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六十五 泛舟江湖

作品:《般若汤

    “你们在做什么?!”


    远远又来了一队人马,到近前停住。有人点亮火把,来者竟是丽娘。她自小在叔父身边当男孩养的,不比寻常深闺女子,此次随行既是陪同新婚丈夫出游,也是应叔父之意,时时从旁提点伍子骥。


    白日她就觉得不对劲,不想还真出了事。


    伍子骥松开刘梨,稍稍整理情绪,才转身道:“丽娘怎来了?”


    沈丽娘就着跃动的火光,看清他脸上的血,在刘梨和他身上巡睃一遍。“是谁惹得夫君动怒,黑灯瞎火追到这荒郊野岭来?”


    “这是宁王颁令抓捕的要犯,今天在城里发觉这伙贼人的行迹,我等一路追到此地,正要押解回去。”


    沈丽娘仿佛才看见伍子骥脸上的伤,惊讶问:“夫君受伤了?”正色喝道:“一群庸才!平日养着你们是吃干饭的吗?怎么让贼人伤了伍先生?”


    眼前这些官兵大多是沈思芳的手下,向来听用于沈家。见沈丽娘发怒都不吭声,又听她不清不白地唤他“伍先生”,也是叫他们识清伍子骥身份,知晓谁才是主子。


    伍子骥自然也明白。


    “丽娘莫恼,一点小伤不碍事。”他压着情绪说道。


    “是她吗?”丽娘用马鞭挑起刘梨的脸。“是个可怜样儿,怪道能叫男人失了自制力。”她乜斜向伍子骥,后者转过脸去,带血的半张脸隐没暗处。


    “啪!”


    沈丽娘突然发力,凌空一鞭,正抽在刘梨肩上。力道之大将她直打在土里,撕裂处迅速渗出血来。


    “住手!”杜淮琤趁守卫松懈,挣开身扑到刘梨身边。见她脸色青白,疼得直抽搐,死死咬住唇才没喊出声。


    “呵,有点骨气,再来一鞭不知道还受不受得住。”沈丽娘高高扬起就要挥下第二鞭。


    杜淮琤紧紧抱住刘梨,把她全笼在自己身下。


    一个火球突然在人前炸开,兵士大喊“保护小姐!”组成人墙把沈丽娘围在中间。夜色深沉,看不见敌方虚实。接着又是一个火球,这次惊到了马群,马蹄腾空放声嘶鸣,惊马开始没头苍蝇一样在人堆里冲撞。


    一个矮小的人影趁乱摸来,竟是济圆!


    他伸出一根手指示意杜淮琤噤声,又指了指湖上,和杜淮琤一道托起刘梨下水。


    伍子骥发现异常,推开挡在跟前的士兵,“快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哗啦”水声,人已经下了水。冬季的湖水冰冷刺骨,追击的士卒赶到湖边,这些都是城里常年养着的府兵,养尊处优久了,看到浩渺湖水停步不前。


    伍子骥赶上来,骂道:“快追啊!”


    领头的兵士看看沈丽娘。


    刚才的火球是浸了松油的竹篓,溅起的火星子给丽娘的裙子灼了好几个洞,正着恼,见伍子骥不来关心她,还想着追人。朝一众兵士狠道:“还不去找马?寻不回来你们几个把本小姐驮回去!”


    冷水浸透衣裳,侵入伤口,想拽着刘梨往湖底沉去。她陷入寂静寒夜,湖水封住了五感,好像回到了母体里,只有脑子勉强还能做一点迟钝的思考。


    莫不是要穿越回去了?当真是南柯梦醒,一切成空?


    身体突然被托起,破水而出。黑黢黢的湖面上停了一艘船,杜淮琤、济圆合力将刘梨托举,黄六娘拉住她上了船。


    躺到甲板上,刘梨找回呼吸,才反应过来死里逃生了一把。


    夜风一吹,冰寒刺骨。


    “快到舱里去,把湿衣裳脱了。”


    济圆果然能干,卷上客房里他和杜淮琤的行李逃至渡口找到黄六娘,又因担心刘梨二人安危,一直在湖岸不远守着,直到沈丽娘的人马闹将起来才叫他发现踪迹,与黄六娘合力救下二人。


    黄六娘的船舱不大,一灯如豆,照得刘梨一张脸半点血色也无。


    杜淮琤换过衣裳,进舱就见黄六娘对着刘梨肩上的伤束手无策。地上、水里的脏污混着湿透的布料残絮粘住伤口,稍动一下就能撕下一块血肉。


    “我来。”


    他扶起刘梨,脱到只剩一件里衣,让她轻轻靠在自己怀里,“要是疼得受不住,你就咬我。”拔下她发间簪子,一点点挑开血肉。


    “有酒吗?”


    黄六娘翻出一壶烧酒递给杜淮琤,“我去撑船,此地不易久留。”她看不得这些,转身出了舱。


    “你忍忍。”杜淮琤咬开瓶塞,按紧刘梨,一壶烧酒尽数浇在她伤口上。


    巨大的刺激使得刘梨忍不住抽搐,脸上说不清是水还是汗,咬紧牙关,发出压抑的呻吟。


    迅速上好药粉,杜淮琤用自己的夹袍裹好她,抱住再没放手。


    舟子在湖上漂荡,超出世间,深乐寂灭。


    混沌中似乎只剩他俩。


    “淮琤,我没有…”


    “我知道。”他打断她。


    被伍子骥按到泥里她没有哭,被沈丽娘鞭子抽打也没掉一滴泪,听到杜淮琤说他知道,刘梨的眼泪却像掉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滴落。


    “我不脏,我不脏。”她呜咽出声,宣泄着委屈。


    他一遍遍哄她,吻去泪水,轻啄她的唇。直到她停下哭泣,又将她抱紧,轻轻拍抚刘梨后背。


    “阿梨,我向你发誓,以后再不让你受半点委屈。你也答应我,不要为任何人做傻事,哪怕是为了我,好不好?”


    刘梨无声点点头,杜淮琤不满意,托起她下颌,要她亲口说出来。


    灯火映得杜淮琤目光灼灼,在他眼底清晰看到自己的影子。


    被蛊惑一般,“我答应你,不再做傻事。”


    他这才满意,额头抵着她的,再次覆上她的唇。仿佛焦渴的旅人啜饮清泉,杜淮琤寻觅许久的绮梦终于得偿所愿。感受到她实实在在地在他怀里,感受到她的唇因他变得温暖潮热……


    黄六娘把船停在凸出的岩壁下,以船身作挡,升起一小堆篝火。


    “多谢六娘相救。”刘梨散着头发,脸上有了些血色。


    黄六娘扒拉着火堆,半晌才道:“我不白救你们,把他留下。”


    济圆还没从劫后余生恢复过来,“我?”


    她手上枯枝轻点,却是指向济圆身边的道隐佛骨。


    “那块粗布是我织的。”


    众人皆一惊。“那会我才学织纴,经纱、纬纱编的一塌糊涂,偏他说我织的好,还撺掇把我俩头发织进去,想不到……这竟成了他留在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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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的最后一缕发。”


    “道隐师父,就是你歌里的……二哥哥?”黄六娘点点头,人事无常,想不到命运开了个这样的玩笑。


    “道隐漂泊多年,为什么不回停翅乡呢?”刘梨不解,念了一辈子,到死也没相见。


    “师父说他以前过得很苦,买他的那家不把他当人。有一天实在受不住,打杀了那家男人,生死不知。师父逃脱出来,一路颠沛流离,最后不得已躲到寺里去,又被同门欺凌才做了个游方的和尚。”济圆凭着记忆道来。“他不止一次想落叶归根,又怕牵连别人,所以一直漂泊江湖,直至了此一生。”


    “哪里就怕被你牵连了?”六娘粗砺的手摸上道隐骨坛,那块褪了颜色的粗布,似乎告慰了他的一生。“老东西,你嘴里念弥陀,一生怎奈何?佛前参不透,临了空娑婆。”眼泪打在布上,洇晕开来,经久的料子现出两点艳色,仿佛它最初的模样,很快又黯淡下去。


    刘梨开始自责来此,不来黄六娘就不会知道真相,让她永远怀着希望是不是更好?


    东方既白,换上熏干的衣裳,黄六娘把刘梨他们送至河滩,“这里很安全,他们追不到这里。”


    杜淮琤肃然行过大礼,“黄六娘救命之恩,杜淮琤铭记在心,他日定当送几坛好酒来以作酬谢!”


    “好!我也祝两位白头相守,无有遗憾。”


    济圆把刘梨拉至一旁,“梨姐姐,我想留下来。”


    刘梨吃了一惊,“你是舍不得留下师父吗?”


    济圆抿着嘴,边思量边道:“我是师父托钵讨饭养大的,他老人家养我一场,我的命是他给的。我想替师父陪着六娘,给她养老,也想多看看师父长大的地方。”


    刘梨明白他的意思,爱怜地摸摸孩子。“济圆,他们的遗憾不是你的因果,今后你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不需被恩情捆缚住。”


    “梨姐姐”,济圆一把搂住她,“我明白的,师父对我好,你对我也好。济圆想好了,就留在停翅乡,以后我想你了,再去找你们。”


    杜淮琤也过来安慰她,“我们前路未知,带着济圆未必稳妥。昨晚那样的险境,你也不想孩子再经历是吧?不如把他留在这里,由六娘照看。”


    黄六娘揽过济圆,“我喜欢这孩子,一定好好养育他,你们放心。”


    扁舟离了岸,只听六娘声道:“济圆儿,我知道一个藏风聚气的好地方,你师父一定喜欢。”


    刘梨依依不舍目送他们离开,杜淮琤牵住她,“我一定不会像道隐,留下终生遗憾。我俩今生今世都在一起。”刘梨红着脸甩开他,“胡诌什么呢!”


    杜淮琤追上她,“我说,不管在哪儿,哪怕关山万里我都会回到你身边。”


    刘梨佯怒,“那你可得走快点,我才不会像六娘那样一辈子等一个人。世间好儿郎多了,不只你杜淮琤一个!”


    他急了,跑前拦住她,“别呀,其他人哪有我好?阿梨,你看看我、你看看我。”他捋起自己袖子,“你看我这身肉皮儿多好?你不喜欢吗?”


    女孩儿被臊红了脸,“无赖!”杜淮琤被骂得喜笑颜开,“我就赖上你了。”偷了个香,“杜淮琤赖上刘梨,白头到老,矢志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