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作品:《太宰,我偷时间养你

    电玩城内。


    人声嘈杂, 伴随着喧闹的游戏声。


    斑斓灯光覆盖了整个电玩城,太宰治站在一台游戏机前,装饰的灯光在他身后闪烁, 竟然使他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疏离。


    梨离没想到会撞见太宰治。


    礼貌地客套了一句,“太宰先生要跟我们一起吗?”


    灯光明亮,恍若坠落星河,太宰治竟然笑了起来,“好啊。”


    他答应得太过自然, 梨离反而愣住了。


    直到哆啦A梦拖着梨离的手跟上太宰治的脚步, 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答应了?


    答应了?


    就这样答应了?


    明明跟哆啦A梦朝夕相处的是她,但是她反而更像是个局外人, 太宰治跟哆啦A梦才是一家人。


    哆啦A梦终于玩上了他心爱的摩托车, 果然如梨离所料, 他的小短腿连摩托车的脚蹬都踩不到,本以为哆啦A梦会心情受挫,谁知道太宰治两瓶汽水就把他给讨好了。


    而此时此刻——


    本该是她和哆啦A梦的游玩。


    她反而成为了在旁边帮忙拿着汽水瓶子的那个。


    哆啦A梦和太宰治正在闯关, 这个不需要亲身模拟, 只需要按操作板上的按钮就可以。


    太宰治十分投入, 哆啦A梦也压根儿不给机会。


    两人较劲十足。


    而梨离,作为一个突然变成局外人的当事人,一手一个汽水瓶子, 非常无语。


    眼看着哆啦A梦这局输了, 梨离更是气不过, 一锤敲在哆啦A梦脑袋上, “下来, 让我来。”


    哆啦A梦表示怀疑,“你真的能赢太宰先生吗?”


    “……”梨离感觉自己的威信遭到了挑战, “我没输过好吧?”


    “之前那都是太宰先生让着你的。”


    当然,这几句话都是小声说的。


    太宰治仍然坐在他的位置上,目光淡淡落在面前的游戏机屏幕上,似乎对他们两个的窃窃私语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梨离坐到了游戏机的位置上,他才略略侧过头看着她,“这局是跟你比吗?”


    梨离对他说道:“嗯,我可不会放水哦。”


    “是吗。”


    他低低笑着,按下了准备键,“那开始吧。”


    梨离是真的没打算放水。


    左右手并用,在障碍物奇多的楼层关卡里艰难前行着。


    这张地图很难,弯道多不说,还有很多投放毒气的小怪兽,被毒气喷到的话,会僵死,停止两秒不能行动。


    甚至还有高空重物掉下来,要是被砸到,就被判定为死亡,一秒后被投放回出生点,等同于这一关的进度全部浪费。


    地图上显示着一同竞赛的对手的位置,太宰治早已远远甩过了她大半截,比她领先了七层。


    当梨离再次被投放回出生点,重新这一关的进度,地图上甚至已经看不见太宰治的影子。


    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就算太宰治停下来等她,也要等上个至少十分钟才能等到她追赶上。


    是无法挽回的距离。


    从来没有在太宰治手下输得这么惨过,因为太宰治从来没有认真跟她玩过。


    无非就是放水多一点和少一点的区别。


    太宰治将输赢把控得很好,不会让她输得太难看,总是卡在差一点被超越的位置上,让她觉得自己再认真一点一定可以赢下,果然下一局就会以并不显著的优势赢下。


    曾经以为自己真的跟太宰治不相上下。


    直到某次转头时撞进太宰治的笑眼里,灯光如昼,他的眼睛宛若一条昼夜不眠的星河,星光斑斓里倒映着的都是她的影子。


    ……一直都是他让着自己而已。


    那样小心又温柔地护着她的自信心,输赢根本不放在心上。


    距离最终关卡还有十关,系统却已经公布了太宰治的胜利。


    他已经抵达了终点。


    可他并不说话,甚至没有看她,只是手仍然放在操纵杆上,看着屏幕里她的艰难前行,孤独又倔强。


    就像童话里一路披荆斩棘的勇士,手握的剑早已被鲜血染尽,公主已经死去,却仍在不顾一切地靠近。


    数不清多少次在悬崖跌落。


    数不清多少次死在了怪物的刀下。


    数不清多少次看着自己被恶龙撕碎,血染了一地,然后又重新开始。


    终于,抵达了终点,站在了太宰治的身边。


    仿佛又恢复了听觉,依然是热热闹闹的电玩城。


    喧闹沸腾中,太宰治的声音清晰轻缓,“还要继续吗?还是玩玩别的?”


    梨离投下币,“再来。”


    太宰治按下了准备。


    屏幕上却调出地图选择,他说:“选一个你喜欢的吧。”


    满屏地图,她有些眼花。


    她从来没有选过地图,之前都是太宰治什么都给她选好了,适合她的模式,适合她的地图,适合她的难度,她只负责玩就好了。


    看着五颗星难度的地图里,刚刚玩的那一张图居然排在最难的行列里。


    ……故意的吗。


    梨离握了握手,指尖冰凉,点下了地图。


    依然是刚刚那张,地狱难度的地图。


    太宰治却似乎并不惊讶,淡然地看了一眼就将手放在了操纵键上,等待着倒计时后出发。


    丝毫不意外,太宰治又赢了。


    并且依然赢得毫不留情面。


    梨离却在太宰治抵达终点的那一刻选择了投降,没有再继续进行下去。


    太宰治始终平静的眉眼终于露出片刻的波澜,似乎以为她不会半途而废。


    梨离却并没有给他解释,不同于上一局时的挫败,竟然笑得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这个位置我记下来了。”


    望着太宰治投来的略带疑惑的目光,梨离笑道:“以后你会知道的。”


    还能做什么。


    当然是等回去以后,揪着太宰治的耳朵家暴一顿啊!


    可恶。


    在太宰治依然不解的目光中,梨离心情很好的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走吧,我差不多饿了,太宰先生要一起吃个饭吗?我请你,就当是你救了我的答谢。”


    “答谢倒不必,我并不是——”


    后面的话霎时顿住。


    在梨离伸手拉住他手臂的那一刻。


    隔着外套,感觉不到任何体温,却仍旧能够感知到来自外面世界的触觉,恍若忽然被拉入了熙攘的人间。


    “走嘛,请你吃螃蟹。”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外走,根本没有回头看他冷淡的眼底如雾气散开般的茫然怔愣。


    电玩城的门关得很紧,温度也开得很足,刚一出来,外面的寒风兜头灌进来,冷得人不由打了个颤。


    说好了要请太宰治吃饭,订了一家以前经常和太宰治一起去的餐厅。


    那里的螃蟹很好吃,所以太宰治很喜欢去。


    主菜点完,又额外点了螃蟹,按照太宰治之前的口味点的。


    位置在靠窗的地方,帘子卷起,可以看见外面的雪景。


    今天没有再下雪,积雪也在逐渐融化,露出地面本来的面貌,但空气中仍然是雪后的清冷,万物都仿佛被掩盖了污浊,只剩下纯白的世界。


    望着面前完全合口味的美食,太宰治抬眸看向面前的梨离,“你对我的过度了解,真是令人不安呢。”


    太宰治语气很淡,在苍白清冷的雪中,他更显清瘦,摇摇欲坠的脆弱感始终笼罩着他。


    他的手腕很细,此时搭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没有什么节奏的音节。


    他的疏离冷淡始终没有放下。


    梨离对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确实,我能够理解你的意思,忽然冒出一个身份不明又素未相识的人,没有理由的对你表现出格外的熟悉,这种未知的感觉,无论是谁都会不安。”


    更何况是太宰治,他本就不习惯被人过于亲密的靠近。


    “我都明白,包括你把我带进黑手党,包括你把我安排在七楼档案室——其实那不是一个什么好的差事,奇闻怪谈我都看过,据说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没有一个人留任三个月以上,结局通常都是在一些极度危险的任务中死了。虽然名义上是太宰先生的直属部下,但确切意义上来说,是监视。对于动因不明、不能打草惊蛇的可疑者,交由太宰先生负责审讯,是生是死,都由太宰先生决定。”


    太宰治搁在桌子上的手指停下了动作,目光仍然冷淡,他笑了一声,“你倒是聪明,不过,在我面前太聪明可不是什么好事。明白得太多,就不怕死在我手上。”


    他并不是说笑,他唇角带笑,眼底却如同审视一般。


    甚至,枪口已经对准了她的头。


    就在他一边说话的时候,枪也随手拿了出来。


    手指叩在扳机上,随时可以结束她的生命。


    哆啦A梦本来在专心吃着寿司,被这忽然的变故下了一跳。


    顾不上擦手上的食物残渣,手放进口袋里,随时准备带她跑路。


    凝滞的空气里。


    梨离忽然一笑,“我怕。”


    弯弯的眼睛如温柔的月牙,摇曳在无际的漆黑深夜。


    她的一双眼睛很漂亮,看向他时永远是澄净的黑,哪怕两个多月以来已经成为了一名手满鲜血的暗杀者,也从来没有改变一丁点纯真。


    像婴儿的眼睛,永远不会对你说谎。


    太宰治握在枪上的手紧了紧,冷着眉眼看她,“一开始就该离我远一点,我早就警告过你,少管我的闲事。”


    “是,第一次阻止你自杀的时候你就说过——不要自以为是的感动自己了,托你的福,我今天的自杀又失败了。”


    “不过我没关系,你想杀了我也好,留着像发现了新鲜事物一样也好,都随你。就像你七楼档案室的那个位置一样,是生是死,都由太宰先生决定。”


    “监狱的事情你也不必多说,我知道你那时候想说什么,你说答谢倒不必,你并不是来救我的,如果我情况不对劲,你就是来杀我的。”


    她笑了笑,“可事实上,你的确是救了我,七楼档案室的位置也是,你也的确选择了不杀我。无论你怎么说,事实就是事实,所以我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请你吃螃蟹。”


    包间落地窗的帘子卷起,方便看外面的雪景。


    室内室外的温差导致落地窗上蒙着一层雾气,隔着雾看世界,什么都是模糊的。


    她一字一句说得缓慢,缓缓清晰,就像窗外纷飞的雪粒,落入雪地后就没了踪迹一般,可她确实留下了属于她的分量。


    在太宰治清冷没有情绪的瞳孔里,梨离正笑着看着窗外,“看,太宰先生,外面又下雪了。”


    “听说你救我回来的那天也下了雪呢。”


    一片又一片,微不足道的雪花,终究还是累成了遍野茫茫的雪白。