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天走到教学楼旁一条僻静的小道上，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手中的卡片，上面那些曾经让他心跳加速、充满憧憬的幼稚字句。


    此刻看来如此苍白可笑。


    他手指用力，将那承载着前世卑微幻梦的卡片，连同那浸染的油污，一点点、慢慢地撕成碎片。


    细小的纸屑从他指缝间簌簌飘落。


    心，似乎也跟着这些碎片，彻底清空了一块。


    他不再有幻想，不再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只剩下冰冷而清晰的目标。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教室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身后不远处，梧桐树粗壮的树干后面，藏着一条小小的“尾巴”。


    一个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的脑袋，正小心翼翼探出来，又飞快缩回去。


    叶薇？


    林天停下脚步，转过身，想着刚才对方给自己刷卡的一幕。


    不由苦笑一声！


    嘴上却故意提高点声音：“跟着我干嘛！”


    叶薇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树后跳了出来，双手紧张地绞着校服衣角，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


    她嗫嚅了半天，才鼓起莫大的勇气，细声细气地说：“林...林天，你...你别生苏梦瑶的气...她...她今天可能是心情不好...不是故意要...要那样说你的......”


    只是她说话的声音，越到后面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林天愣住了。


    他实在没想到，这个平时在班里如同隐形人、说话都细声细气怕惊扰了空气的叶薇。


    此刻竟然会追出来，笨拙的试图安慰他，甚至替那个刚刚羞辱过他的苏梦瑶开脱？


    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带着暖意的荒谬感。


    “哦？”


    林天挑了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朝叶薇走近了两步。


    叶薇立刻像受惊的含羞草，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头垂得更低了。


    “看不出来啊，叶数代？或者叫你小猪？”


    林天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调侃。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叶薇交流，就总是想欺负欺负这个腼腆怯弱的女同学。


    他继续道：“平时...在班里跟人说句话都脸红半天，这会儿倒有胆子替苏大校花当说客了？还知道她心情不好？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哦对了，忘记你和她可是好闺蜜！”


    林天此刻的调侃，让叶薇原本就白皙的俏脸，瞬间红的像熟透的番茄，一直红到了耳朵根。


    她慌乱地摆着手：“不…不是的！我……我就是……就是觉得……觉得……”她“觉得”了半天，也没觉出个所以然，一时半会都急得眼眶有些泛红。


    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笨拙又真诚的模样。


    林天心中那些因苏梦瑶而起的冰冷戾气，竟奇异地消散了不少。


    这会，他又一次想起前世关于叶薇的消息。


    那个在京都大学，听说是因为家族政敌陷害，不雅视频泄露的传闻。


    再看眼前这个，会因为安慰人把自己急哭，善良得近乎透明的女孩……


    之前那股保护欲，此刻就更加浓烈些。


    仿佛是混合着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在林天心底悄然滋生。


    “好了好了，”


    林天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


    “逗你的。我可没生气。也不会为不值得的人生气，浪费时间。”


    他顿了顿，看着叶薇依旧低垂的脑袋，和泛红的耳尖。


    半真半假补充道：“不过，下次再想安慰人，记得抬头挺胸，理直气壮一点。像刚才那样，声音大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谁能听见？”


    “你……！”


    叶薇猛地抬起头，羞恼瞪了林天一眼。


    那双藏在厚重镜片后的眼睛，此刻因为羞愤而显得格外明亮清澈，像两波被惊扰的秋水。


    她用力跺了跺脚，丢下一句：“好心当成驴肝肺！不理你了！”


    随后便像只受惊的小鹿，转身飞快跑向教室，凌乱的秀发也在脑后一甩一甩。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林天站在原地，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一个久违的、属于少年人的、纯粹的弧度。


    朝着教室走去。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林天脸上投下跳跃的光斑，仿佛也驱散了他眉宇间积压的阴霾。


    回到教室，林天坐在叶薇身后，看着前面端端正正，趴在课桌午休的叶薇。


    林天心血来潮，故意靠前，拽着一小撮叶薇的秀发。


    谁知，不管他怎么扯，叶薇就是一动不动，仿佛真的睡着了一样。


    林天无语……


    心说这妮子真能装睡。


    但他却不知，人家叶薇此刻疼的直拧嘴，只不过是害羞于刚才的一幕，不好意思回头罢了！


    下午第一节课便是语文。


    讲台上。


    何光的声音如一把钝刀，一下下刮擦着教室里的空气。


    他没有点名，但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的扫视，都精准落在后排林天所在的方向。


    “……我们班，有些同学啊！不要以为搞点歪门邪道，弄出点动静，就能一步登天！”


    “同学们要知道，学习，是没有捷径的。平时不努力，考试靠投机取巧，甚至……”


    他故意停顿，拉长了语调，目光锁定林天，“靠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这是对知识的亵渎！是对其他努力同学的侮辱！”


    “这种人，迟早会露出马脚，摔得头破血流！我劝某些人，好自为之，别到时候被钉在耻辱柱上，哭都来不及！”


    唰一下！！！


    全班同学的目光，此刻如同一股股无形的压力，齐刷刷地聚焦在林天身上。


    他们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则是看戏的冷漠。


    然而！就在何光要继续说话的同时！


    高2班的教室门，却是被“砰”地一声推开！


    就见2班的班主任--张峰，脸色阴沉，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讲台上的何光，目光直接锁定了后排的林天。


    他声音洪亮，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打断一下！宣布个事情！”


    “在下周一学校的奥数竞赛选拔，我们2班，决定由林天、叶薇、苏梦瑶三位同学代表参加！”


    “还有！林天，你跟我出来一下！”


    他语速极快，说完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直接点名林天。


    很显然！


    他这肯定是在门口听到了何光刚才的嘲讽。


    才故作恼怒推门进来，就是故意要打断何光的阴阳怪气，给对方一个警告。


    轰——！


    张峰这一番话。


    此刻整个2班的教室，就像被人投入了一颗炸弹！


    所有人都懵了！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叶薇作为数代表，苏梦瑶作为年级前三，还是2班班长，大家自然没什么意见。


    可是……


    这让…让林天参加奥数竞赛？


    代表2班？


    昨天，不是还传言，说是班主任张峰要开除林天吗？


    可是...今天这唱的是哪一出？


    凭什么？


    他林天凭什么？


    就凭高中三年每次考试都是鬼画符吗？


    这太没天理了吧？


    他要是能参加奥赛，那其他同学不是可以当数学教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