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霆死死攥着林建国的手腕。


    剧痛让林建国的脸色由涨红转为煞白，额角也渗出冷汗，想要挣脱却撼动不了分毫。


    “李…李霆！你…你放手！这是我家！这是我林家的家务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他色厉内荏，大声吼道，但心头却一阵发虚。


    林天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如同山岳的坚实背影，一股复杂滚烫的情绪涌上心头。


    十几年前，妈妈死后，当时舅舅还在遥远的边防部队。


    但是第二年，舅舅就毅然退伍了，风尘仆仆回到这个早已物是人非的城市。


    身边还带着一个怯生生、比林天小一岁的女孩，他的女儿李馨。


    据说是战友遗孤。


    这个刚毅的汉子，没有选择国家安置的优渥工作，而是沉默接受林建国‘施舍’的一个小保安的工作。


    薪水微薄，工作枯燥。


    但林天知道，舅舅选择留下，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他。


    这些年，舅舅虽然寡言少语，却像一头沉默守护领地的雄狮。


    他知道林天在如今的林家，是遭受何等冷遇和苛待。


    于是，他隔三差五就会‘顺路’过来看看，有时带点食堂的肉包子，有时只是沉默坐在林天那狭小的房间里抽根烟。


    他从不说什么安慰的话，但那如山般的存在感本身，就是对刘翠兰和林艺泽母子无声的警告，也是对林天最大的支撑。


    他在告诉这个失去妈妈庇护的孩子。


    像是在说：孩子别怕，你妈妈不在了，但你舅舅在。


    此刻，李霆听到林建国‘外人’、‘家务事’的说辞。


    嘴角咧开一个冰冷而充满嘲讽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刺骨的寒意。


    “外人？家务事？”


    说着，攥住林建国的手，又加了一分力，痛得对方都忍不住闷哼出声。


    “林建国！你他妈给我听好了！林天身上流着我老李家的血！他是我亲姐拿命换来的儿子！”


    “只要我李霆还有一口气在，谁敢动他一根汗毛，老子就跟他玩命！管你是不是他老子！”


    他目光扫过一旁刘翠兰和林艺泽，最后钉回林建国那张痛苦的脸上。


    “卸你一条胳膊？你以为老子不敢？当年在边境，老子收拾的畜生比你狠多了！要不要试试？”


    “你......”


    林建国知道李霆不是虚张声势，这个当兵出身的犟驴，真干得出来！


    那股子从战场上带下来的煞气，和说到做到的狠劲，让林建国从心底里发怵。


    他不敢硬顶，只能强忍着剧痛和羞愤，眼神怨毒地瞪着李霆，又狠狠剜了林天一眼。


    心里恶毒地发誓：李霆，你等着，明天！明天老子就让公司开除你！


    让你滚蛋！


    李霆看着林建国眼中闪过的怨毒和算计，冷哼一声，猛地松开了手。


    林建国猝不及防，踉跄着倒退好几步，撞在身后的饭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狼狈不堪。


    刘翠兰见状，尖叫着扑上去扶住：“老林！你没事吧？哎呀，手都青了！这…这还有没有王法了！报警！必须报警！”


    她尖利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李霆根本懒得理会她的叫嚣，他转过身，魁梧的身躯将林天完全护在身后。


    然而，就在这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之时！


    “噗通！”


    一声突兀的闷响！


    只见林艺泽毫无征兆地，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地上！


    膝盖砸地的声音清晰可闻。


    “爸！妈！李叔叔，都是我的错！你们别吵了！别为了我伤了和气！”


    林艺泽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眼泪说来就来，瞬间就糊满了那张清秀却带着算计的脸。


    他仰着头，一副痛心疾首、悔恨莫及的样子。


    林建国和刘翠兰瞬间懵了，惊愕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


    “艺泽！你…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地上凉！”刘翠兰也顾不得林建国了，心疼得肝颤，慌忙去拉林艺泽。


    林建国也忍着痛急道：“小泽！起来！你有什么错？快起来说话！”


    林艺泽却固执地跪着，眼泪掉得更凶了，他哽咽着，声音充满自责。


    “爸，妈…我对不起你们…今天的数学摸底考…我…我交了白卷…我一题都没答…”


    轰！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林建国和刘翠兰头晕目眩！


    刚才还在为林天的作弊满分暴跳如雷，转眼间自己寄予厚望的亲儿子。


    竟然交了白卷？！


    “白…白卷？”刘翠兰的声音都变调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


    “怎么会？小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是不是林天这个扫把星又影响你了？”她瞬间就把矛头习惯性地指向了林天。


    林建国也顾不上手腕的疼痛了，急切地问：“对啊！小泽，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跟爸说！”


    这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的态度，与刚才对林天劈头盖脸的辱骂和砸来的茶杯，形成了令人心寒到极致的、天壤之别的对比！


    李霆的眉头死死拧紧，眼中怒火更炽。


    李馨躲在父亲身后，看着这截然不同的两副面孔，那张精致的俏脸，同样满是气愤和不解。


    她不禁想问，虽说林天不是刘阿姨的亲儿子，可也是林叔叔的亲生儿子。


    可这为什么......


    她小脑袋歪了歪，始终想不明白。


    而林艺泽在父母殷切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


    他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抽动，用带着无尽委屈和担忧的目光，怯怯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的林天。


    然后才带着哭音说：“爸，妈…我…我没事…就是…就是考试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大哥…”


    “我担心他…担心他又像以前那样…自暴自弃…交白卷…或者…或者做出什么傻事…”


    “所以，我根本静不下心来…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更别说答题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情难自禁抹着眼泪。


    “我…我满心想的都是怎么才能帮帮哥哥…让他振作起来…我…我真的好担心他啊…”


    那副情真意切、兄弟情深的模样，看在林天眼里，都不禁暗暗赞叹一句，演得真是淋漓尽致。


    “啊——！我就知道！又是这个害人精！！”


    刘翠兰听完，尖叫声瞬间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猛地扭头，涂着昂贵口红的嘴唇，因愤怒而扭曲，恶毒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林天的鼻子上。


    “林天！你听见没有！你这个丧门星！自己烂泥扶不上墙，还要拖累你弟弟！你把小泽害惨了！你毁了他的考试！你这个该天打雷劈的畜生！你怎么不去死啊！”


    林建国同样双眼猩红，怨毒瞪着林天，仿佛要将林天生吞活剥。


    “孽障啊！你还有什么话说？你弟弟为了你，连考试都考不成！”


    “你…你简直畜生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