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画骨仙(八)

作品:《主角团就我一个剑修?!

    西市坊霎时间如同一座人间炼狱,除却四人支起的法阵,方圆几里的树木一道被邪火烧的焦黑,枯黑朽木上淌下来的汁液像是熬干的灯油。


    到处弥漫着一阵刺鼻的腐烂味儿,金策藏身于近乎崩塌的西市坊中,混杂在堆叠的尸山人海里,一时之间哪怕柳伏意都不太好寻找他的踪迹。


    漫天飞舞的覆面蛾称得上是抱头鼠窜慌不择路,一面被柳伏意的灵力追而绞杀,一面又畏惧法阵之中顾元香散发而出的血气,只能疯狂地撞击玄易所制的金钟罩。


    覆面蛾一只只断掉雄壮毛茸的翅膀,从天上犹如黑雨般掉下来。


    眼看着顾元香没有要醒的意思,头顶一人一妖又打的十万火急,阮长风没忍住动手怼了怼沈听寒的肩:“你不是号称灵剑派第一医修的吗?怎么还不醒?!”


    沈听寒正全心全意地替顾元香诊治,余光瞥见伏意脸上被咬破的口子,耐心也几乎耗尽,扭头恨不得啐他一口。


    “我是医修又不是神仙在世!哪有伤这么重一针下去就能活蹦乱跳的?”


    沈听寒话音未落,唐司缘就分心腾出一只手,一把将阮长风推向外面的玄易。


    “最烦你这种医闹,帮不上忙就呆在一边儿看着!”


    阮长风被讽刺一句也没脾气,甩头走向玄易身边。


    金策这样的书卷妖,就算是成妖多年,也一定保留了许多本体的特性。


    阮长风想了想,从腰间摸出一个木雕小鸟,惹来玄易的一个白眼。


    “我有时候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阮长风,成天就会掏几个小木雕。”玄易一时分神,金钟罩上游走的灵力就这么淡下去,边界之处便悄无声息地溜出去几个吓破胆的百姓。


    阮长风连忙一拳捶在他背上:“说话就说话,你偷懒是几个意思?!”


    他转了话头,目光从心弦紧绷的几人身上扫过,存心活跃气氛似的,说:“每种小鸟都是我精雕细琢的,可不容易,小鸟最会辨别谁是木头了……人家也得筑巢啊。”


    阮长风自顾自念叨几句,手头捣鼓捣鼓,小鸟一家应运而生。


    他脚下一堆鸟太奇葩,叽叽喳喳叫着春,连同柳伏意的目光都引过来。


    她悬身立在边界处,泛着白光的天命剑就从逃脱的几个百姓脸上照过。


    没有金策。


    她收回剑,气喘吁吁地,一语不发地坐在一旁的木桩上恢复体力,眼神有些放空呆滞,安静等着阮长风的小鸟捡木头筑巢。


    她静下来不动,玄易才发现她伤的有多严重。


    雪白如玉的脸上被虫啃咬坏了几指宽的面皮,将里头脆弱的血肉曝露在外。


    一阵浅浅的细风刮过,她都不免痛得皱一皱眉。


    而若是细细去看她身上,横七竖八的被木刺割伤的痕迹数不胜数。


    碧色的衣袍被割出丝线,根根勒进她伤口里,一动一扯,都痛得撕心裂肺。


    阮长风自然注意到玄易的几分失落,语气怅然,十分无奈:“修为高强,灵力不竭,大多数情况下的确能够所向披靡。但金策是器物妖,器物妖都有比别的妖物更加执着的执念,才能从本体死物幻化成灵。”


    能亲手杀了喜欢的姑娘,只是为了一个可能早已死去的主人,这种执念几乎逼迫着金策放手一搏。


    无论造多大的孽,他只要能够逃过此劫,就一定还有见到他主人的机会。


    以至于他亲手杀了阿胖之后,确保自己不再有任何软肋。


    玄易不能理会这种存执,他只是看着柳伏意被撕咬过的脸皮,觉得他这个顶天立地的师姐有时既无助又可怜。


    她哪怕发发脾气,哪怕哭一哭呢?


    然而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静静地等着属于自己的命运降临。


    凭什么短命的人偏偏是她啊。


    ……


    玄易伤怀的思绪被阮长风掐着嗓子哄孩子的话语打断。


    “听阮爹爹的话嗷,这种烧焦的烂木头筑巢一定会塌,哎对,就找这种带着灵力的……”阮长风俯身下去,调用自己所剩不多的灵力给小鸟从头顶上灌下去,随即往后一缩,心满意足地看着他的鸟儿子找木头搭巢。


    “?”


    柳伏意与玄易二人一时无奈,面如菜色。


    另一侧同样十万火急,唐司缘手中金红色的法阵愈加强劲,法阵周围已经落满了覆面蛾被烧透的黑灰。


    沈听寒敏锐地察觉到法阵的增强,侧目望了唐司缘一眼,迅速伸手按住她的脉搏施加灵力,探明后却是略略松了口气,道:“天火莲是你的法器,你原本就只是被毁了容貌心绪郁结,才一再跌境。如今你灵台已稳,灵脉如初,或许你可以尝试唤回天火莲。”


    沈听寒转过脸去,将顾元香扶坐起来,注意力全然不在唐司缘身上:“这对你而言,是一个绝佳的回归顶峰的时机。”


    元香借着力道一坐起身便觉得浑身气力上涌,她尚且意识不清,都从口中呕出一滩腥臭的脓血。


    迷蒙之中她乱抓一通,一双秀眉紧紧拧着,她听不见外界的声音,连触感都被毒素麻痹,深陷一片混沌虚无的黑暗里。


    她不想哭,眼泪却不受她控制,源源不断地从脸颊滑落。


    顾元香用尽全力张了张口,仍然没有办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努力了大半晌,急得额前脖间尽是热汗,也只能发出几个“呜呜啊啊”的音节。


    像是一个天生的哑巴。


    她着急,沈听寒只能暗暗叹了一口气,用自己的灵力来稳定住她燥热发狂的灵脉。


    “元香的状况很不好,我需要更多时间,不然她会死的。”


    沈听寒没再多想,从空间袋中摸出一颗丹药递给唐司缘:“至于金策,帮与不帮全都在你,我们不会强人所难。”


    唐司缘犹豫着,归因中的所见,齐尘对她的真情实意总算是消解了她的那部分不安,她先前几年不断下跌的境界如今片刻之间就能够层层攀升。


    可她也不确定,她的同心诀是否因此稳住了。


    若是再度唤回天火莲,反而又重蹈覆辙呢?


    “呕……”沈听寒坐在顾元香背后替她拍了拍后背,顾元香面色惨白不说,手臂与脖颈处的血脉肉眼可见地发紫。


    虫茧被她的血融化,然而里头的阴毒之物却顺着伤口一路蔓延感染,恨不得与顾元香同归于尽。


    唐司缘咬着牙,盯着沈听寒道:“我一定会解决金策的,大不了另外半张脸也不要了。”


    她起身,后退一步已然跨出这道防护阵法:“你静心施救,这道法阵定然能够护住你们。”


    “多谢。”


    唐司缘一把扯去脸上的淡红面纱,她大跨几步便飞身到了柳伏意身前,瞥见她低头刻意平息自己呼吸的模样,心底多少有些不忍。


    阮长风的木鸟一家正在逐个排查隐匿的具有木质气息的一切,唐司缘便借着空档尝试唤回天火莲。


    说起来,天火莲算是原本锦绣坊的极品灵气,只因它难以控制太过危险,极易引火烧身,才少有人愿意接手。


    自她的脸被毁之后,天火莲便自行归位,寄存在锦绣坊的宝库之中。


    她的同心诀似乎慢慢松动,大道之上皲裂的几道缺口轻而易举地便被几眼回忆抹平。


    天火莲转动着,一道火舌拖着修长的尾光,从锦绣坊的方向而来,生猛地刺破了他们头顶上空的不尽长夜。


    唐司缘接过天火莲,一半美艳一半丑陋的皮囊在盛红火光的照耀下更添几分说不出的坚毅与震撼。


    片刻后,柳伏意拄着剑站起身,二人背身交付后背,将整个空间内的活物都收归眼底。


    木鸟一个接一个地,由大到小都停在一处书生的背篓前。


    柳伏意本欲上前探查,唐司缘却一把拉住她的手,另一手上前一甩,天火莲便顺着她的想法盘旋一圈,不灭真火顿时喷洒在那倒霉书生的背篓上,将里头伪装成书简的金策烧得现出原形。


    他原是一本画卷,从头至尾展开约有数米长。


    数米的画卷上,只画了从古至今各种各样的女子的脸面,五官描摹看得出来都极尽用心。


    只是这绘卷人起初的画技十分拙劣,因而笔下的前几位面容平坦的像一张大饼,五官更是简单粗暴,和金策系出同源一脉相承的豆豆眼大直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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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过四五张脸过后,绘卷人的丹青技艺便能称得上是炉火纯青了。


    美人袅娜,犹可脱画而出。


    既然寻出了金策,玄易也就没有必要再支撑一个金钟罩了。他灵力一撤,各处躲藏的百姓便鱼贯而出。


    西市坊一处霎时间只剩他们几个局中人。


    金策化为真身浮在半空中,已然来不及扑灭身上的灵火,拖着身后长长的绘卷四处乱窜。


    卷面上的人像因他的来回游弋奔逃而栩栩如生,每人脚下都燃着不灭灵火,表情或喜或悲,像是风华绝代的美人们最终等来了生命的绝唱。


    小小的绘卷天地,演绎了不知多少女子的心酸与疯狂。


    金策望着底下成群的几人恨的几欲自燃。


    一个柳伏意本就难缠,如今又更添一个克星天火莲,他大约是没有办法全身而退的。


    为今之计,倒不如破罐破摔玉石俱焚,只要能重伤这几人,他再度修炼个几十年便也很快能修炼成人。


    思及此处,金策狠毒的目光落在那金红色的法阵上,顾元香的状况想必不好,几人都有意识地站在那道防护阵法前。


    要想越过前面四人,将那半死不活的丫头和边上的的医修一起拉进他的画卷之内,的确是有些困难。


    金策很快释怀了,顾元香以身炼化虫王茧,神仙在世也不过能保她一时无虞。


    等这医修正儿八经地把顾元香治清醒,他怕是已经寻到机会逃走了。


    金策打定主意,下一瞬便存了死志一般以元神相逼,冗长的画卷翻卷而过,将四人围在中间,古今美人便在绘卷之上活动起来,或哭或笑,势若重生。


    巨大的吸引力将四人硬生生拉入绘卷中,成为笔墨天地内的几点毫墨。


    金策以自己的元神封存画卷,便是要与四人鱼死网破之意。


    “这些人脸都没有点睛?”玄易左右扭头打量着面前迅速飘过的几张人脸,话刚一说出口就被几双空洞漆黑的眼珠盯牢了。


    他顿时后脖子一梗,不自觉就静默不语,往后退了半步,撞到后面柳伏意的背。


    数张人脸围绕着紧靠的四人盘旋紧逼,他们在绘卷之内渺小犹如蚍蜉,要与庞大的人面对抗几乎是不可能的。


    柳伏意盯着面前堆叠排布好的人脸墙甩了甩头,她被这样诡异的画面刺激得眼睛都酸胀发痛。


    他们一时都说不好这些人脸是否会发难、什么时候发难,只能由柳伏意以她自己为中心施法,护住每人身前一寸之地。


    “那张脸,长的很像齐……阿胖。”唐司缘指了指人面墙最后的一张脸,明显是被仔细雕琢保护过的,对比起旁人来都自然地镀着一层莹润的油蜡色彩。


    “器物妖一向如此。看来金策能这样果断地杀掉阿胖,也是因为在器物妖心中,他绘制下了阿胖的容貌,就代表着她不仅是从前有了躯体能时时刻刻陪着他,并且是往后永远都会与他相伴。”阮长风抿了抿唇,抬头便撞进唐司缘窝火的双眸里。


    唐司缘操持着天火莲,脾气更加火爆,没好气地来回扫了里里外外几层密不透风的人面墙,冷哼一声道:“哟,这是选妃呢?这么多美女的脸,喜欢哪个用哪个,她们本人的性格和经历对你而言就一点都不重要?”


    她像是说给金策听的,嘴皮子一刻不停地咄咄逼人:“既然谁在你心里都只是一张脸,那你何不把你那位金贵的主人也画下来,从此对着她的脸跪地俯首上香叩头,以显敬意啊?”


    阮长风不管唐司缘是纯心里不爽要骂几句,还是存心要激怒金策。


    她话音刚落,阮长风便紧接着出言嘲讽道:“器物妖嘛,化妖之前都没有灵智的,用咱们的话来说就是没脑子,白痴蠢货都不足以形容的玩意儿,你还指望他能了解姑娘们皮囊之下的魂灵?”


    阮长风仗着有柳伏意支撑着法术护体,毫不掩饰脸上戏谑的表情,话里话外尽是揶揄。


    他一转头,金策枯槁诡异的大脸就紧贴着法阵与他大眼瞪小眼。


    那一刻,阮长风连惊叫声都忘了。


    他只记得对视的这一眼,他的心脏好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