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堰这番话，犹如在平静的湖面砸下一座万吨巨石！


    不论会议室里的领导，还是看着这场直播的医护人员，此刻都懵了！


    张主任张了张嘴：“当然可以，组织上并不强求，可你这……”


    别人做梦都想爬上的位置，如今送到这家伙嘴边，居然拒绝了？


    张主任为官三十年，头一回碰到这种‘无理’要求！


    “你是对组织上职务安排不满意？还是说，你想被调任其他职能部门？”


    张主任也只能想到这个理由了。


    姜堰从怀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在一众疑惑目光下，来到副院长跟前。


    “领导，请您批准！”


    副院长目光落在文件上——《申请调离省人医，前往南大担任校医报告》！


    “你是要去干校医？”


    副院长失声道！


    全场骇然！


    “什么？姜堰要去干校医？”


    “他疯了？副主任不当，甚至连卫健委也不去，偏偏去当个狗都不干的校医？”


    “他是不是被张善海的事儿给吓破胆了？还是说，他也有问题，心虚想跑了？”


    副院长忍不住劝道：“小同志，你还年轻，大好前途摆在面前，别犯糊涂啊！”


    姜堰笑了笑。


    犯糊涂？


    他现在比任何人都清醒！


    他重活一世，对未来的政局变革了如指掌！


    张善海被查只是起始，在未来的一个多月，一场更大的反腐、肃清风暴将席卷全省的医疗系统和官场！


    此次反腐力度之大、范围之广，是所有人始料未及！


    在这场风暴中，不论是否干净，都有可能被卷入、牵连。


    哪怕规避灾祸平稳落地，未来政治生命和职业前途也将走到尽头。


    姜堰要是现在上去，就等于坐上了火山口，才是真正的糊涂！


    台下的苏婉清脸色愈发难看！


    她搞不懂姜堰究竟在想什么！


    放着大好前途不去干，非要去当什么狗屁校医！


    “我以为他变了，没想到还是老样子，烂泥都不上墙，窝囊废！”


    苏婉清心里暗骂！


    她已经打定主意，如果姜堰真去当校医，那就离婚！


    跟这种没出息的人当夫妻，自己准会被耽误一辈子！


    张主任低声道：“你担心张善海是你直系领导，会给你带来不好影响？既然决定调你去卫健委，说明已经完成对你彻查，你不必有这方面的忧虑。”


    姜堰摇头道：“感谢组织的信任，经过张善海这次事件，我反省了很多，或许我只适合当个普普通通的医生，所以……”


    副院长不死心：“你可以继续留任医院，为何偏偏去当校医？”


    姜堰诚恳笑道：“相比较医院，学校环境更纯粹些，更适合沉淀。而在大学，这个教育和医学的最前沿，更能接近群众，了解真实需求。我希望能用自己所长，为青年学子学识和健康贡献一份微薄力量。”


    沉淀？


    不过是避开即将爆发的反腐风暴！


    基层？


    高校，才是未来人才录用的孕育摇篮！


    医院委员会还未结束，苏婉清就已经冷着脸离开。


    在走出会议室的第一时间，她拨通了熟悉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苏婉清露出温柔笑容：“明伟，是我，上次和你探讨的文章,我还有许多地方不明白，你看有没有时间……”


    结束完通话，苏婉清看向会议室，眼眸里充满疏冷。


    姜堰，别人都想着法子往上爬，你却主动退下来当校医？


    像你这种胸无大志的窝囊废，我们之间差距会越来越大。


    我们注定不是一路人！


    ……


    姜堰辞职、调任手续走的很慢。


    期间各方领导都来找姜堰做思想工作，都希望姜堰慎重考虑。


    毕竟岗位一个萝卜一个坑，现在下去容易，以后想要再上来就难了。


    对此，姜堰都谢绝婉拒。


    申请的第七天，流程终于走完。


    姜堰将办公室打扫的一尘不染，只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他借刘全的面子，刚申请下来的文件——南大任职推荐信！


    校医？


    狗都不干，但他干！


    他知道在未来一个月，官员选拔机制将发生根本性转变。


    将从一线实践中选拔，干部将年轻化。


    姜堰拒绝升官，调任卫健委，并甘愿深入象牙塔高校当校医，既能避免牵连，更能完美契合了未来干部人才选拔标准！


    同时，南大每一位师生，在当下及未来都将是行业一顶一的存在！


    他们会散布在全国各地！


    每一个老师，哪怕学生，都将是自己未来的人脉资源！


    “真是人走茶凉。”


    之前祝贺历史信息还都在，但姜堰发现自己已经被踢出群了。


    毕竟在所有人看来，姜堰去当个校医，仕途就已经走到头了。


    他们连虚伪客套都懒得有了。


    但让姜堰想不到的是，苏婉清来了。


    不过，她并不是相送，而是将已经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拍到面前。


    “我已经在民政局预约，下星期三去办手续。”


    “行。”


    姜堰收下协议书，想起什么对苏婉清询问：“听说你将要被调任卫健委？”


    “你自己不争气，还不允许我往上爬？”苏婉清迷人的眼线下，浮现轻蔑。


    “挺好的。”


    姜堰忍俊不禁。


    上一世苏婉清运气挺好的，半年后才被调任卫健委，避免了风暴牵连。


    现在看……


    自己拒绝调任卫健委，加快了苏婉清决裂的念头，反倒是弄巧成拙了。


    离开医院，见刘全打招呼。


    上了刘全的老爷桑塔纳，刘全递根烟：“想好了？”


    “今早我来医院拿文件，都被保安拦了，你说呢？”


    刘全笑眯眯问：“你从一开始就准备当校医，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


    这次反腐力度很大。


    首都巡视组已经下来，首要目标就是医疗系统！


    可这件事只有省委以及纪委高层才听到些风声，他很纳闷姜堰前身不过是个医院小科员，哪来这么出色的政治嗅觉呢？


    “现在是六月，是属于我姜堰的夏天！”


    “什么？”


    姜堰突然的感慨，令刘全摸不着头脑。


    “在大学，尤其这个季节的大学，都是腿。啊不对，都是水，养人。”


    看着姜堰一本正经，刘全表情古怪。


    随即两个男人心照不宣，放声大笑！


    随着笑声，不知道经多少岁月的桑塔纳喷出厚厚尾气，驶向南大。


    ……


    市委办公室。


    林明忠正伏案工作。


    秘书走来：“书记，今天早上小姐出院了。”


    林明忠摘掉无框眼镜，揉了揉鬓角灰白，浓眉下的剑目充满无奈：“自从薇薇当了校医，是一刻都放不下南大的学生，出这么严重的车祸，身体刚好些就……”


    秘书：“要不，我跟校方领导打声招呼，强制让小姐放假一个月？”


    “算了，薇薇从小就有自己想法，我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好干涉，随她去吧。”


    秘书点点头，想起什么低声道：“对了书记，姜医生拒绝了……”


    林明忠很诧异：“他是有什么顾虑？”


    秘书摇头道：“卫健委和省人医连做一星期的思想工作都没说动他，他执意选择干校医。”


    “干校医？”


    林明忠不动声色，随意挥手让秘书退下。


    待秘书离开后，林明忠拉开抽屉，角落压着一封文件，上面盖着省委办公厅的齐缝红章：《拟，双一流高校——青年干部孵化提案》。


    林明忠嘴角微扬：“这年轻人，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