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作品:《太宰,我偷时间养你

    “那, 梨小姐陪我走走吧。”


    太宰治从地上站了起来.


    由于刚刚从河里捞起来,身上的外套都是濡湿,随着他站起身的动作, 衣角向下淌着水滴。


    河边距离路灯较远,光线并不明亮.


    清冷朦胧的月光默然洒在他的脸上,勾勒着少年尚有些稚气的面孔,仿佛站在无比的黑夜里,孤独又脆弱。


    梨离别过头没去看他, “我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我不要。”


    “拒绝别人的话,是要正对着对方哦, 不然我会以为梨小姐在说谎。”


    “不正对着你, 是因为看着你的眼睛我无法拒绝。”


    太宰治这个人, 太过聪明,一直徘徊在黑夜里见过了太多人性,他深知人性的弱点, 也深知怎样利用每个人的弱点。


    他明知道自己没法拒绝他, 还每次都一副无辜又委屈的样子, 她心一软就同意了。


    那时候他已经二十多岁,比起现在成熟了许多,至少愿意用一颗真心待她。


    而现在十几岁的太宰治, 别看他一副脆弱感十足的美少年模样, 笑得温柔可亲邀请你陪他散散步, 可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永远猜不透。


    “呀太遗憾了, 那我只好继续自杀了。只要我自杀的话,梨小姐无论在哪里都会出现的吧?只要我一直自杀, 梨小姐就能一直陪着我啦,这样也勉强算是陪我走走了,对吧,梨小姐。”


    像个恶作剧的捣蛋小鬼。


    梨离还是点了头:“是的。”


    太宰治瘪了瘪嘴,闹别扭似的露出失望,“还以为会看到一点有趣的表情呢。”


    “真是好奇,梨小姐为什么非要阻止我自杀?”


    “你要是死在了十几岁,那二十几岁的你也就消失了吧。”


    “听起来似乎有点像哲学。”


    “不是什么哲学,是我的私心罢了。”梨离对他露出笑容,只是朦胧的灯光下不甚分明,“你放心好了,在你二十岁以前不要妄想自杀成功了,我会保护好你的。”


    太宰治很不高兴,“头一次听到有人说保护我之类的话,不过这样的保护好像并不是很合我心意。”


    梨离没有再管太宰治,打开任意门回去继续睡觉了。


    回头看他的最后一眼,他仍孤身站在月下,月光清淡,路灯遥远,他黑色的头发遮住了脸,半面侧脸上一双薄唇轻轻抿着,他的身影像是融入了黑夜。


    忽然想起她曾经对太宰治抱怨过,说你在想什么真的很难让人看懂,那时候太宰治是怎么说的。


    他说,“梨酱真是谦虚呢,明明总是第一时间就看清楚了我的想法,还要说什么看不懂我的话。”


    ……可是,连他说的这句话是认真还是调侃,她都无法分清……


    这一觉睡到了天亮。


    太宰治虽然口口声声说什么只要一直自杀,她就肯定会出现的,不过也没有用这样的方式打扰她。


    像个故意拿着刀问你这一刀捅下去会不会痛的小鬼头,实际上并不会真的去捅你一刀。


    由于被太宰治这样折腾了两回,梨离早上差点睡过头,幸好有哆啦A梦叫醒了她,不过这一天的工作都很疲倦。


    庆幸的是,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都没有收到太宰治自杀的信号,他终于消停了一段时间。


    难过的是,从来没有这么多天见不到太宰治。


    以前总是睁开眼就能见到他。


    就算他早早起身工作了,也能在手机里看到他发来的早安简讯。


    擦完了店里所有的桌椅和柜子,已经是晚上十点钟。


    整个横滨陷入黑夜,灯火通明宛如坠落在海面,街道上开始冷清,各个商家都陆续关了门。


    梨离一整天都没有休息,晚上也没有休息好,整个人看起来又累又憔悴。


    对于这样的生活她倒是没有太多的不适应,她的二十多年人生都是这样过来的,唯一爱她的妈妈去世以后,她对自己的生活更是没有了什么期待,一天又一天得过且过着,什么样的工作都做过。


    “呀,梨小姐看起来很疲惫呢。”


    忽然出现太宰治的声音。


    顺着声音看去。


    太宰治正坐在海边的礁石上,距离她有些遥远,他的身影看起来缩小了一些。


    黑色外套披在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黑夜里,不仔细看的话,很难看见那里坐了个人。


    海水在他的身后拍打着细碎的浪花,潮声轻柔,他静静看着那些海浪,安静得像个乖巧的中学生,连做完比山高的作业都不会有怨言的那种。


    梨离顿下脚步,然而并没有向他走近,站在原地回应着他:“太宰先生是在等我吗,这算是主动找我吗?”


    “当然算。”


    他拍了拍礁石旁边圆滑平坦的位置,“过来坐,一起看看夜景。”


    梨离迟疑了一会儿才走过去。


    他观察细微,都看在了眼里,“梨小姐似乎不是很喜欢跟我接触,但又总是多管闲事阻止我自杀,真是个矛盾的人。”


    梨离走到他身侧,海风拂过,细细凉凉的抚过耳边。


    她累了一天早已腰酸背痛,就势坐了下来。


    太宰治一手撑着脑袋,眼睛里流露出稚气天真的疑惑,“梨小姐也不太喜欢回答我的问题呢。”


    “以太宰先生的头脑和身份,其实想知道的都会知道,应该不太需要我的佐证,我说谎一定会被你戳穿,而真相你又无法理解,所以,我觉得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对于她的模棱两可,他依然没有什么波动。


    他的眼睛仍在笑,眼底却如月光清冷,“从第一天出现在我面前时,看我的眼神就很奇怪,我说过的吧,像是在看什么故人。而且,举动也很矛盾,明明对我很了解,也很在意我的事情,但是总是跟我保持一定的距离,真是奇怪呢。”


    撑在手掌上的脑袋转过来,没有用绷带遮住的那只眼睛正看着她,静得如一潭深水,似是疑惑,似是探究,似是审视,又或者,什么都不是,只是无聊的发问。


    “你的履历一干二净,我查过了所有名叫梨离的人,没有一个人的履历跟你对的上号,你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要么就是这个名字本身就不真实。如果你别有所图或许还有点意思,我一直在观察你,然而你的生活轨迹太过正常,除了打工就是打工,跟从外地而来的上班族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是,你对我格外的了解,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道具,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也只有为了我才使用,却又刻意与我保持距离,你的目的好像仅仅是我,为什么呢,梨离小姐?”


    梨离坐在石礁上,半个脸都埋在弯曲的膝盖上。


    海风细细吹来,吹散的几缕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细长的银色项链藏在脖子间,项坠凉凉地埋在衣服领子里,早已与她的体温融合,不去触摸就会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像是与她融为一体了一样。


    “太宰先生,可不可以不要问。”


    微咸的海风吹过。


    潮声温柔,细白的浪花拍在礁石上,破碎成千万颗水粒。


    太宰治一怔,她语气里浓烈的悲伤,是他所不能理解的情绪,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难得见到太宰治的冷静从容露出一丝裂痕,梨离忍着鼻头的酸楚,抬起眼去看他,幸好有海风吹乱的头发可以遮住双眼,“太宰先生不是很擅长哄女孩子呢。”


    明明二十几岁的太宰治圆滑得张嘴就是甜言蜜语,想捶他一顿的怒气顿时就融化在他的蜜糖里。


    乖巧、委屈、不满,切换自如,还没来得及哭出来,马上就会被他逗笑。


    真难得,见到了太宰治不一样的一面。


    梨离忽然心情好了许多,顶着有些红的眼眶笑了起来,“太宰先生,不必把我放在心上,我也不过是个无趣的人,浪费时间在我身上就更无趣了。”


    他看着梨离拍拍裙摆站了起来,要往回走的样子,撑着脑袋的手放了下来,“很有趣哦。”


    梨离停下脚步,有些不解:“哪里有趣?”


    太宰治眉眼轻轻弯起来,笑得像个发放糖果的小孩,“你每天打的工又辛苦又没什么前途,不如跟我到黑手党吧。”


    “太宰先生,你在开玩笑吗?”


    “没有哦。”


    “我可能不太适合。”


    “挺适合的嘛。”


    “真的不适合,我可不会杀人,连枪都没摸过。”


    “在说谎哦。”太宰治笑得温和无害,像是认真又像是玩笑,“保护我就好了,你不是这样说的吗,在我二十岁之前会保护我。”


    “太宰先生可以当做是个玩笑话。”


    “你当时的眼神可不是在说玩笑话。”


    太宰治缓缓站了起来,抖了抖黑色长外套。


    他虽然才十几岁,但已经比她高上许多,他笑容不多,远没有二十几岁时那么圆滑世故,有时候甚至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他笑意里的情绪,而此时此刻,他一字一句说的缓慢,卷着微咸的海风,“想好了随时可以到黑手党大楼报道,五栋大楼,找到我的那一栋就好,走错了可是会被当做擅闯者击毙的哦。不过我相信你,既然你对我那么了解的话,想必不会难倒你。”


    梨离下意识看向了海岸那边灯火通明的高楼。


    那时候太宰治已经当上了首领,现在的太宰治还是干部,大楼是同一栋吗?


    算了,不重要,反正她不会去的。


    “包吃包住,工资按工薪阶层算,工作中的一切开销可以报销,而且会交保险哦。”


    “…………听起来还挺像个合法企业。”


    “所以考虑一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