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父死舅如天。


    林天心中五味杂陈，心说这父活有何用，还不如死算了。


    想起以前。


    舅舅省下微薄的工资，给他买学习资料时憨厚笑容，在那狭窄的保安室，就着一碟花生米，喝劣质白酒时微红的眼眶，抱着幼小的表妹李馨，笨拙哼着摇篮曲时，眼中的温柔......


    以及，舅舅在他前世最落魄潦倒时，偷偷塞给他那几张皱巴巴、带着汗味的钞票......


    “林家。”林天轻哼一声！


    他猛地睁开眼，漆黑的瞳孔深处只剩下冰冷。


    轻轻反锁房门，林天从书包中拿出手机，拨通了李霆的电话。


    这手机是李霆特意为林天买的。


    虽然只是一部山寨水果机，但对还是个高中生的林天，却也够用了。


    “嘟...嘟......”


    手机的提示音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


    “喂？小天！”


    李霆的声音传来，却带着刻意压低的沙哑。


    林天知道，刚才之所以拨通电话，对方没有立即接听，估计就是在整理情绪。


    因为以往，只要是林天这个号码打过去，那都是秒接的。


    “哈哈！我说小天，都这么晚了，你还不睡觉，是不是又在玩手机，我告诉你小子，马上就要高考了，心思要放学习上...要不然舅舅我就......”李霆故作轻松，打趣道。


    “舅舅！”


    林天打断他，语气平静，甚至平静的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我都知道了。林建国要开除你。”


    林天说完，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才终于传来一声沉重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充满苦涩的叹息。


    “...唉，就知道瞒不过你小子。”


    “不过没事，舅舅有手有脚，饿不死！我告诉你小子啊！可别小看舅舅，当年我在部队，那可是侦察兵出身，一身武艺高强。”


    “大不了...大不了就去工地搬砖，反正你顾好你自己就行......”


    李霆嘻嘻哈哈应付。


    但那份强撑的疲惫和焦虑，却如同实质般穿透电波，狠狠攥紧了林天的心脏。


    舅舅的犟脾气性格，这些年来，林天是知道的。


    “舅舅，你先听我说。”林天深吸口气，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工作丢了就丢了，正好。你也别去找什么工地。等到后天星期六，我去你那，我有事跟你商量，很重要的事......”


    声音顿了顿，林天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沉沉的夜色里。


    “是关于赚钱的事。光明正大，干干净净的赚钱。”


    林天的声音斩钉截铁，“林家算什么？我们要做的，比那大得多！”


    电话那头，李霆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强大自信的话语震住了，一时没有回应。


    只有一旁李馨那压抑的咳嗽声，透过话筒传来，显得格外清晰。


    林天没有再多解释，挂断电话后，他将手机紧紧攥在手心......


    而在电话的另一头。


    “爸，表哥他......”李馨一双明眸瞪得老大，疑惑看着双眼失神的父亲。


    “这小子，长大了啊！”李霆苦笑一声！


    他并没有解释什么，反而瞪起眼，故作训斥道：“丫头，还不去洗澡睡觉，都几点了。”


    “知道了！凶什么凶嘛！”李馨扭捏着，跺跺脚转身进了旁边的小房间。


    李霆与李馨目前所住的，是一套一室一厅，位于江城城中村一栋自建楼的出租房。


    在江城这种二线城市，哪怕是城中村，一个月的租金最少也要800块。


    原本李霆的一份保安的月工资也有3800块。


    每个月除了房租和日常开支，剩下的，也就够给李馨交学费。


    总得来说，生活水平还是很拮据的。


    如今突然没了工作，这让李霆这个将近一米八的大汉，眉头都不禁皱起。


    他走到客厅边缘，那张靠窗的床边坐下，掏出根烟点上，看着楼下街边摊档涌动的人群，愣愣出神。


    脑海中回想起，刚才林天在电话里的那些话。


    李霆嘴角撇了下，轻声自语道：“臭小子，连舅舅都忽悠！”


    他自然是不信的，什么赚钱，他也就听着一个乐，当是自家外甥对舅舅的安慰罢了！


    毕竟他也退伍十多年了，对于社会的艰难，自然知道……


    从军十年，当年突然收到姐姐李芳的“死讯”，他毅然放弃再次提干的机会，选择了退伍。


    当年他姐姐的风华绝代，独自创建了一家生物医药公司，却没想到不到三年，就突然出事。


    “姐！你到底死没死？要是没死，为什么我在林氏药业却查不出关于你丝毫的线索？”


    想起往事。


    李霆眼中泛红，习惯性地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窗台的勾缝里。


    “爸！都说多少次了，叫你别乱摁烟头，你看这窗勾勾里，多难清理......”


    李馨气嘟嘟从厕所出来，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没好气埋怨一句。


    “哈哈，抱歉抱歉，爸刚想事情入神，一时忘了！”李霆脸色尴尬一笑，解释了句。


    “哼！”李馨抿嘴轻哼一声，故作生气的样子。


    她先是拿来纸巾清理掉被摁灭的烟灰，随后又回了她房间，拿出一件被缝合了一块补丁的迷彩服，递给李霆。


    “喏！爸，帮你缝好了，不过你下次小心点，要是再扯烂了，我可补不回来了。”


    “呦！我的宝贝女儿果然是心灵手巧嘛，你看，这缝的多漂亮。”


    李霆接过衣服，将缝补的地方摊开，一边夸赞，一边细细摩挲上面缝合的部位。


    “那当然，爸，你女儿我可是琴棋书画，德馨双全的奇女子...哈哈！！！”


    李霆白了眼女儿。


    “得！你就臭美吧！”说着，李霆似乎想起什么，接着道：“对了，李馨，后天林天不是说要过来吗？正好是星期六，你想吃点什么？爸给你买。到时做一桌子丰盛的菜。”


    “嗯？随便吧！你买表哥喜欢吃的就行，我没关系，嘻嘻！我睡觉啦！”李馨随便说了句，就进了房间。


    “这丫头！”李霆苦笑一声！


    再次点燃一根烟，深深抽了口，望着窗外默默出神......


    不知过去多久！


    楼下的走鬼摊传来一阵歌声！


    “寒风飘飘落叶，军队是一朵绿花，亲爱的战友你不要想家......”


    李霆听着这熟悉的歌谣，他心中突然一颤，眼眶似有泪水打转。


    口中也随着歌声喃喃低唱：“不要离别...时两眼泪花，军营是咱温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