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院试落榜

作品:《[明清]我哥催我考科举

    ◎四兄弟中独我不中,面上不好看。◎


    黄先生病体羸弱,操持太过,女儿发嫁前两天,就倒了下去,躺在床上,寻医问药。是故,庄绍耀不敢离开,唯恐遗下悔恨。


    庄绍光在南京望断京师,乍闻天音,恨不得胁下生出双翼,日暮就进皇城,拜见皇帝。


    “我带上董二几个仆从择日北上。”庄绍光将家人叫齐说。


    说罢,他看向庄绍耀,说:“黄先生病体未愈,离不开人,你就留南京和马先生读书,不要懈怠。”


    庄绍耀松了一口气,说:“我也是这个意思。现在路上不安宁,大哥,你多带些人。”


    庄绍光点头,转头看向妻子,说:“不知这一去如何,你和孩子们先留在南京等我消息,日后再慢慢北上。”


    苏蕙仙颔首:“也好。你何日启程?”


    “尽快走,最好这两日。”庄绍光道。几人听了欲言又止,但见他主意已定,只得随他去了。


    走出花厅,黄巧踌躇不已,她挂念父亲想要回去看一眼,但作为新妇,恐家人不喜,不好明言。


    正想着,忽然被苏蕙仙叫住:“弟妹,原本应叫你和小弟一起回去探望亲家,只是家中忙乱,不能兼顾。我要打发小弟问问,有无北上的官船或者商队。”


    黄巧忙说:“正事要紧。”


    苏蕙仙说:“你放心不下,就去先去看黄先生。我想着夫君走了,小弟年幼,家中又有一群妇孺,过两日就请黄先生搬进来住,劳你问问黄先生肯不肯。”


    黄巧心中一暖,面上摇头说:“大嫂好意,只是不合规矩。”


    苏蕙仙笑说:“咱家几年前还是普通百姓家,不讲什么繁文缛节。我看你坐立不安,快去吧。”


    黄巧一顿,道了几声谢,带着小舍坐马车回了黄家,见黄先生热烧退去,说了诸事。


    黄先生偎着床头坐着,听完道:“庄大郎只怕又要失望了。”


    黄巧递过茶来,说:“爹,喝茶。今说这儿闹匪,后说那儿闹匪,天下就没个太平的地方,朝廷起用大伯这样的忠直之士,可不就是代表皇帝悟了。”


    黄先生接过茶喝了,摇头说:“他只有三分热情。我好了,你回去帮把手。”


    黄巧见父亲精神尚好,叮嘱了几句,便要回去。路上,她顺手买了几坛路菜叫人送回家中。


    直到午后,庄绍耀才从气喘吁吁回来,找好了搭乘的船只,只是不见庄绍光。问了才知道,大哥去和他们那些同僚告别了。


    直到日落西山才回来,庄绍耀回他说:“徐家有船队后日一早要启程。”庄绍光遂定了这个日子。


    次日,同僚好友连同马先生也来了,将熬夜做的文章送给庄绍光,说:“皇朝内忧外患,大道不行,我等闲居乡野,愧对圣明,便将愚论书于纸上,闻庄兄面圣,若有一二可行之处,请乞上达天听。”


    说着,众人长作一揖,庄绍光接了。众人不便打扰,说了两句祝福话,就告辞离开。


    苏蕙仙从侧室转出来,看见他的脸色,笑着劝慰道:“国家有这些忠直之士,你可无忧矣。”


    庄绍光却道:“忠直之士流落乡野,谄媚小人居于庙堂,我如何不忧?”


    苏蕙仙沉默了一瞬,叹息良久,道:“万事小心。”


    庄绍光道:“我知道,家里就托付给你了。”


    到了那日,亲朋好友都过来相送。又过了一日,苏蕙仙再三邀请,黄先生才过来住下养病。


    庄绍耀一边跟着马先生读书,一边与妻子诗书相伴,一边照看阖家老小,日子十分平静。


    忽然,北边来信了。庄绍光刚当了两个月的吏部侍郎,就被贬出京师,到西北任职。


    一直在京师当翰林的二哥庄绍宗也被贬出京师,举家震惊。


    庄绍耀看罢来信,心中为之叫屈,两位兄长反而在信中苦中作乐道:“到了地方反而能做些实事,不用担忧。”


    庄绍宗在河间府任职,离京师不算太远,便携妻儿一起去了。但是庄绍光任职的地方,山高水远,又不安生,因而写信给庄绍耀让其继续在南京暂住,以图日后。


    纵有诸多不满,但亦无可奈何。


    翻年又是院试年。庄绍耀见大哥二哥虽高中进士,但心中抱负难以施展,故而心中对举业颇为不屑。


    学成文武艺,售与帝王家?可是帝王家不识货啊。


    然而,孪生弟弟*庄绍祖已中了秀才,少年意气,庄绍耀又有几分想法。但是南京非其原籍,若想考试,就要回家,可是黄先生这几个月来身子好好坏坏,不敢离人。


    黄先生知道后,胸有成竹地对庄绍耀笑说:“姑爷原是为这个担忧,我有法子让你在南京参加院试。你不必管,且跟着马先生用心读书。”


    庄绍耀忙说:“岳丈病着,若因我之事劳累了,是我的罪过,不敢劳烦。”


    黄先生笑说:“没干系,你放心。”


    庄绍耀将信将疑,几日后,黄先生送来好消息:“一切都办妥了。朝廷规定,客籍亦能参加,我给你办了客籍。”


    庄绍耀愈加刻苦,到了那日,备好笔墨纸砚和吃食,进了考场。他运笔如风,文思泉涌,完成后,便闭目休息。


    天色已暗,忽然隔壁传来一阵窸窣声,还有细微的说话声。他心中纳闷,翻了个身,木板发出嘎吱的声音,隔壁陡然一静。


    尔后,隔壁蜡烛照出一片明来,庄绍耀转过身,背朝里睡了,心中喃喃道:“夜晚做文章,也不怕污了卷子。”


    考试毕,出了大门,黄巧和大侄儿庄延平在外等着。庄绍耀对上二人担忧的面容,轻松一笑:“咱们回家去。”


    盥洗毕,庄绍耀将文章默下来,先与黄巧看了。黄巧看罢,笑说:“你的文章愈发进益了,文风流利质朴,有几分大哥的风骨。”


    庄绍耀笑了一笑,说:“近朱者赤。我拿去与岳丈看。”


    黄巧说:“爹早就把艺文丢了,马先生已经在等着你了,你且去,我给爹背了一遍就是。”


    庄绍耀知道黄巧记忆力过人,不料还能过目成诵,还要说话,就被她推出去,笑说:“不要让马先生等急了。”


    马先生看过,也道:“比之前进益了,院试想必无忧。”


    然而考场贴出榜单,并无他的名字,庄绍耀如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再三看过,仍是没有。


    他失魂落魄地从人群中逆行而出,上了马车,当着黄巧的面就红了眼睛。


    “上一次我落榜,是我学问不到家,可这一次……”


    黄巧说:“许是考官不爱你的文风,咱们回家去,来年再考不晚。人生哪能事事如意?”


    庄绍耀没有说话。


    黄巧将人揽在怀中抱着,说:“考上如何,考不上又如何?咱们不争这个,只要夫妻长久相伴,便是一百个进士夫人,我也不换。”


    庄绍耀难得露出几分小孩脾气:“四兄弟中独我不中,面上不好看。”


    黄巧笑起来:“你这样说要叫考场上那些头发花白的童生羞得无处容身了。”


    半响之后,庄绍耀的心情才稍稍好些,道:“只好先让让小弟了。”


    消息传到家中,马先生和黄先生都不相信。马先生之前还请几个好友看过徒弟的文章,众人都说好。


    黄先生做幕多年,深知衙门的弯弯绕绕,怀疑其中另有内情,便托人去打听,然而得出的消息令人倍感荒唐。


    上面的官卖秀才名额,一千两银子一个,不知卖了多少。


    下面的吏卖秀才名额,五百银子一个,也不知卖了多少。


    黄先生气得咬牙:“官员沆瀣一气,调换试卷;胥吏趁着天黑,放有功名的秀才举人进去替考。耀儿的试卷只怕被人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