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春桃看着自家小姐那，早已是红了的眼眶，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地抱住了沈琉璃的大腿，哭得肝肠寸断！


    她哭的，不是自己这几日，所受的委屈。


    她哭的，是她家小姐，为了救她，而付出的代价！


    “小姐！您怎么这么傻啊！”她一边哭，一边死死地看着沈琉璃，“您知不知道，您昨日在凤仪宫，说的那些话，若是传了出去，会给您招来多大的祸事啊！”


    “您知不知道，您现在，已经成了整个东宫的笑柄！”


    “您知不知道……”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将头，重重地埋进了沈琉璃的臂弯里，发出了呜咽声。


    沈琉璃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任由那温热的泪水，将自己的衣襟，尽数浸透。


    主仆二人，就这么，在静谧的午后，相拥而泣。


    ……


    许久，春桃才缓缓地止住了哭声。


    她缓缓地从沈琉璃的怀中，站了起来。


    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闹。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而不惜一切代价的少女。


    随即，她缓缓地对着沈琉璃，跪了下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话。


    她只是，将自己的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小姐，”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从今天起，春桃的这条命，便是您的了。”


    “无论，刀山火海。”


    “春桃，都陪您一起，闯过去！”


    她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经此一役，她彻底地褪去了之前所有的跳脱与天真，变得沉稳内敛。


    她终于从一个，需要沈琉璃保护的丫鬟，变成了一个，能与她并肩作战的盟友。


    沈琉璃缓缓地伸出手，将春桃扶了起来。


    “傻丫头，”她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说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我们不仅要活着，”她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还要好好地活着。”


    “活到，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我们，想将我们踩在脚底下的人，都跪在我们的面前，摇尾乞怜！”


    她这番话说得极其平静，却带着一股足以将天地都掀翻的力量！


    春桃看着自家小姐，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是啊，她们不能输！


    也，输不起！


    ……


    接下来的日子，静月轩依旧是死气沉沉的模样。


    只是在这份虚假的平静下，却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生机。


    沈琉璃，还是那个“病体未愈”的太子妃。


    她每日里除了用膳，便是躺在床上“安心静养”。


    可她的手中，却总是捧着一本，早已被翻烂了的医书古籍。


    而春桃，则更是将“谨小慎微”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她每日里除了伺候自家小姐的饮食起居，便是将自己关在小房间里。


    她不与任何人交谈，也不多说一句话。


    ……


    “不行！这味‘当归’的年份不对！”君北玄的声音，充满了对春桃这种“外行”的不屑，“本王说过多少遍了？！‘金玉膏’的配方，讲究的是阴阳调和，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你现在用的这株‘当归’，虽然也是十年份的，可它产自南疆，药性燥热！与‘雪莲子’的寒性，根本无法中和！”


    “王爷，”沈琉璃在心里，有气无力地回应，“这株‘当归’，是春桃，好不容易才从御膳房的管事太监手里，给‘偷’出来的呢。”


    “偷？”君北玄嗤笑一声，“你以为，这东西真的是她偷来的吗？”


    “不。”他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这是皇后那个老妖婆，故意扔出来，喂给你们的鱼饵！”


    “她就是在试探你，也是在考验你！”


    “她想看看，你在拿到了这份，真假难辨的食谱后，到底敢不敢动手！”


    沈琉璃没有再理会君北玄，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早已是急得满头大汗的春桃。


    “春桃，”她缓缓开口，“别急，将那株‘当归’，先用烈酒浸泡半个时辰，再用文火，烘烤一刻钟。”


    “小姐，您这是……”


    “以火攻火，以毒攻毒。”沈琉璃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


    果然，就在她们，将“金玉膏”炼制出来的第三天。


    皇后谢氏的懿旨，再次降临了静月轩。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召见沈琉璃。


    而是，派人送来了数十本，早已在市面上失传，却又记载着许多偏门药方的医书。


    与之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位，由太医院派来的年轻医女。


    那医女，年约双十，身着一身医女服饰，脸上带着几分，尚未完全褪去的稚气。


    她的名字，叫素心。


    看起来，毫不起眼。


    可沈琉璃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便知道，自己等的人终于来了。


    她身形瘦弱，跟在掌事宫女的身后，那副模样，像一株在宫墙的阴影下，战战兢兢生长着的无根浮萍，毫不起眼。


    “给太子妃请安。”她跪在地上，声音细若蚊蝇，甚至不敢抬头看沈琉璃一眼。


    “起来吧。”沈琉璃半靠在床榻上，目光从那些医书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了这个年轻医女的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太子妃，”素心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颤抖，“奴婢素心。”


    “素心……”沈琉璃默念着这个名字，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本宫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是。”


    ……


    接下来的两天，素心，除了每日为沈琉璃讲解医书古籍外，便再无任何多余的言语。


    她的讲解，很专业，很仔细。


    可她的眼神，却始终不带任何温度。只是一丝不苟地，完成着皇后娘娘交代的任务。


    “这个丫头，不简单。”


    在沈琉璃的脑海中，君北玄的声音，充满了审视。


    “你看她的手，”他缓缓说道，“虽然看起来纤细，可她的指尖，却布满了极其细微的薄茧。那不是常年习武所致，倒更像是，常年与药材打交道，被那些坚硬的根茎给磨出来的。”


    “还有她的呼吸，”他继续说道，“虽然极力模仿宫中女子的柔弱，可她每一次换气，都比寻常人要绵长三分。这说明她练过内功。”


    “一个精通药理，又身怀内力的医女？”君北玄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讥讽，“你觉得，皇后那个老妖婆，会舍得将这么一个宝贝，送到你的身边来吗？”


    沈琉璃没有理会鬼王爷，她知道，自己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试探。


    而是，等。


    ……


    终于，在第三天的午后，她等的机会来了。


    两名宫女，因为“赵良娣有喜”的八卦，而起了争执。


    两人从一开始的唇枪舌剑，到后来的面红耳赤，最终竟是，一言不合地扭打在了一起！


    整个静月轩，都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而变得鸡飞狗跳。


    而素心，则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沈琉璃缓缓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对着还在发呆的素心，招了招手。


    “素心，”她轻声说道，“本宫有些渴了，你去为本宫沏一壶安神茶来。”


    “是。”


    素心朝着偏殿的小厨房跑去，片刻之后，一壶还冒着热气的茶水，便被端到了沈琉璃的面前。


    茶，还是那壶茶。


    可沏茶的人，却早已换了。


    沈琉璃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素心，看着她，将那套紫砂茶具一一摆开。


    随后，她即将注水的那一刻。


    她的手，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顿。


    她极其隐晦地，将紫砂壶的壶盖，顺时针转了三圈，逆时针转了半圈。


    随即，她才将滚烫的泉水，注入其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着痕迹。


    可沈琉璃的心，却猛地一跳！


    这个动作，是揽月楼内部的暗号！


    是顾九那个酒鬼，为了防止自己人被敌人渗透，而特意想出来的独门手艺！


    除了她，除了顾九，普天之下，绝不可能有其他人知道！


    “他娘的！”君北玄在她脑中，也忍不住低喝一声，“这个酒鬼，倒还真有脑子！”


    沈琉璃没有再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素心，看着她，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到了自己的面前。


    那茶汤，在烛火下，散发着一股，熟悉的清香。


    正是只有揽月楼，才会有的“安神茶”！


    “太子妃，”素心低着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请用茶。”


    沈琉璃端起茶杯，浅呷一口。那熟悉的味道，瞬间在她的唇齿间，炸了开来。


    她缓缓地放下茶杯，看着眼前这个，从始至终都低着头的少女，轻声说道：“这茶，味道不错。”


    “只是，”她话锋一转，“似乎少了一味，能让人‘安神’的药引。”


    素心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缓缓地抬起头，眼里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精光！


    “回太子妃，”她压低声音道，“奴婢以为，这药引不在茶中。”


    “而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