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中人来人往。


    约定好罢工的杨仪和庞焕，带头干得满头大汗。


    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区域，观察对方进度，不经意间四目相对，然后尴尬地移开目光。


    习忠那边也不淡定。


    事出反常必有妖，教育区突然加班加点，让人心慌。


    何以解忧，唯有狠干！


    狠狠干，早点完成任务，才能让习忠感到安心。


    蒯铭背着手，迈着螃蟹步，一步三摇走进工坊。


    探头看进去。


    不出所料，都在忙活。


    “呦～忙着呢？”


    蒯铭抬手打了个招呼。


    庞焕脸一黑，装作没听到，握着大棒埋头猛捣。


    杨仪心生警惕，也不说话。


    习忠见蒯铭和庞焕没出声，也不愿意当出头鸟。


    一句话冷扬。


    蒯铭眉头一皱，面露纠结之色，似乎有难言之隐。


    “那个……”


    “这个……”


    “既然都在忙，我就不打扰了。”


    几次欲言又止后，蒯铭带着遗憾表情转身离开。


    “请留步！”


    杨仪快步追上来。


    “看蒯兄这副样子，莫非遇到了难事？但说无妨。”


    习忠同样跟了过来。


    “是啊，说出来让我们乐呵……咳咳，帮你参谋参谋。”


    庞焕也投来关怀目光。


    俨然要替蒯铭分忧。


    “唉～”


    蒯铭叹了口气，“不瞒三位，秦叔交代的任务遇到瓶颈，若无法解决，秦叔定会大失所望。”


    杨仪、习忠、庞焕精神一振。


    听起来很严重的样子，竟然会辜负秦子御的期望。


    在荆州，没完成刘备的任务，刘备可能不怪你，但没完成秦子御的任务，刘备绝对有想法。


    “蒯兄有难，自当相助。”


    杨仪问都没问困难是什么，先一步表明态度。


    习忠、庞焕也表示愿意帮忙。


    兄弟情义可见一斑。


    “你们……”


    蒯铭强行挤出两滴眼泪。“我先在这里谢过三位。”


    说话间弯腰拱手作揖。


    “蒯兄言重了，快请起。”杨仪抓住蒯铭胳膊将他扶起。


    而蒯铭抓住杨仪的手不放，满脸羞愧，“本以为你们不会帮忙，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杨仪摆手，“这不算什么。”


    同时心中大感好奇。


    什么样的困难，能让蒯越如此拉得下脸。


    “别废话了，快说正事。”


    习忠见两人眉来眼去个没完，等不及催促起来。


    “对对对，正事要紧。”


    蒯铭面色一肃，“这个难题对三位来说其实不算困难，我想借点纸，要求不高，废料也行。”


    此言一出，杨仪等人却是沉默。


    说实话确实不算困难，不过正因为如此，才显得蹊跷。


    庞焕狐疑道：“你要纸何用？”


    谈到纸的用处，蒯铭骄傲道：


    “秦叔交代的任务，尚需纸张做最后测试，成败在此一举。”


    捕捉到“成败”关键词，杨仪三人不约而同看向对方。


    于无声中达成某种共识。


    “蒯兄难得开口求助，于情于理我们不能袖手旁观。”


    杨仪笑容有些僵硬，语气突然一转，面露难色：


    “但话又说回来。


    改良后的纸尚未对外公开，属于管制物品，没有军师首肯，我们擅自挪用恐怕不合适。


    而且这是军师交给你的任务，我们帮忙恐怕不合适。


    你也不想军师失望吧？”


    杨仪一副为蒯铭着想的模样。


    “杨兄言之有理。”


    “这事儿有点难办。”


    习忠、庞焕附和，表示爱莫能助，一改先前爽快态度。


    “这样啊，”蒯铭一脸失望，“那我再想想办法，告辞。”


    目送蒯铭离开工坊，杨仪、习忠、庞焕相互对视一眼。


    于无声中达成共识。


    借纸是不可能借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


    转眼两日过去。


    期间蒯铭没有再来工坊。


    杨仪等人反倒心里不踏实。


    “我这两天总感觉背后有道目光盯着我，难道有鬼？”


    习忠脸色很不好，打量周围却什么都没发现。


    庞焕撇了撇嘴不屑，“子不语怪力乱神，别疑神疑鬼的。”


    “我的直觉一向很准，啊～欠。”习忠打了个哈欠。


    打哈欠仿佛会传染。


    “你还是太闲了，”庞焕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漆黑的眼圈，“有担心的功夫不如多干点活。”


    不仅庞焕精神不好，杨仪、习忠同样脸色黯淡，两眼无神。


    这是长期熬夜的表现。


    不知道教育区发得什么疯，每天工作十个时辰，只留四个时辰吃喝拉撒睡，简直不当人。


    逼得其他三个区域熬夜赶进度。


    “啪啪——”


    习忠拍了拍脸提神，一不留神的功夫眼皮开始打架。


    庞焕侧眼看过来，笑眯眯道：


    “精神萎靡甚至出现幻觉，此乃休息不足症状，保重身体啊。”


    “还差得远呢。”习忠不以为然。


    “我明白了，”杨仪咬了咬牙，“蒯铭先示敌以弱，再施以疲兵之计，让我等疲于奔命。”


    “我与蒯铭自小相识，他没有这个头脑。”庞焕反驳杨仪。


    杨仪表示担忧：“楚庄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蒯铭藏拙未尝不可，他只缺一个机会，何况……”


    说到这，杨仪故意停顿。


    “何况什么？”


    “何况蒯铭与军师关系不一般，试想一下，以军师的谋略，随便指点一二，蒯铭便受用无穷。”


    “啊这……”


    庞焕无言以对。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嘶～”


    习忠瞬间不困了。


    万万没想到，浓眉大眼的蒯铭也学会扮猪吃虎了。


    将庞焕、习忠表现尽收眼底，杨仪摆了摆手，“当然，这仅是猜测，二位不必放在心上。”


    虽然这么说，但习忠、庞焕根本放不下。


    “今天先到这里，居民区不陪教育区胡闹了，告辞。”


    杨仪伸了个懒腰，告别习忠、庞焕，带着居民区的人离开。


    习忠、庞焕相顾无言。


    良久，习忠忿忿不平道，“竟然让蒯铭耍了，丢人。”


    “唉，看走眼了。”


    这一刻，习忠、庞焕抛开成见，头一次意见统一。


    不多时。


    军事区和商业区的人也离开工坊，工坊空了下来。


    拐角瘦小的身影匆匆跑向教育区。


    “好，我知道了。”


    “嗯嗯，你干得不错，这是今天的奖励，明天继续。”


    蒯铭送走报信的小孩，关上院门回到房间叉腰大笑。


    “哈哈，成了！”


    费祎淡淡一笑，“意料之中，今晚开始行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