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


    温枝捧着食盒推门而入，她步伐轻轻的，怕惊扰了顾沉舟的工作。


    在公司一个多月了，温枝也逐渐了解那个顾总的习性。


    温枝将食盒放在办公桌边缘，那个地方既不会打扰顾沉舟工作，又触手可及的位置。


    "顾总，这是您的午餐。"


    温枝指尖在食盒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我放这里了。"


    顾沉舟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钢笔在文件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直到闻到熟悉的香气，顾沉舟才掀开食盒盖子，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松露焗虾，香煎鹅肝，芦笋沙拉，这几道全是The future的招牌菜，


    更巧合的是，恰好都是顾沉舟上一个月每次多吃了几个口的菜。


    "这个星期五上午十点有扬视频会议，这次由你来全权负责，检测一下你学习情况，最后记得会议记录。"


    顾沉舟状似随意地吩咐，目光却扫过温枝微微泛白的指尖。


    "好的，我会做足准备的。"


    等到了星期五那天，会议室内温枝坐得笔直。


    温枝时而低头速记，时而专注地望向发言的顾沉舟，睫毛在投影仪光线中扑簌簌地颤动。


    只是那本该粉润的唇瓣此刻苍白得厉害，握笔的指尖也在微微发抖。


    温枝已经三天没正经吃饭了，前天是通宵整理并购案资料，昨天是为了准备这扬会议而反复核对数据。


    但这些，温枝其实在此之前她真的都不太懂，只能通过临时紧急学习。


    而且温枝现在比较拮据，手头的余额都不能支撑正常的开销。


    顾沉舟突然中断发言，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按下静音键。


    "去我休息室”，


    顾沉舟压低声音："打开右手边第二个抽屉。"


    温枝茫然地眨眨眼，在看到他眼底不容拒绝的神色后，乖乖点头离开。


    当她打开那个抽屉时，发现里面整齐码着几盒进口巧克力，突然手机里来了条信息：


    【吃掉，别晕在我会议上。】


    而会议室里，顾沉舟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小口啃巧克力的身影，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连续好几天，顾沉舟都注意到了反常的细节。


    温枝原本合身的白衬衫渐渐变得空荡，当她俯身递文件时，后腰处会荡起一道令人心惊的弧度。


    晨光透过纱帘勾勒她的轮廓，那截曾经莹润的手腕如今纤细得能看见淡青血管。


    "顾总，这份合同需要您......"


    温枝今天的声音比往常更轻，像一缕随时会断的丝线。


    钢笔突然重重搁在大理石桌面， 温枝吓得肩膀一颤，文件边缘被捏出细小的褶皱。


    "最近工作累吗？"


    顾沉舟盯着她明显凹陷的锁骨，那里本该缀着他上周见过的珍珠项链。


    "没有的！"


    温枝慌忙摇头，散落的碎发扫过苍白的脸颊，"我很喜欢这份工作......"


    但是声音尾音已经带着虚浮的颤意。


    顾沉舟的手轻轻触及到温枝冰凉的手：


    "你的手都发白了，你在减肥？"


    这个距离能看清温枝原本饱满的唇瓣干裂起皮。


    曾经勾得他夜不能寐的腰肢，此刻在西装裙里空落落地晃荡。


    "我......"


    瓷白的面容突然失去最后一丝血色，在顾沉舟来得及反应前，那具单薄的身体突然栽倒。


    顾沉舟下意识张开双臂，温枝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温枝？温枝！"


    向来游刃有余的顾总声音都变了调，怀中人紧闭的眼睫在苍白肌肤上投下青灰阴影。


    当徐秘书闻声冲进来时，看见的正是这幅扬景，他们永远西装笔挺的顾总，正颤抖着手扯开领带去垫温枝的后颈


    "快叫救护车。”


    温枝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一入目是陌生的米色天花板，手背上传来冰凉的触感，正打着点滴。


    微微偏头，看见顾沉舟坐在病房的沙发椅上，修长的手指在iPad上快速滑动，眉头紧锁。


    "顾总..." 温枝轻轻叫了一声顾沉舟


    顾沉舟立刻放下设备大步走来，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醒了？"


    顾沉舟伸手按下呼叫铃，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温枝轻轻摇头，输液管随着温枝的动作微微晃动。


    温枝试图撑起身子，却因无力又跌回床上。


    "我这是...？"


    "严重营养不良，低血糖性休克。"


    顾沉舟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扫过她消瘦的手腕，


    "医生说你最少半个月都没正常饮食。给你放三天假，你这三天在这里留院观察。”


    温枝闻言，下意识攥紧了被单，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顾沉舟的眼睛。


    “不用了顾总，这瓶点滴打完，我就回家吧。”


    “安心在这里住着，我还没有那么苛待下属。”


    "医药费..."


    温枝小声嗫嚅，目光闪烁地瞥向床头柜上的账单。


    顾沉舟顺着温枝的视线看去，突然明白了什么。


    因为是顾氏的私人顶级医院，账单上面赫然印着五位数的金额，


    "你是在担心这个？"


    温枝的耳尖瞬间红了，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我...我下个月发了工资就还您..."


    话未说完，护士推门而入："温小姐，您的住院押金需要补交八千..."


    温枝的脸色更白了，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指节都泛了白。


    顾沉舟突然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黑卡递给护士：


    "所有费用记在我名下。"


    转头看向病床上缩成一团的人儿，顾沉舟的眼神复杂起来。


    "你这些天不吃饭，是因为没钱？"


    温枝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在雪白的被单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实习期的工资...付完房租和通勤就所剩无几了。"


    那间位于S市边缘的老破小公寓，墙壁发霉、水管生锈，却因为靠近地铁末站，月租仍要小一万。


    更没提每天往返几小时的通勤，为了不迟到只能咬牙打车，


    而午餐时间躲在写字楼后巷的长椅上，就着凉水咽下便利店最便宜的面包。


    顾沉舟突然感觉胸口发闷，眼前这个总是妆容精致、裙摆翩跹的女孩，此刻苍白得像张一戳就破的纸。


    他忽然想起上周暴雨天，温枝中午回到办公室湿透的裙角，


    "躺好。"


    顾沉舟转身走向窗边，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先把把点滴打完。"


    落地窗外暮色渐沉，玻璃映出顾沉舟紧蹙的眉头，一个念头突然闪过：


    "你每天午休下楼，到底去了哪里？"


    温枝垂下眼睫，在眼下投下一片不安的阴影：


    "我不太好意思让别人知道，就在楼下公园坐着..."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小的几乎听不见。


    顾沉舟折返病床前，阴影完全笼罩住温枝：


    "等出院后，每天来我办公室吃饭，这几天你就先住院休息下。”


    温枝惊慌抬头，眼眶还泛着红："这怎么行..."


    "你是我的秘书，多照顾一点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