀咕：这次出门足足半年小姐回来时眼底的青黑重了不少，可得好好给她补补才是。”


    浴室里水汽氤氲，松木的浴桶里的热水泛着淡淡的药香，是小婵按旧例加了些安神的草药，墙角燃着的银丝炭正散着恰到好处的暖意。


    江若时站在浴桶旁边，缓缓褪下身上那件风尘仆仆的衣裳，她赤足踩在浴桶旁的木凳上，缓缓弯腰探脚入水的瞬间，温热的水流顺着小腿漫上来，触到膝盖时她轻轻 “唔” 了一声，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整个人浸入水中时，热水恰好漫到锁骨下方，将连日赶路磨出的筋骨酸痛一一熨帖。


    江若时抬手拨弄水面，指尖划过处激起细碎的涟漪，映着头顶悬着的琉璃灯，在桶壁投下晃动的光斑。发间的束带被取下放在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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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的托盘里，乌润的青丝散开浮在水面，像一抹在水里散开的墨水


    水汽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窗外的天色。她仰靠在桶沿，任由热水漫过下颌，只露出一双微阖的眼。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像落了层晨露，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沐浴完毕换上了干净的寝衣之后，江若时脸上的疲惫才算褪去了不少。


    江若时坐在梳妆台前，拿着棉布缓缓擦拭着自己的发尾。


    此时，小婵捧着一个小巧的香炉走了进来，说道：“小姐，这是夫人派人送来的安神香，据说安神的效果特别好。”


    说着，小婵就点燃了香炉里的香，把香炉放在了床头。


    “小姐我来给你擦头发吧。”说着，接过了江若时手里的棉布，乌黑的发丝被棉布裹住，透着湿润的光泽，像刚从晨露里捞出来的墨线。


    小婵抬手揭开棉布，换个角度重新裹住发梢，布面很快洇出深色的水痕，带着淡淡的药香。


    手上的棉布湿透后，小婵又从梳妆台上拿起了一块新的干棉布重新盖在了江若时的头上，擦到发梢时，布巾已只剩些微潮气。


    待到头发差不多干了之后，小婵拿过一边的木梳，开始缓缓梳理着江若时的头发，梳齿穿过半干的发丝，偶尔勾住打结处，她便停下手，用指尖轻轻将缠在一起的头发分开，再让梳子缓缓通过。


    “好了，小姐。”小婵放下手里的木梳对着江若时说道。


    “你下去吧，我要休息了。”江若时挥挥手，对着小婵说道。


    “是。”小婵说完，就缓缓退出了房间。


    江若时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镜子里那张对于自己来说又陌生又熟悉的面容，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起身离开梳妆台前，江若时缓步走到了烛台前，熄灭了几支蜡烛，将光线变得极暗，只够看到床边。


    江若时掀开被子躺进去，锦被上还留着日晒后的干燥气息。她侧过身，看着灯芯上跳动的小火苗。头发上的水汽正慢慢蒸发，带着药香的暖意从发间漫到枕上。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移了位，在帐子上投下窗棂的影子，像谁用银线绣了道细框。


    江若时的眼皮渐渐沉了，床边香炉的温度和香气透过纱帐渗了进来，与身上的暖意融在一起。


    江若时最后望了眼帐顶绣着的并蒂莲，睫毛轻轻颤了颤，便坠入了无梦的酣眠里。灯芯的光晕在帐子上晃了晃，终于也静了下来。


    而隔壁院子里的霍逸正站在院中，与霍岐相顾无言。


    “真决定了？”霍岐率先开口道。


    “嗯。”霍逸站在一边默默点头道。


    “说起来，当初说给你捡回一个媳妇回来，你还不乐意呢？”霍岐看着霍逸这副表情说道。


    “我没有不乐意。”霍逸站在一边默默地为自己辩解道。


    “还说没有，也不知道是谁当初说我乱说话。要没我，你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一个媳妇。”霍岐说道。


    “行了，我回去找你母亲了，你早点休息吧。”霍岐说完，就走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