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看着眼前这只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的手。


    又看了看郝蕾那张明媚张扬、写满真诚的脸。


    心中虽然惊骇，但还是伸出手，轻轻一握：“林天。谢谢。”他言简意赅。


    “谢什么！我最看不惯那种仗势欺人、还自以为清高的！”


    郝蕾爽朗一笑，目光扫过默默捡好书、安静站在林天身后的叶薇，俏皮地眨了眨眼。


    “也谢谢你保护了小可爱叶薇！”


    她这话一语双关，既点明了叶薇，又暗示了她对叶薇的维护。


    叶薇的脸瞬间又红了，抱着书，头垂得更低了。


    周围的同学看着这一幕，尤其是看着郝蕾这位平时眼高于顶，连林艺泽都未必放在眼里的明艳校花。


    此刻竟然主动向林天示好，还出手帮他打脸了苏梦瑶，一个个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卧槽！我没看错吧？郝蕾帮林天？”


    “还主动握手？！郝蕾不是出了名的难接近吗？”


    “林天这什么狗屎运？刚被苏梦瑶甩脸，转头就搭上郝蕾了？”


    “嘶……这剧情，比小说还魔幻！”


    羡慕、嫉妒、难以置信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林天身上。


    林天的表情却依旧平静，只是对郝蕾点了点头，便转身蹲下，帮叶薇一起整理散落在地的几本笔记。


    郝蕾也不在意，潇洒地挥了挥手：“走了！林天同学，有空来1班玩啊！”


    说完，马尾辫一甩，带着一阵香风，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翩然离去。


    喧嚣散尽，林天将最后一本书递给叶薇。


    “谢……谢谢。”


    叶薇的声音细若蚊蚋，几乎把头埋进书里。


    “不客气。”林天淡淡道，“下次走路小心点。”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


    第二天，星期六。


    清明假期的第一天。


    天空阴沉，细雨如织，带着料峭春寒，浸润着江城的大街小巷。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更添几分肃穆与哀思。


    林家那套大平层的楼房前，停着两辆擦得锃亮的黑色轿车。


    林建国西装革履，脸色沉凝，带着一种家族掌舵人的威严。


    刘翠兰则穿着一身庄重的黑色套裙，脸上精心涂抹了脂粉，却掩不住眼底的刻薄。


    她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大病初愈”、脸色依旧带着一丝刻意苍白的林艺泽上车。


    嘴里不停地嘘寒问暖：“艺泽，小心头……慢点……车里给你放了热水袋和毯子，别着凉……”


    林天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背着个简单的背包，面无表情地站在雨幕边缘。


    他本不想去。


    昨天已经和舅舅约好，今天去商量赚钱大计。


    清明祭祖？


    去给那些早已腐朽、生前也未必善待过他母亲的林家祖先磕头？


    去承受大伯一家的冷嘲热讽和父母的漠视？


    他只觉得讽刺。


    “还杵在那儿干什么？磨磨蹭蹭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林建国不耐烦的吼声穿透雨幕：“赶紧上车！别耽误时间！让族老们等急了，你担待得起吗？”


    林天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潮湿空气，压下心头的抗拒。


    现在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他掏出手机，飞快给舅舅李霆发了一条短信：【舅，临时有事，今天去不了。明天下午，老地方见。】


    然后，在刘翠兰厌恶的目光和林建国不耐烦的催促声中，他沉默地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闭，将外面潮湿阴冷的世界隔绝，也将车内另一种更令人窒息的冰冷空气紧紧包裹。


    车子在细雨中驶向郊外的林家村。


    一路无言，只有车轮碾过湿滑路面的沙沙声和雨刮器单调的刮擦声。


    林艺泽靠在舒适的后座，闭目养神，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


    刘翠兰则不停地小声叮嘱着林艺泽祭祖时的注意事项，仿佛他才是林家未来的唯一希望。


    林家村祠堂，青砖黛瓦，古木森森，在烟雨朦胧中更显肃穆庄严。


    祠堂前的空地上，早已聚集了不少林氏族人。


    林建国一家一到，立刻受到了隆重的接待。


    “建国！翠兰！你们可算来了！”


    一个穿着崭新中山装、梳着油亮大背头、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正是林天的大伯林爱国。


    他身后跟着他同样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脸精明刻薄相的妻子黄莲，以及他们那个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和林爱国如出一辙的市侩气的儿子林斌。


    林爱国热情地握住林建国的手，目光却飞快地扫过被刘翠兰小心翼翼搀扶着的林艺泽。


    脸上瞬间堆满了夸张的惊叹和谄媚：“哎哟！这就是我们林家的大文曲星艺泽吧？瞧瞧这气度！这精神头！一看就是人中龙凤！听说这次摸底考又大放异彩？真是给我们老林家长脸啊！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拍着林建国的肩膀，仿佛林艺泽的荣耀就是他自己的。


    黄莲也立刻凑上来，亲热地拉住刘翠兰的手，声音尖利得如同指甲刮过玻璃：“翠兰妹子，你可真有福气！生了艺泽这么个金疙瘩！不像某些人……”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刻薄的目光精准刺向沉默站在人群边缘、仿佛透明人般的林天。


    “生了个没用的废物！考试次次垫底不说，还尽给家里丢人现眼！听说昨天在学校还打架斗殴？啧啧啧，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野种就是野种，上不得台面！”


    她的话语恶毒无比，毫不掩饰对林天的鄙夷和对林艺泽的吹捧。


    周围的族人闻言，看向林天的目光也瞬间充满了鄙夷和嫌弃，仿佛他是什么肮脏的瘟疫。


    林建国脸色一沉，却没有出言阻止黄莲的恶语，反而默认般冷哼了一声。


    刘翠兰则更是嫌恶地撇了撇嘴，仿佛多看林天一眼都脏了她的眼。


    林艺泽则微微抬起下巴，享受着这种被众星捧月、而林天被踩入泥泞的快感。


    林斌也适时地凑到林天面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故意大声道：“哟，这不是我们林家的‘名人’林天吗？听说你昨天在学校可威风了？”


    “怎么，觉得自己行了？敢跟艺泽比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给艺泽提鞋都不配！废物东西！”


    他故意将“废物”两个字咬得极重。


    林天“......”


    他都无语了，就知道来这里是遭罪的。


    翠兰硬拉他来，不就是为了衬托林艺泽的。


    不过......


    林天也不反驳，完全当他们在放屁。


    心说等会到林家一年一度的文比，再慢慢打他们的脸。


    这也是他答应来的原因之一。


    刘翠兰不就是想通过这些对比，让自己难堪，打击自己的尊严吗？


    要是按照前世的他，只会默默承受，不敢反击。


    但今生可不同了，你们伸脸过来打，要是不打，岂不是太没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